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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部分

江春入旧年-第43部分

小说: 江春入旧年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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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看不见了?”郑予北脑子里一片空白,模糊地认为自己的声音很奇怪,但也顾不得了:“什么时候的事?原因是什么?”

“上午九点多他同事送他过来的,据说就是他画图画到一半,忽然回头跟别人说自己什么都看不见了。”楚平顿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林家延已经不会跟他再有眼神交流了,只好把充满忧虑的目光投向坐在林家延身边的妻子:“该做的检查都做过了,还差个脑部CT……这边医生去吃饭了,我和向晚在陪他等。”

郑予北手忙脚乱地收拾桌上的东西,准备立刻走人:“原因呢?还没确定?”

“对,暂时还不能断定。你最好赶紧过来……”楚平深吸了口气,压低声音:“家延的情绪非常不好。”

郑予北连声答应,说自己很快就到,挂了电话却整个人呆在那里,一动不动。

阮棠听到的只是只言片语,却已经心惊肉跳:“喂!喂!郑予北!”

两人的办公桌只隔一块板,阮棠一激动,郑予北的桌子就瑟瑟发抖了,惊得他脸色都变了:“你帮忙处理一下我这儿的事情,家延突然看不见了,正在医院呢。我这就过去了,老板那儿你……”

阮棠赶紧站起来,绕到他那边去:“好好好,你赶快去……诶不对啊,你这开着的窗口都在写哪块程序?喂我真的不知道啊!”

回答他的,只有郑予北顺着消防楼梯一路狂奔的脚步声。

他临走前匆匆在阮棠手里塞了两张纸片,一个字的解释都没给就冲了出去。阮棠莫名其妙地打开来看,原来是当晚的电影票两张,还是附赠冰可乐和大份爆米花的……预定特惠票。

郑予北生母的遗赠实实在在是一笔大数目,迅速将郑予北本人的五年财政计划变成了一纸空文,让他瞬间成了一个年轻的隐形富人。这钱拿得他心里不舒服,很长一段时间里甚至不肯跟林家延讨论该怎么用,索性摆出了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架势。林家延一开始没勉强他,只是每次出去都逼他开车,后来才劝说他“无论如何车总是要买的”,硬押着郑予北去买了辆保时捷。

郑予北平时一直很想发挥德国车的高速性能,次次都被林家延疾言厉色地拦住。这回真的事出紧急,路况也允许,郑予北一脚油门踩下去就什么都忘记了。他对路上用了多长时间完全没有概念,浑浑噩噩把车停进停车场,又晕头转向按照陈向晚的短信指示找到了她的诊室,见到了林家延的面才清醒过来,走过去稳稳握住他的手。

他竭尽全力克制住自己,手好歹是稳的,但楚平和向晚却看得很清楚,郑予北在那一瞬间就面无人色了。他最爱的眼睛,那一双黑曜石一般夺目的眼睛,现在只剩下一片空洞的迷惘,每一次眨眼都像是要放弃,平白令他一阵阵的恐慌。

而他骄傲的、永远神气活现的胖头鱼,在他坐下来的时候明显地松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脸把额头抵在他肩上,一言不发。

“……”郑予北深知这是出了大事了,一边搭着林家延的肩来回摩挲,一边焦虑地看着楚平夫妇,希望他们能给个靠谱的解释。

陈向晚看看紧闭着嘴的楚平,又看看忧心如焚的郑予北,只好站出来开口:“CT做过了,明显是有肿瘤压迫了视神经,所以突然失明了。那个……肿瘤很小,但是位置不巧,良性还是恶性也不能判定,还需要进一步详细检查。”

郑予北旁若无人地拥紧林家延,沉声问着:“能不能直接手术,打开来看是良性还是恶性?”

陈向晚无奈地摇头:“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开颅,因为肿瘤离视神经太近了,稍有不慎就会伤到。而且如果是良性的话,完全可以从大腿动脉送一个……呃,小仪器进去,微创手术就可以解决了……”

事关重大,郑予北干脆打破沙锅问到底:“那如果是恶性的,详细检查期间会不会转移?”

一直沉默的楚平回答他:“可能性当然也有,但我们认为非常小,这个肿瘤有百分之□十的概率是良性的。”

什么百分之□十,就算有百分之一,落到某个人身上就会变成无法挽回的悲剧。这个念头锐光一闪,很快被郑予北死死压了下去。他知道楚平和向晚是家里人,能说出这样的话一定是仔细考虑过的,也是他们身为医生能给出的最佳答复了。

“……谢谢。请问还有多久能定下治疗方案?最近家延他需要注意些什么?”

林家延从进了医院开始就极其阴郁,总共也没说满十句话。陈向晚存了一肚子该交代的话,这会儿总算见到一个脑筋还算正常的人,眉眼间立时露出一种释然欣慰的神色:“我和楚平都不是眼科专家,我们只能给一点最基本的建议。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下午去问问最懂行的人,下班以后我再去找你们。”

郑予北也只能点头答应。林家延这时候已经脱离了他的肩,抓着他的手静静坐在那里,无声无息,木然沉寂。

楚平简直是看不下去,直接走到林家延面前蹲下:“家延。”

“……嗯。”

“突然看不见了确实很恐怖,我现在闭上眼睛就能理解你的感觉。但这很可能只是一个小小的良性肿瘤,你没必要这么消沉,请一段时间的假好好休息休息就是了。”

“……谢谢姐夫。”

楚平还想再劝几句,郑予北悄悄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也就适可而止了:“行,那我们晚上见吧。我请你们吃饭,地方离你们家越近越好,一下班我和向晚就过去……予北你赶紧陪他回去吧,先睡一觉安安神也好啊。”

郑予北牵着林家延站起来,低声向两位医生道了谢,如珍似宝地护着怀里的人慢慢往前走。陈向晚心软,想赶上去送送他们,却被楚平揽了腰拽回来:“别去。少说予北要照顾家延好几个星期呢,你现在帮着他,以后难道能一直帮着他?不如让他从现在开始适应。”

陈向晚忍不住叹气:“看不见的人可不是那么好照顾的……”

楚平紧了紧手臂,安慰道:“那他也得学着照顾。诶我说你都跟着忙了一上午了,是不是也该去歇歇了?”

“我不累。”向晚仍旧盯着通往电梯的走廊,目送那两个人相依相偎的身影。

“你可以不累,可我们家宝宝会累的……”

最后的最后,楚平不由分说地把陈向晚拉走了。

车库里,郑予北喋喋不休地立志于分散林家延对于黑暗的恐惧:“来,脚抬高一点,这儿有道坎……家延,你的车呢?是不是还在工作室楼下?”

“同事帮我开回去了,我给了他地址。”林家延从口袋里拎出钥匙,整一串都塞到郑予北手里:“你替我收着吧,车钥匙门钥匙都在,我最近大概是用不到了。”

郑予北的手分明顿了一下,但不敢让林家延发觉:“嗯,好。回去了你先睡一会儿,晚上楚平还说要请我们吃饭呢……”

林家延跟着他,一步一步异常谨慎地走到车边。郑予北替他拉开车门,扶着他的肩把他安顿在副驾驶上,无限缱绻地吻了吻他的额角。

这双牵着自己的手是熟悉的,亲吻也是熟悉的,林家延浑身的防备渐渐卸下来,可惶惶然的样子却更明显了。郑予北开了另一边的门坐进来,又倾身过来亲手给他系上安全带,柔声道:“我要开车了,前面有个减速带,会稍微震一下……”

其实他这样不断地汇报实时信息,对于骤然失去视力的林家延来说已经是最恰当的照顾了。他看不见,那么用语言描述出他应该看到的东西也是好的,多少能抵消一些过于深重的不安。可这不够,这远远不够。

天之骄子,目下无尘的林家延终究还是害怕了。

郑予北刚要转动钥匙,林家延就摸索着伸出手来,寻到他的手指紧紧抓住:“北北,你订的电影票呢。”

郑予北把左手也覆上去,极尽温柔:“我给阮棠了,让他带他家黑天鹅去看吧。”

林家延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喃喃自语:“……可是我也想看啊,我等了好几个月才上映的新片,我想看啊。”

郑予北心底猛地一阵抽痛,一把揽过林家延吻在他眉心,忽然什么宽慰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46

46、2 。。。 
 
 
回到家里;郑予北小心翼翼伺候林家延换上睡衣,铺了床摆好枕头;很快就扶着他躺下了。林家延一直睁着眼;郑予北坐在床边摸摸他的脸,轻声问:“你还有光感吗?”

林家延摇头。

“睡吧,别多想了。”郑予北俯身吻一吻他,替他掖好被子;想了一下又补充道:“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陪你。”

虽然林家延已经感觉不到光线了,郑予北还是把窗帘拉严了,卧室门关紧;然后才抱着个平板电脑趴回床沿上,悄无声息地处理阮棠发给他的后续工作。刚才从医院回来的时候;家延代他接了阮棠打来询问病情的电话,亲自把大致情况都说清楚了。郑予北经过考虑,眼下决定先申请一个月的远程办公,阮棠已经替他跟老板说过了。

老板比他们大不了几年,听说郑予北是要照顾病人,又收到他本人绝不耽误工作进度的保证,倒是非常爽快地点了头。技术骨干本来就这么几号人,除了工资翻倍、送房送车这种狮子大开口的要求不能答应之外,别的一概全是浮云。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林家延的呼吸声总算平定了,看样子大约是睡熟了。郑予北轻手轻脚地掩门出去,终于有时间坐到沙发上去,清理自己一团乱麻的思绪。

远程办公,意味着他可以省去路上的时间、跟同事闲聊的时间、跑到老板那儿汇报进度的时间、隔着一块桌板跟阮棠打架的时间,每天上午加下午抽出四个小时来工作肯定是够了。剩余的分分秒秒他都要花在林家延身上,包括准备一日三餐、打理一切家务,还要想想没有视力的人能有什么消遣活动,尽力避免林家延就此抑郁了。

要营造适宜林家延行动的环境,首先就得搬开好几件家具,把卧室到客厅再到浴室的通道变成直行道。想到了就要做到,郑予北挽起袖子,立刻着手挪动沙发和茶几。

那茶几的四只脚还没来得及开始摩擦地板,门铃声就急促地响了起来。郑予北刚要去开门,卧室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让他不得不跑去看个究竟:“家延……家延你怎么起来了?撞到什么东西了?”

其实用不着林家延说了,他自己正揉着的膝盖和近在咫尺的床头柜尖角已经把什么都说明白了。郑予北心疼地拨开他的手:“别揉,揉了肯定淤血。”

林家延低着头:“我……忘记我看不见了。”

门铃还在不依不饶地唱着歌,林家延轻轻推一把郑予北,催他去开门。失明的人总会经历一个听觉灵敏度大幅度提升的过程,林家延只听见一片纷杂的脚步声朝自己的方向过来了,然后大脑在他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就代他做出了判断。他坐在原地没动,只略微抬起了头,开口道:“爸,妈。”

何嘉玥赶紧把他的头揽到自己怀里来拥抱了一下,放开之后就细细打量起他的眼睛来:“你……一点都看不见了?”

在医院的时候,林家延先通知了郑予北,然后就赶紧打了自家爹娘的电话,说是检查完就跟郑予北一起回去。陈向晚后来又特意致电安慰过林逸清夫妇,详细说明了各种检查的结果、可能的治疗方案和手术预后,但为人父母的忧虑远不是这么容易就能打消的,所以他们还是亲自赶来了。
林家延沉着脸默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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