熵姬-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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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子大人……”
索秋渠在我身下呻吟着,双手紧紧攥住自己的领口、衣襟,秋水迷离地望着我。她的眸子水汪汪地反射着月华,瞬间销了我的魂,俘了我的魄。我就像一个撞见了Gorgon姐妹的冒失鬼,霎时化为一尊石像。
“……能从我身上让开不?您压得我很疼……”她厌恶似地把脸扭向一边。
我这才从石像变回肉身,手脚慌乱地爬起来后退几步:“……对不起……可是你……”她不是疯了么?精神崩溃了么?智商还不如小孩子了么?
“请帮我保密,神子大人,”她起身拍拍身上的草叶,“被看破我就死定了。”
“你是装的?!”这演技也太高明了吧?骗骗我也就算了,居然连小丫头都给骗了?真不愧是ElderTheaology的间谍,功夫果然了得。
“嘘……”索秋渠警惕十足地环顾四周:“多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您是个好人……不对,应该说是个好怪物……”
“喂喂喂……”
“我还无法逃出这里,所以,今后也请多多关照。”她一边说话,一边快步捡回离子枪:“我确实很害怕,怕得要死,但还不至于疯掉。我本来没指望瞒过Nyarlathotep,不料居然成功了。哎呀呀,我真是太崇拜我自己了……”她把红扑扑的小脸蛋贴在枪上蹭啊蹭,一副陶醉至极的样子。晕菜,这还是不是索秋渠啊,怎么感觉性格完全不对呢?
“喂喂喂,周风雪都明说了,说她不是熵姬。”
“她说不是就不是啦?您还真信她呀?噢,我想起来了,您喜欢她,所以她说什么您都信,是不是?还是信我吧大人,信佛不如信我,我可是N’tss-Kaambl的修女耶,我的使命就是与OuterTheaology、GreatOldTheaology之流做不懈的斗争,我是专家,我什么都知道,信我者得救赎,信我者得永生……”
“喂喂喂……你是神棍吗?”她是假崩溃,这很好,可再不打断她我就要真崩溃了。
“今天时间紧迫,改天我再救赎您。我得给赵湘城送枪去。一起来么?”
“一起吧。反正我也没地方可去……”
“呜呜呜,被Nyarlathotep抛弃的神子大人好可怜呦……赶快来投入我充满伟大母性的温暖怀抱吧,大人,让我来拯救您、治愈您吧!”她像圣洁的天使一般张开双臂拥抱了我。
她是真疯,我确定。
教学楼。
我最不愿来的地方。
终究还是来了。
巨大怪异得令人迷惑、令人疯狂。它不属于这个世界,它根本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使人产生强烈视觉误差的角和面,随便瞟一眼就足以叫人大脑死机的墙与柱,一切一切都全然无法用人类的语言来形容,哪怕其冰山一角也远远超出了我的表达能力,所以我还是放弃愚蠢的描述,随便大家放纵想象力吧。但不要忘了,即使人类最最汪洋恣肆的想象力,在这座伟大的建筑面前也是极其苍白无力的。
篝火晚会还没开始,广场上空无一人。教学楼里也没半点儿灯光。
“赵湘城在哪儿?”我跟在索秋渠身后问。
“校长办公室吧。估计是。”
“别‘估计’啊你,教学楼这么大,拿不准的话得找到什么时候?”
“放心吧神子大人!信我者……”
“我求你了索姑娘!别说了!”
教学楼正面的巨石拱门大得简直能吞下地球。往这门里一站,任谁都能刻骨铭心地感受到宇宙之浩然与人类之微渺,意志力薄弱的人甚至会绝望得当场自杀。继续深入,楼里的过道、走廊、楼梯,所有空间都扭曲得不可理喻,害我一路跌跌撞撞且头痛欲裂,肉体和精神受到双重摧残,连活下去的勇气都几乎消失。约摸连滚带爬了二十多分钟,索秋渠总算在一扇诡异的门前止步了。我刚要问“是不是这里”,索秋渠却打手势示意我别出声,还冲我神秘地眨了眨眼睛。
四下岑寂如死。我依稀听到门内有人对话,其中一个是赵湘城,还有一个是中年男人:
赵湘城:“……情况果真如此?”
男人:“你以为我在吓唬大家?我也希望是。可惜。”
赵湘城:“那……”
男人:“我们还有时间。多则几年,少则几个月……”
我看看索秋渠,只见她正把耳朵贴在门上,屏气凝神地听着。她这专心致志的架势传染得我也万分紧张,大气不敢出一下。搞什么鬼呐?正觉蹊跷,门内又出现了第二个女人:
“……校长大人……”
是张姝云?
赵湘城顿时语调大变:“有事吗,张姝云同学?”
张姝云冷冷地回答:“我有事要和校长大人单独谈。”
沉寂少顷。
男人:“湘城,你先过去。三十分钟后我去找你。”
赵湘城没再说话。我听到了一串气急败坏的脚步声,随即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八成是摔门的动静。赵湘城走了么?我还没反应过来,便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乱响,投怀声,接吻声,扯衣声,喘息声……这下就是傻子也该明白了。
“……赵湘城吃醋了,看出来了么?”张姝云娇滴滴地说。
“张姝云同学,”男人还想假装君子,其实声音早就乱了方寸,“赵湘城是你的长辈,又是神仆,是副校长,你理应多尊敬她才是。”
“我哪里不尊敬她了?您就会护着她,从来不多照顾照顾我……今晚不许您到她那儿去,今晚我要您陪着我,一夜不许睡觉……好不好嘛……”张姝云撒起娇来实在无人可挡。男人一边“吧唧吧唧”地啃着她,一边气喘吁吁如同老牛:“好好好,好女儿,爸爸今晚好好疼爱疼爱你,你这个馋嘴的小花猫。嗯,还像前天夜里那样如何?你是第一次那样玩吧?”
“呵呵呵,像我这种色狼,肯定不是第一次了,不过一整夜都乱成那样还从没有过。嘿嘿,禽兽不如的老爸有个禽兽一样的女儿很正常,对吧?……”
老爸?女儿?这都什么恶趣味啊。这个男人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紫凌书院校长?我想从索秋渠脸上找答案,可她甩都不甩我一下。一校之长公然在办公室里和女学生乱搞,分明就是个超级霹雳无敌大禽兽嘛。我一阵恶心涌上心头,还没见面就对这个校长厌恶透顶了。索秋渠不是要给赵湘城送枪么?怎么不去追赵湘城,反倒藏在这儿观赏真人AV现场直播,难道她是偷窥狂吗?
“听够了没?什么时候走?”我斗胆附在索秋渠耳边小声问。我想里面那二位正欲死欲仙的,十有八九听不见外边的情况。
索秋渠摇摇头,回头轻轻咬住我的耳朵:“……你来看!……”
她强拉我趴到门缝前,逼我往里看。“我对这种事……”我怎么推辞也没用。索秋渠力气肯定没我大,但我不是怕弄出动静么,所以不敢使劲挣扎。办公室里黑得像能吸走人的生命,我啥也看不到,只听得他们做-爱的声音颇古怪,怪得不似人类。什么东西能发出这种声音?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我。赵湘城身为高级神仆居然只能任副校长,那么够资格做正校长的又会是什么怪物?
眼睛逐渐适应了骇人的黑暗。我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比蟾蜍怪更大,更黑,更丑陋,更亵渎。宏宇宙在上啊!我当时简直恨不得把我的双眼给生生地抠出来,只要能让我不再看见那个东西,那个正在撕扯张姝云肉体的东西!它像是壁虎与毒蛇杂交的产物,体表覆盖着黑油油的鳞片,体型之大足以缠死非洲象;它那长着利爪与吸盘的四肢枯瘦细长,与庞大的身体完全不成比例,不要说辅助行动了,能否支撑体重都是个问题。张姝云渺小的身体被它的爪子、吸盘、尾巴,以及分叉的长舌层层卷住,浑如它手心里的玩具。它也有触手,但比我的细小许多;无数触手从它鳞片的缝隙间蛇行游出,带着腥臭刺鼻的黏液缠向张姝云,填补进四爪、舌头和尾巴的空隙。宏宇宙啊,我真担心张姝云会死!怪物不知把什么东西插入了她纤弱的身体,她的肚子被硬生生撑起一个巨大的穹顶,比怀孕还夸张得多。张姝云被捣得几乎死掉,身子拼命后仰,通体抽搐不止,惨叫声撕心裂肺,舌头直伸伸颤抖在大张着的嘴里,翻着白眼,眼泪、唾液肆流得满脸满项都是,样子无比惨烈。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索秋渠不声不响地起身,一手拎着离子枪,一手拖着我离开此地。我恍恍惚惚如坠噩梦,不晓得被拖了多远才回过神。
“第一次见到同类,感觉如何?”索秋渠的口气不知是讥讽还是嘲笑。
“同类?”我不明白。
“他和你一样,也是‘神子’。”
那真是太他妈的恶心了。“……你可别告诉我他是我的亲兄弟……”
索秋渠摇头:“当然不是了。你是OuterTheaology之子,而他是GreatOldTheaology之子。准确地说,他的母亲——说是父亲也可以——是蛇神Yig。他就是传说中的‘Yig之子’,SerpentPeople之祖,从伏羲女娲时代一直存活至今的怪物。他的子民早已衰落,同族也所剩无几,幸存者只能藏在地球的黑暗角落里苟延残喘。在所有属于GreatOldTheaology阵营的怪物当中,Yig这一支算是最亲善人类的了,所以它们才会在上古时期受到那么多民族的崇拜。可讽刺的是,偏偏就是这些对人类最友善的家伙衰落得最早,相反那些敌视人类、仇视人类的怪物们一直都蹦跶得好好的。看来人类的出现和存在,从一开始就是忤逆宏宇宙的啊;一旦开始同情人类,即便神之子也难逃一劫。”
这是说给我听的么?
索秋渠此刻的语气,和小丫头实在像极了。
世界1 魔女和蟾蜍 尾声
尾声
第二天早上,我又在食堂里遇到了张姝云。
“早上好,神子大人!”
她兴冲冲朝我跑来,精神抖擞有如一头小鹿。不知是魔女的自愈能力太惊人呢,还是与神子的接触确实有效?总之她比昨天活跃多了,用“脱胎换骨”来形容都不过分。
“早上好。”我不想正视她的脸。一想起昨夜的场面我就想吐。
“大人情绪不高?”她围着我上下打量,搞得我好不尴尬:“喂喂喂,我得赶快走了。周风雪还等着我送饭呢。”
“哦。那好吧。”
她乖乖地让开路来,一脸的失望。我没敢再理她。可刚一走出食堂,却又迎面撞见赵湘城了。今天是中了邪么?
“早上好。大人。”
“早上好。”
“对了,大人,”她在门前台阶上止步回身,“我问风雪大人要的东西,不知风雪大人找到没有?请大人回去帮我问一问。”
是说Yith离子枪吧。“好的,我帮你问问。”
我仓皇逃离宿舍楼,径奔大教堂。小丫头也该原谅我了吧?今晚可不能再在长椅上睡了。
“……我回来了……”
我小心翼翼地推开大教堂大门,一边往里走一边提防着小丫头的暗器。
“……虎皮辣椒打来了,你就原谅我吧?”
索秋渠正在中堂里打扫。空洞的眼神,机械的举止。她又变回那个脑子空空的痴呆了。昨晚的一切全都是我在做梦吗?
“小丫头?”我见没回话,便又问了一声。
“……你烦不烦啊,真讨厌……”
可算说话了。楼廊里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