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入旧年-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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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予北消化了一下,勉强猜出他是什么意思,试探着回应:“嗯,我保证好好待他,绝不虐待他。”
林家栋用非常严肃的、审视的目光,把他从头到尾、从上到下看了几遍,终于走到床边来挨着他坐下:“我其实早就知道你,阮棠跟我提过好几次,说想撮合你和家延。”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我回来的时候吧,也是过年。”林家栋皱起眉头来回忆,总算有点科学工作者的素养了:“去年二月二十号上午,他约我去打篮球的时候说的。”
郑予北摇了摇头:“这家伙,光说不练,都快夏天了才把家延介绍给我。”
“唉,毕竟那时候家延喜欢的是……”
郑予北坦率地笑了:“没事,我已经知道了。上回要不是你心直口快,我还真一直蒙在鼓里呢。”
林家栋弯下腰去,又把林家延藏在床底下的篮球勾出来玩儿了:“其实那时候我一发现你不知道,立刻就猜到林家延这笨蛋是真的移情别恋了。他是凡事都喜欢事前说清楚的人,既然不告诉你,那就是怕你知道了吃醋……怎么,你不需要感恩戴德一下吗?”
郑予北斜睨他一眼,劈手就把球给断了下来:“他是我男朋友,我当然知道他喜欢我的。”
林家栋也配合得很,你来我往跟他玩起过人来:“……看这样子,你也练过?读书的时候是篮球队的?”
郑予北笑而不答,手上愈发控球控得紧。
“有空出来一起打球吧,反正过不了多久我就要走了。”
郑予北轻巧地把他抛还给他,粲然一笑:“好,我求之不得。”
原本什么都不了解还好,这么一闹,郑予北还真从林家栋那里看到了长期与林家延共同生活的痕迹:兄弟俩都在篮球队摸爬滚打,墙上挂着两个人的奖状和奖牌,柜子上的奖杯刻了两个人的名字……于是这天晚上,躺在林家延从小睡着的床上,郑予北翻身抱住了他心爱的胖头鱼:“喂,你跟林家栋在这张床上躺到多大?”
“高三毕业吧。不过后来为了分数都熬夜,林家栋还要看他的英超和意甲,难得真的一起睡下的……你怎么想到问这个了?”
郑予北把它的鱼鳍也拢在怀里,寻了它的脑袋小心地蹭蹭:“我就是忍不住在想,你跟他睡在一起会不会有感觉?”
胖头鱼扭动了几下,找到一个自己觉得舒适的位置才安分下来:“怎么可能有呢,我每天早上醒过来都以为床中间放了个镜子。”
“……镜子?”郑予北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可是跟我完全一样的一个人!”胖头鱼解释给他听:“看到他跟看到我自己有什么区别?和他睡一起跟我一个人睡又有什么区别?”
郑予北静了片刻,忽然坏笑:“那我要是跟他睡,是不是也等于跟你睡?”
胖头鱼笑得比他还开心:“那你可要问他本人了……他是散打冠军哦~我学大提琴那阵子,我爸妈想逼他去学长笛,结果他实在是坐不住,后来那些业余时间全都拿去学散打了。”
“……”
那条鱼偷着笑了一会儿,最后安静地缩进了郑予北臂弯里,用舌尖舔了舔他的胸口:“想不想跟我说点什么?我们在这张床上躺着的机会可不多。”
“你想听什么?”郑予北拥紧了他,贴在他耳边道:“能说的不是都说过了么,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林家延也知道自己恃宠而骄了,有点不好意思地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已是回忆峥嵘岁月的口吻:“你看这一墙乱七八糟的奖状,还有那柜子里的奖杯,都是林家栋和我有一阵子相互攀比的结果。那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抽什么风,就是什么事情都不想输给他,他拿了什么奖我也一定要拿一个相同级别的,后来就发展成了什么比赛都非要一起报名,阮棠当时一直说我们神经病。”
郑予北没有过兄弟,也没有过如此亲密的朋友,顿了一会儿只能答:“……是么,你也有过争强好胜的时候。”
林家延觉得他今天一直就笨笨的,现在更笨,于是闷闷的笑声从被褥深处传出来,生生把郑予北给点着了。郑予北半坐起来,硬是抓着他一通乱揉,直到两个人都闹得喘不过气来才算完。
这是一个难忘的跨年夜,无论是对郑予北还是整个林家,都无愧于“新纪元”这一称谓。当晨光闯进卧房的时候,郑予北莫名其妙地惊醒过来,环顾着四周陌生的陈设,愣了一下才想起发生了什么——
那一刻,他抱着他的鱼,猛然觉得他已经成家了。
此鱼甚好,宜室宜家,他从此便可以企盼天长地久,期望平安喜乐。
作者有话要说:
忽然发现江春入旧年这篇文可以用一句话概括:一天,一只爱斯基摩犬遇到了一条胖头鱼,它爱上了它、追到了它并把它抱回了家,从此饲养着它直到时间的尽头。
32
32、3 。。。
农历新年的第一个清晨;林家延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趴在郑予北胸口。
“……抱歉,压着你了。”他稍微清醒一点就想退开;随即理所当然地被郑予北按住了;手掌停留在他脑后徘徊不去。
这房间是林家兄弟从小住到大的,直到现在还是林家栋每年回来时的落脚处,因而这么多年从来不曾翻修过,处处都是早年生活的印记;带着陈旧而祥和的气息。阳光的强度逐渐上升到能够映亮大半间屋子的程度,满墙乱七八糟的东西就一件一件的明晰起来:从林家栋拿钉子钉上去的物理奥赛神笔,到林家延优秀学生干部和中学生体育节一千米冠军的奖状。十余年的漫漫时光都陈列在不复雪白的方寸之地,像个小而全的家庭博物馆。
长期的军旅生活让林家栋失去了睡懒觉的能力;这会儿早就醒过来了,却不想发出任何声音来干扰别人。他开着笔记本玩了好一会儿游戏;又把什么开机自动启动项、临时文件夹统统清理了一遍,林逸清夫妇的大卧房里终于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有人准备起床了。身为长兄,责任感还是必须的,于是林家栋拿手机发了条短信给林家延——除夕夜要是关机了,手机在初一一早八成会被短信挤爆,所以他算准了林家延能看得到他的好心提醒。
一门之隔,郑予北还沉浸在自己有了家的感慨里,拥着爱人半天都没出声。林家延只好听着两人交织在一起的绵密呼吸声,用下巴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枕边人的锁骨,硌得稍微有点疼也懒得去管了。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着,他看都不看地伸手摸过来,扫了一眼屏幕就拿给郑予北看:“果然我们家狒狒看你顺眼,你看,还特意提醒我们可以起来了,别比爸妈晚太多。”
“爸妈……”刚说了两个字,郑予北便意识到自己一夜之间成了林家的第三个儿子,顿了一顿才接下去:“爸妈平时都是这个时候起的?”
林家延倒不觉得有什么异常,亲昵地蹭蹭他的脖子就打算起身了:“我妈是南方的老派作风,初一早上一定要现做糯米糕的,所以今天起得比什么时候都早。诶对了,你不是想学着进厨房么,一会儿你去帮帮妈,改天你也好做东西给我吃啊。”
见他兴冲冲的样子,郑予北也就提不出什么异议了,晨起洗漱过后果然进了厨房。说是要亲手做,其实糯米糕的原料都除夕白天就做好了备在那儿的,郑予北按着何嘉玥的指示把它们切成小方块,一屉一屉的隔水蒸出来,再多蒸了点素菜包、肉丁烧卖什么的当做配菜,最后跟着何嘉玥一起端了出去。
林逸清正在接电话,看上去表情还挺严肃的,于是林家栋就无视了与他分坐在餐桌两边等待喂食的爹,笑眯眯地看向郑予北:“诶呦你可真贤惠啊~”
林家延正拿着手机细看,看着看着脸上便露出讶异来,隐隐又有喜色,忽然开口问道:“爸,你接的电话是不是阮阿姨打来的?”
林逸清笑得很舒畅:“对,看来向晚也刚告诉你是吧……”
“你们都说什么呢。”有郑予北鞍前马后帮着摆筷子倒豆浆,何嘉玥手上都没什么可忙的,正好去解丈夫和小儿子的哑谜:“怎么我和予北去弄了顿早饭,这一出来连你们说话都听不懂了?”
林家延挑起眉来,满眼都是暖融融的欣喜:“向晚姐打算三月份就结婚,刚做的决定。”
何嘉玥确实没料到,入座的动作都停了一下:“……向晚要嫁的是谁?”
“楚平啊,除了他还能有谁?”回答的却是林家栋,懒洋洋的、理所应当的样子。
林家延回到桌边来,拉开郑予北旁边的那把椅子:“哦?你居然知道得比我们都早?”
蒸屉里的糯米糕是五色的,五个一盘,装得整整齐齐,视之晶莹可爱。林家栋拿起筷子来,抢先把加了碎茶叶的那只绿色的弄到自己碗里,咬了一口才回答道:“唔……可能也是巧了吧,我回来之前难得有一天上了网,向晚就跟我说楚平又向她求婚了,这次连父母都带她见了……她问我该不该答应。”
林逸清也忍不住八卦起来:“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应该啊,当然应该。”林家栋认为这是完全不需要犹疑的问题:“算上医学院同班的那八年,楚平都在向晚身边守了多少年了,我看她早该嫁了。”
眼看这话题就要偏向向晚为什么不早点嫁了,林家延赶紧截住话头:“前几年不是他们两个都忙着升副主任医师么,现在终于消停了,所以开始考虑个人问题了吧。三月份就办婚礼,估计只是很简单的仪式而已……家栋,我们是不是应该把准新郎和准新娘约出来问问?”
林家栋沉浸在“何嘉玥牌”青菜香菇包里,一脸吃上了瘾的陶醉样,半天才哼了一声表示赞同。
郑予北听这一家子你来我往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一个机会问问题:“请问……有谁能解释一下楚平是谁吗?”
短短一天的相处,天性容易同情心泛滥的何嘉玥已经很喜欢这个身世堪怜的小家伙了,再加上他一大早就爬起来帮自己做这个做那个,这会儿看向他的眼神真可谓是慈爱到了极点:“楚平是向晚从读大学起就谈着的男朋友,可是两个人关系一直不怎么热络,我们私下里都说是向晚性子冷了点,大概是不知道怎样才叫热络。不过现在也不用提这些了,他们都快结婚了。”
何嘉玥的喜爱表现得太明显,林家延看在眼里,忽然觉得自己完全是白操心了。郑予北是何等阳光灿烂的人,这回又是卯足劲头刻意讨好,难怪进了家门的当晚就能哄得老爸笑脸相向,第二天早上就大摇大摆成了老妈的新宠,哪里需要自己跟在后面担惊受怕。
他差点就忘记了,郑予北是孤身一人从一无所有走到今天的,事实上并不需要任何人的庇护,他自己就可以把一切都处理得很好。
郑予北向他低下头来,从来不是为了示弱,而是要他多爱他一点。
这大过年的,家家的聚餐计划都一路排到初五以后去了。作为民众代表的林家栋打了电话去约陈向晚,得到的回复却是“实在抽不出空来”,只好退而求其次约定了下午出去喝茶。因为起得早了,林家一家子都显得无所事事,每个人都在安静的上午找了点事情,不慌不忙地做着,房子里渐渐连人声都听不到了。
林家栋抱着手机去跟李袤煲电话粥了,商量着什么时候去李家见见她父母。林家延把大提琴从琴盒里请了出来,正拿着专用保养剂慢慢地擦拭。林逸清目不转睛盯着法语频道的节目,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