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录(gl)-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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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之前下大雨,把她剑上的毒给洗掉了不少。这段时间以来她都没机会碰自己的剑,没有机会保养,也没有机会重新上毒。”唐烟儿叹了口气,实属不幸中的万幸。
“为什么……”有琴徵颤声问道:“她为什么会成了杀手?”
“我也无从得知啊,我只知道她是森罗堂的顶尖杀手,森罗堂的十条毒蛇你知道吧?你看她的剑。”
有琴徵起身拿过竹青的剑,双剑吞口上翠绿的蛇身精巧盘绕,颜色鲜艳美丽,栩栩如生:“竹叶青……”
“是的,她亲口承认,她是十毒之一的竹叶青。”唐烟儿这时才问:“你与她……”她本想问你与她是怎么回事,又觉得不妥,改口道:“你原本以为,她该是谁?”
“或者说,她原本是谁?”
“她叫竹青。”有琴徵小心翼翼的抚摸竹青的脸:“原本……是我的师妹。”
唐烟儿挑眉,原来如此……怪不得,竹青听到她们是青阳派弟子时会是那种反应了。
故人,故地,伤心旧事。原来如此。
“我去看看其他人。”把这里留给有琴徵,唐烟儿叹了口气,现下没人介意她的年龄了,所有的事情都得她一肩挑起。有琴羽只是外伤,一处暗器,一处刀伤,伤得都挺深,失血过多,不过已经没有大碍。反倒是秦奏凯,据说此番颇为英勇,护着如慧和钱铜王大宝等人,身上多处伤口,受伤在前,出城颠簸在后,战至最后直接晕了过去。
白朗赞了他几声,又道,也没大碍。唐烟儿笑问:“那你呢?”
“我?我皮糙肉厚,些许小伤,算不得什么!”白朗在屋子里像座塔一样,唐烟儿坐在他身边几乎要被遮住看不见。拍拍这爽朗汉子的手臂,笑道:“我看也是,你这身皮厚的能当一身皮甲了。”
白朗受了轻伤,但他本来就被唐烟儿断去一臂,这才没多久时间呢,虽然精神还好,但是唐烟儿知道其中必定会留下隐患。嘱咐了大夫让他们好好调养,她又转回去看姜黎。
姜黎静静的躺在床上,脸色已经褪去了青灰,只是发白而已,逼出毒血以后再调配合适的解毒剂就能完全解毒,之后稍加调养就没事了。
唐烟儿作为唯一一个毫发无伤的人坐在她床边,垂头闭目。这一次出来还以为是一件挺轻松的任务,去扬州调查些事情,顺便游山玩水,因而才带上姜黎出来散散心长长见识,她本不知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目前的棘手程度已经超出她的预期。阿萨辛圣教,森罗堂,都是意外中的意外,但是她相信既然卷进来了,就没有无辜。武林之中哪得那么多无辜?真是无辜之人就不该入这江湖。
红衣教余孽竟然发展到这样的程度,松州离青阳山也不远,这无异于是让虎狼欺近了家门前,可是青阳原先竟然一无所知。赤霞山庄离青阳也近,与青阳世代交好,不知他们是否得知什么?
不会,赤霞山庄庄主与景年也是旧识,倘若真的知情不会隐瞒,毕竟是这样大的事情,赤霞山庄向来与青阳派站在一边,如果青阳派倒了赤霞山庄也没好处。
是谁扶植了阿萨辛圣教?打算用来干什么呢?扬州的事情与这个有没有关系?如果扬州之事当真是苍松或烈刀所为,那么阿萨辛圣教的事情呢?
不对……冒充青阳弟子只是小打小闹,阿萨辛圣教却是……难道,是一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那么森罗堂……
唐烟儿越想越烦,只觉得这些事情弯弯绕绕搅做一团,扑朔迷离不知真假,想的头疼。
又想到景年还坐在那个众矢之的的位子上,更觉得一阵心焦。
做什么要接下这样的麻烦呢?还如以前一般浪迹天涯四海为家不好么?什么也不管,万事不劳心,今宵有酒今宵醉,这武林江湖正道邪道与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谁是谁非,谁死谁活与他们何干?
甩手一走,远去千里,管他天下谁主。
她私心如此,却知强求不得。这是景年的心结,他年少时背叛了青阳,多年以来一直觉得愧对师父,闻人秋临去之前把青阳托付给他,他是死也要护得青阳周全的。
可是自己呢?她苦笑,青阳如何,江湖如何,与她又有什么关系?
但是,她只剩景年一个亲人了,不帮他,不陪他,又能怎么样呢?
纵然她一个人去逍遥快活,这辈子孤苦伶仃又有什么意思?
思虑之间,更觉天地之大,唯她无处可归。便如姜黎所言,走遍了天下,她又该去哪里呢?
侧脸看看浑然不知的姜黎,苦笑更甚。
伸手与她手掌交叠,掌心间温度传递,勉强维持着一份牵连。
唐烟儿心累如此,只想得一个安慰,可是现在她觉得唯一能安慰她,也肯被她接受的人正昏迷不醒。她只得这样握握她的手,企望能从这点接触中找到一点力量。
不知不觉竟然倒在姜黎身上睡了过去,意识迷离之间只觉
、14
白朗在外间照看着小子们都睡了;想起来问一下唐烟儿之后的安排,他是武人,粗放惯了;进门之前也没想到一屋子都是姑娘家,是不是应该先敲个门。所以一进门就看见两张床;一张床上躺着那个黑衣姑娘;还是昏迷不醒,换了件衣裳只穿中衣躺在被子里;床边有琴徵拉着她的手,趴在床上睡着了。
另一张床呢,躺了两个人;唐烟儿小小的身子蜷在姜黎怀里;姜黎一手握着她手,一手揽着她,竟然醒着,冲白朗笑笑:“白大哥。”
“诶?你醒了?”白朗一出口才发觉自己着实是个大嗓门儿,赶紧捂嘴悄悄问:“你醒了啊……?”
“嗯。”姜黎点点头:“原本就伤得不深,划破点皮肉,只是有毒罢了。毒清干净自然就醒了。”
“怎么不多休息一下。”白朗像个老大哥一样不赞同道:“年轻时候不好好照顾自己,老了可要后悔的。”
姜黎不说话只抿起唇笑,白朗发觉她笑起来柔柔的样子实在让人不能拒绝,老脸微红,抬起左手想挠挠头,才发现自己左手早没了,讪讪改成右手。
“白大哥可是找烟儿有事?”姜黎善解人意的问。
“啊……是……”白朗看看唐烟儿把头埋在姜黎怀里,安静乖巧,只有身体轻轻起伏,好像只柔软的猫儿:“本来是想问问接下来的安排的,小姑娘挺有见识,一路上给她安排惯了。不过既然她睡了,就等她醒来再说吧,也该累着了。”
姜黎略一思忖:“现下大家都受了伤,免不得要休整一阵子,两个月怕是都不能到扬州了,具体休整多久还要看看烟儿和大师姐怎么说。不过……白大哥不妨去找间大些的客栈定下来,大家总不能一直住医馆,或者若是有短租的院子也很好。烟儿醒了我问问她。”
白朗见她条理分明,有板有眼的,便应了,刚转身,又不好意思的转过身来抓抓头笑道:“那个……小黎啊……大些的客栈,我恐怕定不起呢……”
姜黎笑着点点头:“是我疏忽,白大哥烦请把桌上的包袱递给我一下。”
白朗照做,包袱里边掏出来三个小绣囊,一个朴素简单,瘪瘪的。一个华丽精致,塞得鼓鼓囊囊,还有一个绣工雅致,不涨不瘪。姜黎捏了捏那个朴素的,犹豫片刻拿了那个华丽的,抖出几锭银子递给白朗:“白大哥先拿去做定金吧,之后跟大师姐报账就是。有劳了。”
白朗人粗心不粗,只是性子比较直率,便当即问道:“这是小姑娘的钱袋?”
“是。”姜黎毫无扭捏的解释:“本来出行的财务是大师姐掌管的,但是她此时未醒也不好打扰,我本想先垫上,只是……”她再次低头抿唇笑笑:“囊中羞涩让白大哥见笑了,烟儿这丫头身上向来钱多,便先管她借一些。我自会跟她说的,白大哥不用担心。”
她做事很有分寸的样子,白朗放心的点点头,做了个抱歉打扰的手势出去了。
他前脚刚出去,唐烟儿就从姜黎怀里钻了出来:“你倒自觉。”
姜黎懒懒躺回去,见她满面是笑,没有丝毫责怪,不由心里暖暖的:“还不是为了替你打发他。”
“现在打发了也没用了,我已经被吵醒了。”唐烟儿软趴趴的抱着姜黎,把干涩的眼睛闭上,哼哼唧唧的说:“姜黎我头疼。”
随即就有一双手按上太阳穴,轻轻按压着:“这样会好些吗?”
“嗯……”她舒服的享受着姜黎的照顾,孩子气的抱怨:“姜黎我好烦这些事情。”
“嗯,我知道。”姜黎柔声说。
“为什么不能不去管呢?”她任性的说着。可是安慰她的那个人如此的清楚,没有人逼她去做,是她自己放不下,不能不管。尽管这样抱怨,尽管这样累,但是当她从自己身上起来,就一定又会恢复那副神采奕奕的样子,所有事情在她手下,都只会迎刃而解。
怜惜的摸摸她的脸颊,姜黎很想在那光洁的脑门儿上亲一口,像是安慰小孩子一样。
“累了就休息一下吧。”她这样说,因为她知道这个人最终还是会站起来的:“靠着我,我帮你按摩。”
“姜黎真好……”
竹青醒来的时间比姜黎晚了很多,所以她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是客栈架子床的床顶。有人把脸贴在她的手心里,她稍微侧了侧头,就感到伤口一阵撕裂般的疼,眼角的余光看见一片锦缎一般的黑发铺展在床沿。左手被压的有点发麻,但是手心里还残留着湿意,触摸着对方光滑的皮肤,她的心里像是坍塌沦陷的城池一样。
“呼……”叹了一口好长好长的气,她想起过去,在自己久远的记忆里只有自己才会这样坐在脚踏上守候着她睡觉,只有自己才会这样默默的在她手里流泪,谦卑的付出感情,而她总是一脸温柔的站在高处,暧昧不清的言语,令人脸红心跳的戏谑眼神。
但是即使这样……即使这样,还是愿意,为她生为她死都愿意。
对自己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她想不到经年重逢竟然会将一切都颠倒过来。是啊,她已经……不再是那个竹青了。
好像重温起曾经绝望的心情,不知道那个人的感情到底是真是假,从未有过承诺,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一切破碎的那一天,自己那样决绝的选择了一条死路,只想这样离去,把光明的未来都留给她,那时的自己以为,她就会像朵烟花一样消散在有琴徵的心里,成为一个淡色的水印,名为过去。
可是,那么多年以后,那双手重新抱住自己,不再是以前那样戏谑的,温柔过头的。她清楚的记得那时从背后抱住自己的有琴徵浑身都在颤抖,声音痛苦得像是每一个字都会刮伤喉咙。
带着血腥气的喊她的名字。看着她痛成那样,自己竟然有一种终结了一切的平静。
又痛又平静,又痛又开心,又痛又绝望,同时充满了希望。
好像看到她,就看到了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
为什么呢?这么多年,黑暗和血腥都抹杀不了的美好记忆。
只要一看到阳光,一感受到春风,看到一朵盛放的花和一只展翅高飞的鸟。
一切美好的事物都能让自己联想到她,想到她纯白的衣袂,想到她走在药田的花丛中,想到她发如流墨人似珏,剑舞清风足踏岚,穿竹打雨缓缓归,山气日夕引歌还。
想到她柔情似水的对自己笑,想到她眸光潋滟,风情万种,想到她雨中拈花,月下飞天。细雨如她,无情却似多情,月华如她,冷月却生清辉。
分明是比谁都贪婪的人,却一副九天玄女一般清心禁欲的样子。
“竹青……?”
有琴徵不知何时醒了,床上的人冷淡的脸上留下两道泪痕,浸没发中。
听到她的呼唤,竹青睁开眼,漆黑得一如她的剑,毫无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