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跃龙门-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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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点,她立马闭紧了嘴巴。
敌不动,我不动。敌进我退,敌疲我跑。
白影子又咳了一声。
“嗤”——
鱼非鱼忽然笑了:“听说刺猬老到一定的年纪,就会发出类似人咳嗽的声音。那么,敢问阁下,你是人是妖?”
白雾蒙蒙渐转浓,蟾辉澹澹清如雪。子车无香的瞳海包涵了千年万载的沧桑萧条浮生若梦。一草一木都能在其中看到自己三生轮回的轨迹。
他的声音如他的轻咳,似无关情感却又意味深远。
“是我,无香。”他清清泠泠,像是面对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故人,“非鱼见过妖精么?”
……
“哞——”
秋意深沉流黄飞霞的层层烟峦,瘦水长天高远寥廓苍茫。宾鸿翔字、黄尘古道,荒烟蔓草连绵成无声之叹高高低低坎坷不平。
牛车的速度将这一切着重且拉长,给人以地老天荒的无限悲凉之感。
“唉!……”长长地叹口气,鱼非鱼换了一□体的重心,靠着车厢板壁继续感悟人生无常。
离开原始丛林三天了,在她看来,她还在差不多的地方转悠。路上不见一个行人,倒是狼啊鹿啊兔子时不时地横穿道路,换得赶车人一声斥骂。
她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妖孽仍旧惦记着她,这让她受宠若惊很不是滋味。
不舒服也只有打落牙齿肚里吞。她根本没有办法逃跑。子车无香一开始就封死她所有可能的逃生的口径。那头黄牛,似是闲云野鹤的高士,就算是天雷地火砸到屁股上,也不会变成西班牙斗牛。赶车的就更叫人绝望了,一上来就自爆了身份:十二属之最胜长途奔波的“木马”。
木马,蠢牛。画虎不成反类犬,敢情诸葛先生是偶像啊?
鱼非鱼当时就笑了个底儿朝天。笑着笑着,就在子车无香博大精深大慈大悲大象无形的注目中哑了、蔫了。
自娱自乐也得具备相当的傻子气质才行啊!
她有小聪明,但无大智慧,因为有自知之明,所以她打消了在子车无香面前耍大刀的念头。
换成别人,就子车无香这个体格,她绝对会掐死他以逃生。可问题是,别看这大神弱不经风,但是却很玄乎。他不是人,他会“妖术”,而且比《三国演义》里的诸葛亮还玄之又玄。
上一世的时候,她有个很好的忘年交,精于六壬,能够以奇门遁甲术抓住潜藏在书房里的耗子,还说是大材小用。当时她就很钦服。而今见识了子车无香的手段,感觉自己彻底的就是井底井蛙一枚偏还要夜郎自大。
她问过舞枫和堇色的下落,子车无香的回答让她稍感安慰了些。他说他只管看住她,其他人,与他无关。
“大人真是好人。”她不是奚落他,事实上,每次一看到这位神仙,她就变成竹竿了——心虚。
她只好乖乖地随他走。他的异能完全不在她的感知领域内。想不通,就不要去浪费那脑浆子。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想想前方的路,如何走才不至于绊倒,这才是最重要的。
“阁老会杀了我么?”以前不怕死,是因为无挂碍。这会儿对于死亡,却生出几分茫然来。
盘膝端坐的子车无香静静地看着她。这一路上,他果然一直“看着她”,不知疲倦似的,比博物馆里的摄像头还尽责。
“不会。两国龃龉不是良策。”
鱼非鱼撇嘴:听听,她不简单了呢,都上升到国家政治的高度了呢!
“你怎么知道,我是大将军的人了?”想了一想,她到底没能管住好奇。斟酌了一下词句,尽量捡最不易引发遐想的话说。
子车无香伸出手,指若羊脂白玉,轻轻点在她的眉心。只一句话,便让她闹了个大红大紫。
“还有一个。两个。”
他收了手,眼睑微含,再启开时,依然碧海青天:“非鱼是平民。”
是庶族,士庶历来严禁通婚。贵族对平民握有生杀予夺之权。简言之,像她这样的,就是一件可以辗转流转的物什。
啃着手指,鱼非鱼幽怨地盯着对面的人,不想做抗辩的,但是忍不住肚里的火气盛。她不敢小瞧他,但是却不信他真有那本事,连她的来处都看得出来。
“太史大人,你相不相信,总会有那么一天,两个人只要相爱,就可以成亲,无关乎身份地位,甚至,也无关乎性别?你信么?”
子车淡然地凝视她,在她的感觉里,他并非在看她,而是穿透了她的形神在看其他什么东西:“那样的地方,可以去么?”
呃——
鱼非鱼吃了瘪,干咽了几口唾沫。她能怎么回答?他不问“在哪里”,而是问“如何去”,说明什么?他相信那个世界的存在。任何在这个时代的人们看来不可思议的事情,丢到他这里,就如死海漂羽,全然激不起一点激情。
“去……大概就好像走进梦里一样,很难……”要是能回去,她早削尖了脑袋钻回去了,哪用等到现在?都不知道应该是认真活着,还是得过且过,凡事不必上心,就把这里当是旅游景点好了。
车厢里再度笼上沉默。她扒着狭窄的窗口,感受着没有尽头的颠簸,身边的那个人的枯井无波令她犹如置身洪荒般地孤独。
“唱歌吧。……”她对自己说。音乐无国界,或许是可以穿越时空的唯一的万能者了。
唱什么呢?哀怨的,不适合她要强的性子;洒脱的,于眼下不啻是强颜欢笑的自欺欺人;豪迈的,面对前方强大的敌人,她已是完败,哪还有什么气势可言?
“红尘多可笑
痴情最无聊
目空一切也好
此生未了
心却已无所扰
只想换得半世逍遥
醒时对人笑
梦中全忘掉
叹天黑得太早
来生难料
爱恨一笔勾销
对酒当歌我只愿开心到老
风再冷不想逃
花再美也不想要
任我飘摇……”
老牛破车终于走入了俗世红尘中。听着街道两旁激情洋溢的叫卖声,闻着飘来飘去的酒肉香气,鱼非鱼激动地抹了两把眼泪:真好!难怪神话故事里,神仙们每每破戒下凡,为什么?还不是贪恋这人间的烟火气!
牛车停在了一间二层楼的客栈外。木马从车上取下脚踏放在地上,打起粗布帘子请子车无香下车。
轮到鱼非鱼了,她扫了一眼脚踏,再看一眼车身高度,扁扁嘴,浑不要形象地一屁股坐到车辕上,“哧溜”一声滑下了车。
双脚一着地,她“哎哟”痛叫了一声。手撑住后腰半天没缓过气来。
石室中纵欲过度的后果,终于发作出来了。再加上长途劳顿,现在她的两条腿有些肌无力地抽搐、酸痛。
子车回头看着她,目光澄静,似乎看到了她的心底。
鱼非鱼就觉得面子上十分挂不住,暗中啐了自己一口,强打精神抬脚跟上前去。
☆、128公子
一阵瓢泼大雨突然从天而降,把她浇得一激凌。
“该死的!人要倒霉,喝凉水都糁牙!”嘴里嘟囔着,鼻端却嗅到浓浓的酒味。狐疑地拎起自己的衣领,抽抽鼻子,长眉深蹙,那心底的火气便揭竿起义一呼百应地窜出来了。
愤然仰头,一眼攫住了二楼的恶作剧者。一只广袖五彩斑斓,似百蝶荟萃、满园芳菲。一只兰手纤纤细细,清丽脱俗。却捏着一只彩釉酒壶,壶口朝下,一滴一滴的酒水在小阳春的阳光里闪烁着珍珠般的夺目光华。
这就是为富不仁吧?以苍生为刍狗,恣意践踏。
鱼非鱼攒起愤怒,就要给他来个语不惊人死不休,却听木马沉沉地说道:“女郎,请吧。”
言外之意很明显,她要是敢玩什么意外,他绝对对她不客气。
撸了一半的袖子垂下来。鱼非鱼忍着气识时务地点点头,跟在月华衣袍的子车无香身后,慢慢走上吱呀作响的楼梯,往左,前行,进了第三个雅间。
房间的朝向很好,阳光满泻,如素纨新裁,触手温暖。地板光净可鉴,地上的席子、几案齐全。南窗下的槛栏边斜靠着一只硕大无朋的花蝴蝶,一只手搭在靠背上,空酒壶勾在食指上,晃啊晃的像荡秋千。他歪着头,好整以暇地睨着走进来的三个人。头上的小金冠反射着阳光,给他的面庞镀上一层温软的光晕,使得背光而坐的他有如壁画里头戴光环的神仙,圣明而空灵。
可他的表情,却与神仙相差甚远。一个字:邪。
澹台清寂的邪是骨子里沁出来的魅,专门诱拐别人的灵魂作恶。这个人的邪,在鱼非鱼看来,那就是欠揍。恨铁不成钢,不务正业、纨绔膏梁、用情不专、三心两意……等等、等等类似的形容词都可以加诸他身。仗着一副好皮囊,专司欺男霸女之勾当,这个混蛋!
“见过公子。”木马朝着花蝴蝶抱拳行礼。
鱼非鱼的眼皮跳了跳,暗中积聚起的武装力量匍匐在地。水烟深目扫过子车无香,扫过窗下的坏种,最后落在木马脸上:“公子……缘?”
看着木马眨了下眼,她突然发觉,自己不得不再吃一个鳖。
邪门的家伙,公子缘,原来是这么一副模样。女人都不要活了,卖脂粉的可以改行了,男人们可以名正言顺地搞断袖了!
“我想沐浴。”打不过,躲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安安分分地改做什么做什么吧,别想些虚无缥渺的。
子车无香咳了一声,道:“好。”
半个时辰后,一身湿气氤氲的鱼非鱼再次踏进雅间。
贴附在子车身上的花蝴蝶翩然掠起,轻盈地粘上她,自来熟地用两根手指拎起她的衣领,手中绘有仕女簪花图的折扇摇了两下,她就觉得心里瓦凉瓦凉地。
脖子一梗,避开他的戏弄,鱼非鱼捂住口鼻,含混地骂道:“恶心。”
一个男人,用那么花哨的扇子也罢了,偏还要熏那么浓的香,大概不明白“过犹不及”的道理吧?
她刚坐下,香风袭面,公子缘又追逐而来,几乎没把她扑倒。
“不要脸!”她涨红了脸。在子车无香面前,她还想保留几分矜持与尊严呢。
她端起面前的茶水,借着那一撞,将温热的茶水朝身边的人泼去。
青影如幻。她的半只袖子给泼得精湿。“借力打力”拎着她衣袖的手指蛇行钻入她的袖底,沿着薄薄的中衣倏倏而上,忽然攥住她的上臂,轻轻一拽,“波”的一声,就在她紧抿的唇上嘬了一口。
“砰——”鱼非鱼手里的茶盅掉到了地板上,骨碌碌滚了一会儿,若无其事地停住了。
她不能动,除了张口结舌。她现在很怵这些身怀绝技的,在他们面前,她觉得自己就像是哪待价而沽的大闸蟹,身子给麻绳绑得死死地,什么招数都使唤不出来,只好鼓眼瞪睛吐白沫子。
“香大人,你对她做了什么?恁泼辣的一个人,怎么到了你这里变得如此贞烈了?”公子缘在扇面后皱眉。
子车无香静静地喝茶,置若罔闻。
显然,公子缘也就是随口一问。他低下头,扇子合拢横亘在她胸前,另一只手自颈后绕过来,捻搓着她的右耳垂。他面上笑得千娇百媚,微微眯起的桃花风流眼里却霜结冷、檐水滴冰。
“讨厌我这个样子,嗯?”想了想,认真地说道,“可是我喜欢你这个假正经的模样呢。”
扇子骨在她身上轻忽地划动:颈项、□、小腹、大腿……惊得她毛发倒竖、身躯微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