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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部分

江春入旧年-第36部分

小说: 江春入旧年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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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惊人的家伙自然都是座上嘉宾;想想也知道婚宴上少不了一通猛灌。按理伴郎该是楚平的亲戚或者朋友,可考虑到伴郎人选为新郎保驾护航的能力,最终两家人还是选定了久居部队的林家栋,显然是准备拿他当个酒桶使了。

林家栋天生就不是替别人操心的人;所以林家延虽然不是伴郎,答应抵达的时间却比伴郎早得多。作为新娘这边的全权代表,他一大早就要去楚家晃一圈,然后比迎亲车队提前一个小时赶到陈家去;提醒新娘抓紧时间梳妆打扮。于是婚礼当天一早,郑予北眼睛还没睁开呢;林家延有些上火的声音就在他枕边炸开了。

“……林家栋你知不知道轻重缓急啊,什么叫找不到黑皮鞋了,你昨天干什么去了?!”

那边听上去也愤怒得很:“今天又不是我结婚,我干嘛要昨天就开始准备鞋子?!”

林家延本来正在系领带,后来气得把领带一甩,啪的一声打在被子上,把无辜的郑予北惊得差点一跃而起:“你总共不就一个姐姐么,她结婚你不能上点心啊!你……你要是实在找不到,爸妈的储藏室里好像还有一双我的黑皮鞋吧,你拿出来穿就是了。”

林家栋不服气地嘟囔了几声,毕竟还是理亏,应了句“知道了”就打算挂了。

“……喂,先别挂!你找点鞋油把那鞋擦一擦再穿,否则向晚姐真能活活掐死你!”

林家栋真的火大了,对着话筒一声大吼,手机立刻发挥了喇叭的功效:“是!”

郑予北刚刚才被领带抽过,这会儿被子上又砸下来一个手机,于是无论如何是躺不住了,只好慢吞吞地坐起来:“家延……这才几点啊……”

大衣橱的穿衣镜里映出林家延挺拔的身形,一套铁灰西装穿得四平八稳,兼之目光温和,神情宁定,令人看上一眼立刻就能安下心来。郑予北本来还在不情不愿地揉眼睛,看到他浑身上下打点完毕的样子,居然一下子就清醒了。

他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他们的向晚姐会在筹备婚礼的全过程中那么倚重林家延。这个人名义上是大家的幼弟,却具备提供安全感的神奇能力,所有人在面对人生大事的时候都希望他能陪在身边,仿佛他是一个圣光闪耀的守护神。

被他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林家延实在没法假装自己没察觉到了,于是坦然回过身去,坐在床沿上,然后……很没形象地钻到郑予北怀里去:“北北我好困啊。”

郑予北略一低头,视线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他的后颈上,看到一丝不苟的西装领子里套着一丝不苟的衬衫领子,忍不住并拢手指往那领口里探了探,抚摸那一小块温热的皮肤:“困你还起这么早?楚平那边你只要去看一眼就可以了吧,他穿什么带什么几点出门肯定有人提醒的,你也别太操心了。”

林家延的脸埋在他臂弯里,话音从那床他们一起从杭州买回来的桑蚕丝春秋被里透了出来:“我哪儿敢不早起呢。他们谁也不会放过我的,刚才林家栋还找不着黑皮鞋呢……一个比一个不省事。”

郑予北忽的一阵感慨,张口就把刚才的想法给说了:“他们不是不放过你,是真心觉得你最可靠,所以一个个的都靠着你。”

昨晚真的没睡足,林家延蔫蔫地趴着,过了一会儿才听到郑予北特意放轻了的声音:“我昨晚梦见你了。”

林家延抱着他的腰,抬起头来:“哦?我在你梦里都干什么了?”

梦里的那个林家延其实什么也没做,只是长久地与郑予北相互拥抱,温柔甜腻地接吻,用一种盈满笑意的语气反复念着“我的北北”而已。郑予北仔细回忆了一下,老实答:“没干什么……就跟你平时的行为一样。”

这只能说明,郑予北的大脑已经构思不出比现实生活更加幸福的图景了,所以忠实地把白天的事情重播了一遍,这样就足以延续郑予北的满足感。

如此一来,郑予北确实是已经生活在一个大大的蜜罐子里了,眼看就要变成一罐糖渍狗肉。

而林家延听了他的话,又开始露出郑予北在梦里梦外都无比熟悉的笑容,用两排整齐的白牙啃了几下他的胳膊:“你肯定是做春梦了,肯定是不好意思告诉我。”

郑予北一点反驳他的冲动都找不到,索性放弃了,只是努力地把自己的手臂从变身食人鱼的林家延嘴边拿开。

两个人左腻歪右腻歪,眼看要晚了郑予北才起身,林家延亲自从衣橱里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给他:“穿这个。”

“……新的?”郑予北疑惑地把西装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很快又被从天而降的领带遮住了眼睛:“这也是新的?你什么时候背着我买的?”

“别问那么多了,赶紧穿上,我们十分钟内要出门的。”

由于郑予北一直默认林家延对他管手管脚就是在乎他,林家延尽可能细心地替他安排生活中的很多细节,但从来没细到过规定他出门穿什么衣服的程度。郑予北很想追问一句为什么,可林家延的脸色让他觉得他已经开始着急了,所以硬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事实上,此时此刻就算他问了,林家延也未必会实言相告。

作为几个关系亲密的家庭集合体中长大的孩子,林家延对于家庭的概念并不局限于父母和兄长。陈向晚的父母、阮棠的父母、陈扬和叶祺,他们都是他心目中最亲近的人。他会正式把郑予北引见给陈扬叶祺,自然也将他们一起去见陈家夫妇放在同等重要的位置上。他希望郑予北盛装出席,让所有人都喜欢他的北北。

他可以事先给郑予北买好新衣服,却碍于他之前面见自己亲友时那种紧张得要死的心态,不太情愿把自己心里的想法一五一十全说出来。他默默地安慰自己,就让郑予北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去“举重若轻”好了,或许效果会出乎意料得好呢。

就在郑予北和林家延即将踏出家门的那一刻,郑予北的手机响了。

林家延推着他的背催他出门,顺手还在他裤腰上摸了一下,摸到了一串钥匙才把家门带上。大概是楼上哪户人家在往电梯里搬东西,林家延等来等去都有点不耐烦了,注意力便不由自主地转移到郑予北的通话上去。

“……你就真找不到别人了?”

“嗯,我知道了。可我今天有事……对,非常重要。”

“胡扯什么,哪儿那么容易你就能病死了?!”

“……喂?喂?你说话啊,喂?”

好一会儿那边都没有应答,郑予北神情复杂地摁掉了电话,眼睛里一派幽深,就像刚才连着喂了好几声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有那么一个瞬间,林家延觉得他其实是人格分裂的。

“江由好像病得很严重,所有人都在医院守着老院长,所以没人能去照顾他……你也知道的,在那个地方长大的人都不太有别的朋友,所以……”

他说得很慢,林家延听得很认真,然后两个人就都不出声了。

这场婚礼究竟有多么重要,家里人忙前忙后准备得多么辛苦,这些郑予北无一不看在眼里,实在没必要这个时候再来跟他重申。他想走,自然就有他必须要走的理由,真要拦着也只会伤了和气。

归根结底,无论是至今顺心如意从未遭受过什么逆境的林家延,还是曾经顽强不息为自己杀开一条血路的郑予北,骨子里都不是好脾气的人。他们为了不起争执,大多数时候都宁可放弃一些自己原本不想放弃的原则,借此来维护两人世界的温馨祥和。

比如现在,林家延知道郑予北心中有愧,不好开口,一咬牙就自己往后让了一步:“既然他都打电话给你求救了,你就去看一看吧。不过今天真的不是你可以缺席的日子,你最好尽快赶回来。”

郑予北低了头没看他,只重重点了点头,转身就从消防通道直接下去了,连电梯都顾不上等。

林家延目送着他匆忙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一次的让步令他如鲠在喉。

他并非不希望郑予北更加坚决地拒绝江由,但事实却是他略微犹豫了一下就去了。只有林家延自己最清楚,在郑予北决然转身的那一刻,他心里是极为失望的。

有些东西瞬间成了灰,另外的却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甚至泛出了明明白白的恐慌。当数月厮守碰上了自一无所有中一路走来的情谊,孰轻孰重,决定权并不在他林家延手上。

他今天穿的还是我给他买的西装呢。林家延深吸了好几口气,心底仍旧是酸的,但也只好随着电梯门缓缓开启的声音,无奈地独自离开。 




39

39、5 。。。 
 
 
江由向来是个诚实的好孩子;早年甚至诚实得有点发傻。他姨妈哆哆嗦嗦问他跟郑予北是什么关系的时候,他竟然满心以为她会理解自己;直言不讳说他喜欢郑予北。老院长当时气得差点脑溢血;从此酿成了一出又一出惨剧。

人的脾性是很难改变的,就算已经为此吃了很多亏。就凭这一点,江由也肯定是病了,而且病得不轻。郑予北在江由的门口敲了半天门;最后都用脚踹了,江由才慢吞吞地前来应门。

天知道他从床上爬起来有多费力,硬撑着走到门口又有多困难。

郑予北心里惦着林家延,于是江由拉开门看到的就是一张极不耐烦的面孔;眉头紧蹙,眼神不善。

“你怎么穿成这样;今天……你要结婚?”

郑予北更火大了,心想你要是还有力气开我的玩笑,又何必在电话里作出要死不活的样子来。可这份怒气还没来得及往脸上挂,江由左右晃了一晃,竟然直接倒下去了。

郑予北本能地伸手去扶,可终究是慢了一拍,江由就这么当着他的面摔到了地上,发出一声轰然巨响。郑予北终于变了脸色,自己蹲下去用力架起他,跌跌撞撞运送到床上去。

就江由这个身高体重,郑予北完全可以把他整个人都抱起来的。可他太害怕江由误会,明知道他走不稳,还是一步一步陪着他挪回了卧室。

江由这人没什么别的本事,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心如明镜:“予北哥,我到底有多恶心啊,你连扶一扶我都这么勉强?”

郑予北沉默着站在他床前,顿了足有十几秒,才一字一顿地答道:“别胡说,我没这意思。”

话音落下,两人都是一阵无话可说。虽然勉强把人叫了来,江由却清楚得很,郑予北的心根本没有跟他的人一起来。但他终究是出现在自己面前了,哪怕他有事,哪怕他已经有了爱人。

想明白了这些,江由心里骤然一松,眼睛随之不堪重负地合拢了。郑予北见他有了要睡觉的意思,于是把外套脱了顺手挂在床边的椅背上,自己走到外面去找退烧药、烧开水。

江由这一闭眼,时间概念就无边无际地模糊起来。他自以为睡了一两个小时,实际可能连十分钟都不到,总是徘徊在头痛和昏昏沉沉之间,实在是痛苦不堪。也怪他自己平时从不锻炼,也从不保养,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完全不当回事,所以一旦生起病来才会如此来势汹汹,一下子就烧得他爬都爬不起来。

这漫长的白日中,他只有过一次短暂的清醒,就在郑予北出去烧水的那段时间里。他烧得迷迷糊糊,睁了眼脑子里就冒出一个莫名的念头,一门心思想把郑予北留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过来看看。他伸长了胳膊去够,一寸一寸艰难地接近,指尖终于触到了衣角,然后竭力一拽——

衣服是到手了,可那口袋里手机却滚落在他的被子上,引得江由神使鬼差地捡了起来,努力定睛去看。

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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