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入旧年-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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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栋抱着手机去跟李袤煲电话粥了,商量着什么时候去李家见见她父母。林家延把大提琴从琴盒里请了出来,正拿着专用保养剂慢慢地擦拭。林逸清目不转睛盯着法语频道的节目,一会儿面无表情一会儿眉头大皱,显然已经沉浸到异次元空间里去了。何嘉玥又回到厨房去摆弄她的瓶瓶罐罐,支使微波炉一刻不停地工作着,让浓郁的奶香味把全家人都罩了起来,馋虫爬了一地。
郑予北悄悄抬起眼来,一个个地打量了一遍这一家子,然后飞速敲击着键盘:“你说吧,没人在注意我,你是安全的。”
“向晚大小姐要结婚,我哪儿还是她表弟啊,我都快成了长工了。我看准姐夫都没我这么忙,点头哈腰连声恭喜,还得赔一堆笑脸……”那边的阮棠像个刚拧开的水龙头,水压过大,一下子就滔滔不绝起来。
刚才那一阵猛敲键盘毕竟是急了点,林家延转头来看了他一眼,眼神温柔得几欲滴水。郑予北跟他对视了一秒,耳根没出息地开始泛红,然后躲躲闪闪地避开了。
林家栋也正好半侧着身看到了这一幕,十分夸张地做了一个“诶呦我好冷”的动作,嘴里却是纹丝不动的心平气和,还在柔声说着“随便你吧,你觉得好就行”。
林家延和郑予北都忍不住笑着摇头,心想还真是一物降一物。
这气氛委实好得令人感动,郑予北深感家庭之温暖,很长一段时间里甚至都舍不得开口,因为不想打破这年关上的宁馨相处。一个循环往复的声音响了好几遍,大家都疑惑地看着他了,他才如梦初醒地翻出自己的手机来,一面说抱歉一面往阳台上走去。
人都到了阳台了,右手拇指也放在接听键上了,郑予北却不想按下去了。来电号码他没有存过,但他认识:那是江由。
怎么说也是认识了不止十年的朋友,抛却感情纠葛,他们还是玩伴,是兄弟,是曾经相互扶持着共同成长的人。他们之间的关系现在是追逐与躲避,但总不会长久如此,更不要说之前一起从黑暗里中走出来的漫长旅程了。
郑予北握着那无辜的手机,手指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最后还是咬咬牙,接了。
“予北哥,新年好。”
不知为什么,江由的声音听上去没什么实质感,轻灵飘渺,像是风一吹就要散了,令郑予北不得不答他:“……嗯,新年好。”
“初一就跟你说这个可能挺扫兴的……”江由说得很慢,可能是信号不太好的原因,郑予北需要注意力非常集中才能听得清:“但我觉得实在不应该瞒着你。老院长的病不太好了,估计就这几天就要走了……你有空的话来看看她吧,好歹她也曾经出钱替你垫过伙食费。”
郑予北半天都没出声,暴露在冰冷空气中的手渐渐失却了室内带来的温度,直至指尖都微微发痛了,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好,我知道了,我会过去的。”
江由“嗯”了一声,并未多说什么。
郑予北近来都在拒接江由的一切来电,这时候才想起人家穷追不舍的原因也许是为了老院长,所以觉得自己应当道歉:“对不起啊,我其实也不是不想接你的电话,只是……”
“只是男朋友时刻都在身边,接了故交的电话怕人家误会,是吧。”江由在那头轻轻地笑,似是单纯无害,实则五味俱全:“是啊,也不能怪你。凡是从福利院走出去的人,谁不想跟过去撇清关系呢。你也是凡人,予北哥,应该是我跟你说对不起……我不该把你当成神的。”
郑予北无言以对,深深几个吐纳之后,勉强从自己喉咙里逼出几个字来:“咳,见面再说吧。”
江由却还是笑:“好的,你抓紧时间吧。要是带礼物的话,买点花就可以了。老院长早就吃不下什么了,你就是买了水果点心她也无福消受。”
熟悉的寒冷从心底透出来,静悄悄蔓延在四肢百骸。郑予北叹了口气,答了一声“知道了”,挂电话的时候再无留恋。
一对尚且年轻的恋人刚刚宣布了婚讯,不日就要大宴宾客,从此携手一生;可看着他从小到大的老院长却要走了,那么多年的爱恨嗔痴,竟然可以就这么一笔勾销了。
外头下起了小雪,看着就让他觉得阴冷,因而他打算折回去,把自己再次硬塞进屋里的一团和气。谁知这一回身,却正迎上林家延担忧的目光,还有从玻璃移门里透出的浓浓关切。
郑予北很想笑一笑来回应他,可惜眼睛里怎么都凝不起笑意来,只得作罢。
有了现在和未来,并不代表他可以告别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从《一往而深》一路走过来,我也算是看清楚了,自己根本不是写现实的料。可即使是童话故事,我也希望我的童话不要是纯白色的:就算写不出黑色来,至少也应该有点灰蒙蒙的意味,这才是给已经走出童年的人看的东西。任何人都是双面的硬币,比如林家延温情体贴,可他是家里的小少爷,任性且以自我为中心;比如郑予北可靠又可爱,但他敏感脆弱,一句话说得不恰当他就要炸毛……再比如江由,我也不会让他只是个死缠烂打的小孩子,他也有自己的悲欢离合,有自己对生活的感悟,在郑予北心里也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虽然这文甜如蜜糖,但它也肩负着传达某些思想的使命……我只是不想你们把它一饮而尽,转眼就只记得甜而已,这样对我的角色们绝对是不公平的。
江春离完结真的还早,现在刚刚把序幕写完而已,他们的共同生活才开始不久。我要写的重点不是“终于在一起了”,而是在一起之后的彼此磨合,携手并肩去面对磕磕碰碰、风霜雨雪,这才是两个人的生活。爱情是美好的,现实是琐碎的,我也很想看看他们的爱情将怎样抵御平淡的流年。
33
33、4 。。。
郑予北站在阳台上的那一回首;林家延咬着牙一直惦记着,直到吃过了午饭该去见向晚之前;他才找到了机会把郑予北拖进了自己卧室里。
门合上了;郑予北刚想调配出一个合适的笑容来面对林家延,谁知对方根本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转身就把他摁在墙上,不容拒绝地吻了下去。
滑腻的舌尖探进牙关里;依然是一成不变的温柔。哪怕是在眼下这种着急慌乱的情绪里,林家延也没有去压住他的手腕,只是紧紧地环住他的腰,让两个人尽可能地紧密贴合。
郑予北全心全意地回应他;像是要与他拥吻到天荒地老。
……他才是我现在的生活。郑予北在浓情蜜意的海洋里留存着最后一丝理智,一字一句地在心里安慰着自己:我这么爱他;我跟他过得这么幸福,没有任何变故能改变这些。
林家延仗着郑予北宠他,稍有不满意就来了这么一出强吻的戏码,演完了还恋恋不舍,侧过脸与他唇贴着唇,就这么若即若离地低语起来:“你到底怎么了?刚才那是不是江由的电话?”
郑予北被他扣在怀里,暖热气息全都交织在一起,一点编瞎话的力气都使不出来:“对,是他的电话。我以为他只是拜年,可他告诉我,福利院以前的老院长快走了,恐怕就是这几天的事情。”
林家延微怔片刻,更加轻柔地亲了亲他表示理解:“那你是不是应该去看看?”
郑予北叹了口气,慢慢点头。
“你读高中起她就不肯再付你的学费,这我知道,可毕竟当年把你从大门口捡回福利院的也是她……这要是换了我,我也有怨气,但她都要走了,你最好还是去尽一尽孝心。”
郑予北把脸埋在他肩上,不肯说话。那是一种躲避外界的姿态,他以前从来做不出来,现在却成了自然而然的习惯了。他多希望这世上只有他和他的胖头鱼,别的什么都不存在。
林家延实在不是口若悬河的人,说到这儿就不知还能怎么劝了,于是拿出百试百灵的法宝来——他又吻了郑予北一次。
对方果然听话多了,再开口时说的是“我想还是下午就去吧,向晚姐那儿你替我带一声恭喜”。
“不行,你不能一个人去。”林家延转身拿起外套,眉宇间全是坚定:“让林家栋去见向晚,我陪你一起去医院。”
郑予北忽然笑了:“家延,我还不至于这么脆弱,看个老人都需要你陪。”
林家延再次拥住他,亲昵地拍拍他的背:“这跟你没有关系,是我自己不放心。”
——我连你皱一皱眉头都舍不得,怎能放任你独自去面对过去。
林家人当真是个个善解人意,郑予北藏在林家延背后解释了一下临阵脱逃的理由,何嘉玥听到“老院长”这个词就立马放行,还拽着小儿子多叮嘱了好几句,让他好好陪着、见了老院长要懂事之类的,要多慈爱就有多慈爱。
郑予北进了电梯就表示疑惑:“她平时一直都是这样吗?”
林家延搂着他笑:“怎么可能。林家栋小时候连我爸都不怕,就只见了我妈才会乖。她这是真的看你很顺眼,非常顺眼……”
郑予北讨好地亲吻他的耳垂,轻声道:“你家里人看上去都不讨厌我……谢谢你。”
“有什么好谢的,我觉得这挺理所当然的。我爸妈结婚好几年才有了我们,其间我奶奶没少找茬发脾气,他们估计是深有感触,所以绝对不会干涉我和林家栋的感情问题。”四下无人,电梯到了地下一层后,林家延就牵了郑予北的手走出去:“再说了,我出柜都是将近十年前的事了,我爸妈早就无所谓了。”
年初一的午后,可想而知上海的路面交通是个什么状况。忆及往事,郑予北心里烦乱不堪,想起老院长的病又觉得忧心忡忡。他就这么一面胡思乱想一面昏昏欲睡,到了医院门口简直不知今夕何夕,睡得满脸困顿,活像被车轮子刚刚碾过。
林家延有点看不下去,给他理理头发又正正衣领,最后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这才放心地跟他一起进了大堂。
临进去之前,还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插曲。林家延看到陆深从住院部匆匆地走出来,面若寒霜,一看就知道刚跟人闹过不痛快。毕竟是熟人,明知人家心情不好,招呼还是要打的:“……陆深?”
陆深比林家延的父辈小了近十岁,向来跟他们这一辈的孩子以姓名相称,大家倒也都自在得很。可这个时候,林家延印象中陆深永远优雅的手却用力地握成了拳,指节青白,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在克制着什么。人走得近了,细节才看得清楚,林家延甚至有些后悔,心想要是不叫住他多好。
陆深好歹还是维持住了最基本的涵养,冲着林家延点了点头,却死活笑不出来,只好自顾自地走人了。
“家延,那是是谁啊,我怎么觉得这么眼熟……”
林家延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笑道:“能不眼熟么……陆深是谁你居然不知道?”
郑予北觉得此人极为眼熟,不是一般意义上随便说说的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额,是,是谁?”
“笨。”林家延装模作样地长叹一声:“陆深不就是那个调酒师么。他那家pub里少说有一半人是冲着他去的,去了几乎没有不做回头客的。”
郑予北第一次觐见林家栋就安排在陆深的pub里,他事后回忆起那杯鸡尾酒,也确实是难得的美味。可惜那天他气得神志不清,站起来走人的时候林家兄弟还没来得及正式把他介绍给陆深,所以他只觉得熟,竟然到现在还不认识陆深。
外头阳光不错,耀得人眼睛都发花,郑予北再想回头看的时候,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