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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部分

以待天倾-第119部分

小说: 以待天倾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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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屏息凝神,看着那高瘦男子一步步将黑衣人逼回高台,都是又惊又佩。及见那高瘦男子伫立台上,双目神光湛湛,大有摄魂夺魄之威,不由暗暗心惊:“献忠手下尚有如此人物?这厮妄自尊大,倒也非纵性孟浪。”

那高瘦男子上台之后,逼视黑衣人片刻,沉声道:“比武有胜负,原不足为奇,何以获胜之后,如此羞辱我营兄弟?”说罢瞟了混地虎一眼,大为羞恼。混地虎被黑衣人制住后,后臀“长强”穴被封,一直站在台上,僵木难动。他赤身裸体,羞惭无地,喊道:“老陈,你杀了咱吧。八大王手下,不该有咱这号人物。”说话间两行热泪夺眶而出。献营喽罗见了,齐呼道:“混地虎,休要流泪!兄弟们仍当你是响当当的好汉!”

那瘦高男子叹了口气,上前解开混地虎被封穴道,又褪下长袍,披在他身上,说道:“好兄弟,你自管回去。”混地虎摇头道:“八大王待咱有情有义,今日丢了他老人家脸面,还能再活么?”迈开大步,便要向台下跳去。那瘦高男子惊呼一声,拦阻已然不及,眼见混地虎身子离开台面,连忙挥起一掌,拍在他后背。这一掌力道拿捏得极有分寸,掌力作于混地虎身上,将他击得在空中横着转了起来,一件长袍随风鼓荡,扑喇喇直响,虽是疾旋不停,下坠之势却甚缓慢。

台下护场的喽罗跑上前去,将混地虎稳稳接住。混地虎满面羞愧,摇晃着扑到献忠马前,以头碰地,流涕无言。张献忠翻身下马,解下大红披风,披在混地虎身上,动情道:“兄弟为我受辱,有功无过,快些起来。”伸手将混地虎搀起,扶其跳上自家坐骑,亲拉马缰,在场中转了一圈,停下脚步道:“此人忠肝义胆,犹胜寻常智勇。张某深爱之,不容他人稍存轻视。”

献营猛士观此一幕,无不动容,数万人齐声喊道:“愿为大王赴汤蹈火,誓夺尊位!”十余万人纵声高呼,喊声响亮异常,旷野上回音不断,如浪高涨。各营人马中心摇摇,难以自持,尽皆顾盼胆丧。

那高瘦男子见台下人马欢腾,营中兄弟激昂慷慨,精神一振,手指那黑衣人道:“我营忠勇之士无数。你行止轻狂,这时叩头谢罪,便可饶你一命。”那黑衣人满面惊慌,蓦地晃动身形,向西面台角纵去。那高瘦男子略一挪步,挡在他身前,左掌斜划,斩在黑衣人肩头。那黑衣人尖叫一声,踉跄后退,突然左腿点地,轻飘飘腾起,右手一扬,数点寒星射出,直打高瘦男子胸膛。那高瘦男子喝声:“鼠辈!”大袖一卷,震飞暗器,右足在台上一跺,几块台板飞起,射向那黑衣人。那黑衣人跃在空中,身形难变,眼看便要被台板击中,猛然向下疾落,如同一个极重的铁球,咔嚓一声,将台面砸了个大洞,就势从裂口处落了下去。

护台喽罗尽是献忠爪牙,眼见黑衣人坠下台来,连忙拥上前去,阻其逃窜。那黑衣人脚步如风,三绕两绕,晃过迎面喽罗,向西面人群疾纵而去。那瘦高男子在高台上看得真切,朗声笑道:“巢中小雀,安能逃出天陲!”大袖向台面一卷,积雪入袖,立时坚硬成团,叫一声:“着打!”袍袖轻扬,雪团流弹般飞去,正击在黑衣人背心。那黑衣人大叫一声,鲜血狂喷,向前冲出二三丈远,一头栽入雪中,后背上血如泉涌,竟被那小小雪团洞穿。献营将士欢声雷动,恶气尽吐,队后锣鼓齐鸣,响成一片。

那高瘦男子冲四外连连拱手,说道:“在下这点手段稀松平常,只因看不惯这厮凌人之举,方敢斗胆上台。台下有许多朋友武功强我百倍,在下尚有自知之明,这便告退。”说罢向台下走来。

忽听西面有人高声说道:“相好的,你杀了我家兄弟,还想走么?”只见一胖大和尚走出人群,大步向高台而来。这和尚满面红光,身材高大,穿一件灰布僧衣,百孔千疮。乍一望去,虽显得有些寒酸,但虎步龙行,目光如电,迈步走来,极有威势。

刘文秀生性轻薄,喊道:“那和尚,你不在庙里参禅念经,跑到这儿来做什么?莫非荥阳城中有你相好?”那和尚也不动怒,边走边自言自语道:“和尚好酒、好色,还好杀人,与大伙做一般营生,还念什么经?参什么禅?”说到这里,向台上望了一眼,又道:“若说相好的倒也有一个,只是这厮又高又瘦,也不知耍起来是否开心?”说话间迈上台级,一步一步,上得极缓。走到一半,一件破僧袍忽然飘了起来,火光映照之下,上面许多小洞格外显眼。

那高瘦男子立在台上,只觉台面微微颤动,那和尚每走上一级,这颤动便大了一分,渐渐心中狂跳,不可遏制,禁不住暗暗吃惊:“这僧人缓步而上,脚下无声,内力竟弥漫全身,不知不觉地向我传来。我若容他安稳上台,他一身功力必然激发到极致,猝然发难,我未必能敌。”微一凝神,暗将内力贯注双足,稳稳踏定,台面轻颤登时缓解。

那和尚微微皱眉,行得更缓,仿佛身上骤然压下一座小山。寒风之中,头上竟渗出汗珠,僧袍渐渐收束,脚下梯板也发出吱吱声响。众人见这和尚状若蜗行,都莫名其妙。许多人嚷道:“那和尚,你步也迈不动,还他娘的比什么武?快快滚下来吧!”闯营将士虽不吵闹,也都暗暗纳闷。

白旺和袁宗弟同时骂道:“这和尚搞什么鬼!怎比大肚娘们还笨?”田见秀笑望周四道:“周老弟大有眼光,可看出究竟?”周四目视高台,郑声道:“这二人内力甚是了得,一旦相斗,必有死伤。”

众人说话之际,那和尚又向上走了几级,突然停下脚步,仰头直视那高瘦男子道:“阁下是少林哪一辈的人物?”那高瘦男子嘘了口气道:“尊驾既要相搏,何须多问?”二人开口讲话,浑身功劲已懈,那和尚无须运功与对方相抗,三步两步,上得台来。

二人四目相对,久不做声。过了一会儿,那和尚忽然摇了摇头,叹息道:“数年不与少林的朋友动手,也不知能否受得少林神拳了?”左掌缓缓推出,按向那高瘦男子胸口。这一掌朴朴实实,招式极简,内中却似蓄满了无穷神力,只推出半尺,台上积雪便被掌风卷起,呼地罩向那高瘦男子面门。那高瘦男子不闪不避,举掌来迎,脚下微微一错,一股雪浪腾起,将对方裹在雪屑当中。

那和尚哈哈一笑,右掌漫不经心地划个圆圈,四周雪屑顿时不见。那高瘦男子喝一声彩,双掌叠出,掌式幻变不定,看似意气未足,却又如春水方生,四处弥漫,一招之间,极尽圆转流动之能。那和尚看在眼中,神色微变,喟然道:“岁月消磨,壮士空在。今日能与少林派的朋友斗上一场,足慰余生!”左掌倏出,劲力外露直至,如壮士赴秦,有去无返,右手袍袖却含劲如刀,缓缓向对方小腹扫来。他身着僧袍,衣袖本就宽大,这一扫去,好似柳枝万缕千条,依依拂水,丝丝弄碧,说不出的柔密缠绵。众人见他一个胖大和尚,挥袖间竟透出一股悠悠难尽的情韵,都不觉怦然心动。

那和尚大袖舒卷,连挥数下,将高瘦男子逼退两步,轻叹道:“这一式‘日暮碧云合,佳期殊未来’,我已数年不用。唉!往事如烟,即使望断碧云,也只是空自回首而已。”那高瘦男子闻言,惊呼道:“你是魔教的玉和尚!”那和尚高声吟道:“寒空漠漠起愁云,玉笛吹残正断魂。你再来接我这一式。”说罢右掌翻起,向前推出,左手抚在胸口,暗含机变。那高瘦男子见他这一式异常古怪,仿佛心中郁结了许多无奈,来掌觅觅寻寻,漫无目的,掌力却如云密布,凝结不散,心中一慌,自料拆解不得,忙向后滑开丈余。

那和尚冷笑道:“少林枉为武林领袖,所教弟子也不过如此。”收回掌来,举目四望,喃喃道:“至今染出怀乡恨,长挂行人望眼中。唉,不如归去!”蓦地伸出二指,疾点那高瘦男子左肋。他所吟诗句乃是他所使招式的名称,每一式皆与诗中意韵暗合。一指搠去,恰似游子归心,深长缠绵,却又快逾离弦之箭,“噗”地一声,正点在高瘦男子“腹哀”穴上。那高瘦男子晃了两晃,缓缓坐倒,口中流出一缕血丝。

那和尚见他受了内伤,微感吃惊,说道:“你杀我兄弟,本应受死,念你是少林门下,也可相饶。你只须冲我兄弟尸骨叩拜,便容你下台。”手掌在对方背上推按几下,解了他被封穴道。那高瘦男子穴道刚解,突然翻掌击向那和尚小腹。那和尚毫无防备,竟未躲开,当下大叫一声,鲜血狂喷,挥掌下击,中途力尽,脏腑俱被震碎。

那高瘦男子狞笑一声,连催掌力。他武功招式虽不及对方精妙,内力却与那和尚只在伯仲之间。那和尚呕血不断,身子渐渐松软。便在这时,忽见台下飞来一个雪团,砰地一响,正打在那高瘦男子头上,直将他打得头破血流,飞出两丈多远,一呼毙命。

场上惊呼声起,众人注目高台,均未看清这雪团出自何处,只有李自成、刘宗敏等人方看出那雪团正是周四所发。

原来周四听说那和尚是明教中人,心生好感,已有心相助,后见其武功高强,那高瘦男子万难抵挡,便放下心来,凝神观望。不料变生顷刻,那高瘦男子竟然猝下毒手。周四急切间虽掷出雪团,将此人击毙,怎奈终是慢了一步,不能护那和尚周全。

那和尚身受重创,已难活命,全仗一口真气维续,眼望闯营人众,颤声道:“多谢朋友相助。”随即仰头向天,凄声笑道:“属下苟活了二十多年,这便见您老人家来了!”突然大叫一声,仰面摔倒,至死仍不瞑目。

周四心下黯然,叹息不已,想到明教中人痴心一片,各怀肝胆,目中不觉湿润……

第二十章 雄飞

众人见先后有数人上台,除混地虎一人受辱而下,余者竟无一生还,仿佛这数丈高台,已成了杀人的屠场,均不由心惊肉跳,生出不祥之感。

张献忠命人将那高瘦男子抬下高台,西面人群中也有人飞身上台,扛了那和尚尸体,转入人丛之中。

李定国催马来在闯营队前,手指周四道:“朋友暗箭伤人,岂是男儿行径?”周四冷笑道:“你营鼠辈先施暗算,何故污我无行?”李定国无言以对,愤愤而回。献营将士齐向闯营方向张望,人人目露凶光。

高迎祥打马出队,一脸悲悯,说道:“适才稍做角斗,便已连伤数命,如此下去,各营精英俱要毁于一旦。众家无仇,何故这般相残?迎祥出营之时,曾命人占卜,谓今夜血光将现,大凶须避,不想果应此言……”话未说完,忽听左金王笑道:“比武较艺,难免死伤。闯王何以妄设妖言,蛊惑众人?”革里眼也道:“闯王不曾折一兵一卒,因何畏怯?难道闯营尽是贪生怕死之徒,不敢上台搏命?”献、左、革三营将士笑声大做,冲闯营吹哨吐舌,极尽丑态。

高迎祥眼望三营人马言语嘈杂,面目凶顽,分明一班鬼怪妖魔,心道:“此辈嗜杀成性,饮血为生,若养乱纵变,致使十三家骨肉相残,只怕一夕之间,各营猛士便所剩无几了。”叹道:“占卜之言,并非子虚乌有。二位若不肯信,便找人占卜一回,吉则再行争比,凶则暂且罢斗,另觅良策如何?”

左金王笑道:“闯王见我三营势大,自家争位无望,便行此计么?嘿嘿,八大王理应为主,天亦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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