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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部分

江春入旧年-第49部分

小说: 江春入旧年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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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计根本没认出来那是苋菜,然后就回寝室放在方便面里一起煮了……煮出一锅血红血红的汤来,室友都以为他躲着别人茹毛饮血呢。”

在郑予北“叶老师您能留点儿口德么”之类的哀叫声中,林家延疑惑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流传这么广?”

陈扬在一旁笑着答:“那天他匆匆忙忙拿苋菜的时候,我和你叶叔叔也在那家超市里买东西,大概他是没看到吧。你叶叔叔当天晚上就在跟我说郑予北想方设法要还他钱的事情,谁知道他在寝室里茹毛饮血的事情突然就被发到学校论坛的首页上去了,还有图有真相……”

“一转眼也是三四年前的事了。”叶祺趁林家延跟小边牧打得火热,极度怀疑地上下打量了一下郑予北:“不过我不相信他能几天下来就转了性子了……郑予北,你真的学会做菜了?”

郑予北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真的!”

陈扬平时就见不得叶祺欺负小孩子,这会儿也是一样:“好了好了,真的就真的吧。予北啊,你今天中午打算做什么?”

陈扬的手艺郑予北是见识过的,真要去饭店里拉个主厨过来也未必能比得上他。当时大家吃得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一并吞下去,一面嚼着一面追问陈扬是不是得了哪位名厨的真传,人家只说“家里养着个祖宗,所以我就是个伺候人的命”。而长辈的玩笑不是等闲开得的,七绕八绕这个厨艺了得的问题也就绕过去了,直到今日才间接地重新提起。

明知陈扬比叶祺更懂行,郑予北回答的时候就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结巴了:“呃……嗯……我本来是打算香煎小牛排的,正好家里留了一瓶三十年的波尔多红酒,我觉得等您二位大驾光临了再开比较合适……”

叶祺忍不住又笑,笑得多少有些得意洋洋的味道在里头:“哦……香煎小牛排配波尔多……陈扬,这又让我想念你那个普罗旺斯的小酒庄了。”

“何必想念呢,等你放寒假了我们再去一次就是了。”陈扬显然没忘记安抚屡受鄙视的郑予北:“嗯,安排得还不错……以前做过吗?”

郑予北大窘:“我我我,我昨晚刚下载的菜谱。”

于是陈扬相当优雅地站起身来,脱下西装外套交给叶祺,然后解开两边的袖扣就打算往厨房走。骄奢淫逸的叶祺好歹算是知道要爱惜东西了,一把拽住陈扬的手腕把他拉回来,又直视着郑予北催促道:“赶紧去找件家常衣服来借他穿一下……他不能穿这衬衫进厨房。”

陈扬温柔地笑笑,明知故问:“为什么不能?”

郑予北一看这气场不对劲了,脚底抹油迅速溜进卧室去找旧衣服,留下叶祺在那儿跟陈扬耳语:“因为是我给你买的……你要真想糟蹋,糟蹋你自己买的那些破烂货去。”

最后,这个香煎小牛排的问题以陈扬示范,郑予北打下手兼学徒而告终。如果不算上叶祺吃饭时对郑予北坚持不懈的鄙视,这次访问总体而言还是和谐的、成功的,至少没出什么岔子。

出了郑予北和林家延的家门,叶祺立刻把自己的嗓音压到最低:“你是不是也觉得家延有点不太正常?还有郑予北也是……看着林家延的时候老有点儿怪怪的感觉,就像你以前出差回来看我的表情一样。”

陈扬了然地笑,抬手揽过叶祺的脑袋,贴着他的耳朵轻轻说了一番话。

“这……这你有把握吗?”叶祺将信将疑。

陈扬的笑意更深,已经完全浸润了眼底,几乎就要满溢出来了:“你又不是不知道盘尼西林那个人。我觉得他一直就那么二,几十年了也没变过……放心吧,肯定很好骗的。” 

作者有话要说:为没看过《一往而深》的读者注明一下,林家延的父亲林逸清是跟叶祺从小一起长大的至交好友,年轻时的绰号就叫“盘尼西林”。另,盘尼西林年轻时候就是个二货,如假包换。
如果没有看懂最后几句话,请勿怀疑自己的眼睛或者脑结构有任何问题……请耐心等待下回或者下下回分解。



52

52、2 。。。 
 
 
陈总算计了大半辈子的世道人心;对身边的朋友更是了解得淋漓尽致,做起事来丝丝入扣;第二天回家就已经能向叶教授报告行动结果了。说起来很简单;不过就是他以保健品为幌子送了一些东西给林逸清,碰巧可以间接地让郑予北不再那么饥渴,而林家延不再那么抑郁。

虽然叶教授对这个计划能否顺利进行表示怀疑,但林逸清的性格和行为方式他们是实在是太清楚了;所以也就放下心来,就像之前无数次戏耍他之后那样若无其事了。

且不提陈总和叶教授的邪恶小计划,这边陈向晚正式打电话通知了亲朋好友,宣布林家延的肿瘤是良性的;只需要一个微创小手术就能解决掉了。郑予北听了当然是大喜过望,当即决定把他的瞎鱼牵出去玩一天;吃顿饭逛逛公园什么的,也好给他放放风。

失去视力的这几个星期里,林家延好不容易改掉了一开始那种胡乱摸索的本能。现在他只需要抓住一样东西就可以镇定下来,那就是郑予北的手。这双手每天扶他走路,喂他吃饭,给他洗澡,替他按摩,夜里耐心至极地反复抚摸他,哄他入睡……有的时候,他甚至自己都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个病人还是个孩子。

他很想拉住总是围着他忙忙碌碌的郑予北,告诉他,等自己病好了一定把这些体贴关怀都还给他,十倍百倍的还给他。但这样想想都显得很蠢,郑予北又老是拿着紫米羹之类的小玩意来堵他的嘴,他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地放任自己不去表达了。

这天他们出门的时候,天气真的很好,可到了下午就转了微雨。郑予北撑起长柄伞把自己和林家延罩住,把他的手拿起来放在自己的手腕上,带着他非常缓慢地在路上行走。

以前总觉得别人的眼光比刀子还厉害,人应当尽可能的的循规蹈矩,可今天带林家延出来这一趟,郑予北才头一回知道自己也可以这么不管不顾。当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林家延身上的时候,别人有没有在看他们或是用什么样的眼光看他们都不再重要,他只想就这么牵着林家延一直走下去。小心翼翼,举步维艰,但相互依靠,永不分离。

雨下得稍微有点大了,郑予北揽着林家延的肩把他引到高楼下可以暂且避雨的地方:“你还想买什么?”

林家延之前总胡思乱想,怀疑自己是恶性肿瘤,因而吃得再好也没法“心宽体胖”。今天郑予北给他拿的是一件雪白的羊绒衫,他整个人看上去就是个纯洁无辜的糯米团子,可摸上去就知道他又瘦了,瘦得肋骨都能感觉得到了。郑予北等了一会儿还没等到他回答,原本搭在肩头的手就慢慢滑到了腰上,贴合着他身体的线条摩挲了几下:“……怎么了?”

林家延犹豫着转过头来,浓黑的睫毛低垂着,像是不敢扑扇翅膀的蝴蝶:“我想去买香槟,我知道再往前走一段有一家专门卖香槟的小店……可是正下着雨,还要再走一会儿,你会不会觉得我太无聊了?”

“不会。”郑予北简短地给出了答案,顺手搂紧他,吻一吻他圆润的耳垂:“说真的,你要是能看到我现在的表情,肯定就不会问我这种傻问题了。你这呆鱼……”

林家延生气了,硬是把勾着自己的那只爪子给扯了下来。谁知郑予北的皮肤一入手就浮起一阵难以言表的信赖温存,他又舍不得放开了。

香槟用于庆祝,那么至少说明林家延终于又有一点高兴的感觉了。郑予北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握紧了他的手,跟他一起走进细细的雨帘里。

即使像郑予北这样天生不知道什么叫安心的人,现在也开始相信他们可以无所不能了——

我没有家,你愿意给我一个,然后你得了急病,我竭尽全力来照顾你。

没有什么是不能解决的,也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郑予北觉得自己和林家延联手开凿了一条通道,走下去就是豁然开朗。

细雨里,两个人并肩走了相当长的一段路才看见林家延描述的店面。之前每一次来的时候都是开着车的,林家延对实际距离的估计也是建立在开车需要的时间上,因此等他们挑好一支香槟再走出来,竟发觉已经离吃午饭前停车的地方很远很远了。

郑予北刚要提议打车回去,林家延却说,我记得附近有个地铁站的,我们坐一站路正好能回到停车的地方。今天是他得知好消息的大日子,郑予北决心遵循他的每一个旨意,于是努力在林家延颠三倒四、方向混乱的指导下找到了那个白底红图的地铁标志,拉着他慢慢走了下去。

工作日的午后,闹市区,地铁车厢基本都会保持坐满的状态,偶尔有不怕累的年轻人会倚着隔板站着听听音乐。事后想起上车的那一幕,郑予北总会有些挥之不去的自责。如果他能把集中在林家延身上的心神稍微分出那么一点点来,应该就能发现紧跟着他们走进车厢的那几位乘客都非常之不正常,或者可以直接闻到浓郁到令人作呕的酒气。

世上没有后悔药,事情真的就在一眨眼的功夫里发生了。一同进入车厢的三个醉汉不知怎样逃过了地铁的安检,进来之后就在几秒内完成了一言不合到拔刀相向的全过程,然后第一个动刀的人精准地捅穿了同伴柔软而不设防的腹部。

车厢里的女人开始尖叫,孩子开始哭闹,所有人都在仓皇逃窜。那一刻甚至连座椅都在震动,群体性的崩溃击中了每一个人,包括前一秒还在说笑着的郑予北和林家延。

轰然炸开的惊惶颠覆了林家延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微不足道的安全感,他一下子加大了抓住郑予北的力道,明明看不见还把眼睛睁得很大,嘴唇几乎瞬间就变成了惨白色。

可他还来不及用语言或者动作表达什么,郑予北就拽着他的前襟迅速把他推到了最靠近车门的角落里,然后背对着正在摇摇晃晃进行械斗的肇事者,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唯一有可能对林家延造成伤害的方向。

“延延乖,镇定一点……对,好好听我说。”郑予北用力抱住颤抖着的林家延,把自己的嘴唇凑到他耳边去:“车厢里有人拿着刀……”

不远处的一声尖叫打断了他的话。郑予北当时并不知道,那是因为有个抱着孩子的妈妈目击了刀锋险险划过他的背,划破了他罩在毛衣外面的薄外套。他所想的,占据了他全部思维的唯一事情,就是让林家延平静下来,然后带着他一起安全地离开。

“现在,现在他们还没有攻击别人的倾向,只是动作幅度很大……最多还有一分钟车就会到站,我们已经在离门最近的地方了……待会儿你脚下小心一点,跟着我往右边走,别害怕,好么。”

林家延竭力自持,想要反手抱住郑予北的时候才发现,原来他为了保证自己不在危险范围之内,扑上来抵住自己的时候就连同手臂一起压紧了,展现出全然奋不顾身的姿态。

这件事过去以后,林家延曾无数次回忆起自己当时的感受,但无论如何都无法准确地形容出来。
在面对利刃、伤害与鲜血的时候,真的有那么一个人,他的第一反应不是保护他自己,而是保护你。

他放弃他的视野,放弃他所有反抗和自卫的可能性,宁可转过身去让自己变得不堪一击……只为了确保你安然无恙。

这个很多时候显得有些笨拙的家伙,这个稍有点风吹草动就怀疑你要抛弃他的、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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