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跃龙门-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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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眼睛一紧,忽然感觉这孩子有些碍眼,就他这么拉拉扯扯的,岂不耽误自己了正事?万一劫杀失败,主人那边可没有好果子吃。
“你待要怎样?”浑身的杀气瞬间膨胀,还真的想将这个碍事的家伙一剑砍死。
堇色看得分明,尽管不知道鱼非鱼的目的,但是却不想她受到任何的伤害。于是平心静气地唤她:“回来吧,别惹人家不高兴。”
“他们不高兴?我更不高兴呢。”鱼非鱼愤愤地,“哪有这样的,从古到今你们见过这样的?我等了一天就等这个时辰,我爹能回来,你们这么一闹,这么一群活人堵在这里,他怎么敢进来?我还想着他能够回来告诉我,以后怎么办怎么生活呢,你么这么一来,可就是断了我的生路呢,明白不?你们这么做,是对死者的大不敬,是要遭惩罚的!”
“非鱼,进来!”堇色沉声唤她。
“不要!”鱼非鱼扭了扭身子,任性地叫嚷,“他们不能这样欺负人!好歹咱也是平民,哪能说给人欺负就给人欺负?今天这事儿如果就这么不了了之,怎么对得起九泉下的人?守灵守到这个份上,算什么事儿啊!”
仰起头,炯炯有神地瞪着那首领,不依不饶:“你们得跟我爹道歉。还要赔偿我们的精神损失!”
半明半暗中,隐约响起卡尺卡尺磨牙的声音。那人盯着身旁的小个子,真恨不能劈碎了他。可是,可是他不敢。接任务时主上就有过吩咐,要隐秘进行。这回,猎物跑了不说,还惹上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娃娃,而且还是个平民。听口气似乎跟衙门里很熟,真要是对他下手,只怕会惹一身的臊,给主上知道了,只会更加不满。
总而言之,这小子不是计划内的,必须拨拉出去才行。
什么不满,什么哭丧,他早听出来了,这小子的心思都在银子上呢。不就是钱么?好说!
从身上掏出一小块不知道是金锭还是银锭的,愤恨地掖到她手心里,拽出自己的手臂,转身就走。
他这么一动,其他人自然是无条件随扈。
可惜,他们漏算了鱼非鱼。
“喂,他是他,你们是你们。你们就不怕回去做噩梦?如果实在没钱,就进去烧柱香。我这可不是贪你们的银子,这是为你们好。死者为大,没听说过么?死人可比活人难对付。”她上下抛着金块,谑笑着斜瞟着被定住身形的一干人,说着风凉话。
众人的视线不约而同聚焦在首领身上。那人没有回头,只是不耐地挥挥手,道:“给他,给他!”
鱼非鱼乐开了花,忙不迭地接着众人的赔礼,倒是没有一个铜板,清一色都是碎银子。捧在手里掂着分量,少说也有二十几两。
“大叔,你们都是有钱人啊!”她由衷感慨,“我要是有几个爹就好了,隔一段时间来这么一出,我以后的日子可就有着落喽!”
嬉笑戛然而止,慢慢挑起一边眼梢,收获了无数怪异愤怒的眼神。
怎么,幽一下默也不成啊?她扁扁嘴,笑着说道:“谢谢各位大叔了!等会儿我跟我爹说一声,让他原谅你们的贸然造访。基于他活着的时候脾气就很糟糕,我也不能确定他会不会听我的话。建议各位回去以后最好能迈个火盆、洗个澡。八字弱的呢,随身带点辟邪的东西。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对吧?就这样,各位大叔慢走,不送。记得的话,有空过来我请喝茶。这是我家,我不是什么狐仙妖怪,暂时寄住在这儿,随时来找,我都在的。当然了,来的时候可不要空手哦,礼多人不厌嘛!……”
没人听她唠叨,一眨眼,院子里空了。
鱼非鱼敛起调笑,朝着大门口不屑地啐了一口。拢了不义之财回到正屋。
烛光映着堇色脸上笑意波光粼粼。
有时极端庄,有时极冒险,有时像无赖,有时若失魂,这丫头到底有多少面呢?
“刚才,太冒险了。”他从不跟她疾言厉色,哪怕是天塌下来,他也只当是掉下来一床棉被。
鱼非鱼检点着收获,浑不在意:“这不是没事么?国有国法,打杀个奴仆还得给个说法呢,我就不信了,他们敢草菅人命。”
“他们是荒逸人。”
“啥?”鱼非鱼数钱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闻到了灵香草的味道。”堇色不紧不慢地说。
跟着堇色学了些医术,鱼非鱼知道灵香草是荒逸国特产的一种植物。这种植物能够散发出特殊的香气。据说那边的人常用来熏染房间和衣物。不过这种植物却也是最凶险的毒物,只要针眼大小的伤口,只要是见了血,立马就会发挥出骇人的毒性,半盏茶不到工夫就能毒杀一头巨象。
如此毒辣的东西自然是人人避之若蛇蝎。在火凤国,没有哪家医馆有这种东西。早些年前,因为灵香草曾发生过一件事,说是一名痴迷于药物配制的大医千方百计得了几株灵香草,想用它来作试验,结果被发现砍掉了脑袋。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灵香草被朝廷列入了违禁品,一经发现,当场销毁不说,凡是涉及之人一律处死。
火凤国的人自然不敢用。那么,堇色的判断就合情合理了。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大大,给李阐提一些精神鼓励吧……大过年的,给块糖糖吃吧!
☆、嫌犯
鱼非鱼缓缓地点了下头。
刚才事出突然,没有仔细打量,现在回想起来,那些人倒有些不同。首先是个子很矮小,尽管蒙着脸,可是能够看到的皮肤很多都是暗沉的色调,那深目宽额,都符合荒逸人的特征。
问题是,平芜城并不靠近荒逸国,加上两国一直以来交恶,这些荒逸人怎么敢出现在敌国境内呢?还这么大张旗鼓地搞追杀,谁给他们的胆子?
“他们是杀手。”堇色沉了声,说道。
鱼非鱼点点头,马上又摇头。点头是因为在她那个世界,影视剧里的杀手经常都是这个打扮,黑衣,蒙面,尽量隐蔽真身。不解的是,堇色他一个文弱的公子,是怎么看出来的?或许是便装的捕快呢?
堇色看她一眼,没有回答。鱼非鱼自己忽然有了主意:“是不是,问一问当事人不就得了?”
此时她才想起屋子里还藏着一个人。急忙扒拉开纸人,定睛一看,不由得面色一变:“死了?!”
“只是昏迷了。”堇色探手试了那人的呼吸,然后拿起一只手,把了下脉。
怎么能昏迷呢?她只想他能够赶快滚蛋呢。鱼非鱼挠挠头皮,有些丧气:“堇色啊,我怎么觉得弄了个麻烦回来呢?”老天不带这么操她的好不好?上面停着一个,一摊子的破烂事儿等着她亲力亲为不说,这会儿又添了个半死不活的。她没那么好精力和体力啊,也没有那么慈悲良善好不好?
“要不,偷偷丢出去?”救人是救人,伺候人是伺候人,两者可不是一回事。
“嗯,我同意。”一旁的冬月赶忙附和。
鱼非鱼叉手把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推开,低斥:“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回头给他听到了,不怕灭了你?”
这正是她最担心的。堇色也说了,那些人不是善茬,那行动之有序、动作之利落,分明是专业级的。而她刚才也发现了,那些人虽是一身黑,但是脚上的靴子却是织锦面的。在火凤国,尚没有棉织物,平民在八*九十岁之前只能穿麻衣,而贱民则只允许穿青色衣裳。至于官服的质地和用料,都有严格规定,朝服是玄衣,三品官以下的不得穿用杂色绮做的衣服,六品官以下者只能穿七彩绮,不可使用罗绡。富人们以穿绣裙、著绣履为荣。丝织品中,绫锦最为华贵,而貂裘则比绫锦更为珍贵。
而那些杀手却穿了织锦靴子,就算是裁衣服剩下的布料,从一个侧面来说,也恰好证明了他们的富裕。再深一层推断,能够雇得起他们的人,必定不是泛泛之辈。
想到这一层,看着那个半死人的表情就显得十分纠结。
“老大,扔不扔?”冬月又凑上来小声问。
“扔,扔哪儿去?”鱼非鱼白他一眼。早知道要扔,刚才就不该出手相助。伸手托起那人低垂的脸,煞白惨淡,叫人不免感慨英雄末路烈士暮年。
罢了,顺其自然吧。既然心里尚存着一线不忍,何妨造它浮图七级。
撸起袖子,伙同身边二人把伤者抬进了东间自己的卧室。没打算玷污自己的被褥,直接就丢到了地板上。然后分工行动,堇色去厅里看着炉子,顺便把风。冬月做帮手,负责打水递毛巾。吩咐妥当,她展开手脚开始剥那人的衣裳。
一盆盆的血水经由马桶不动声色地流入粪池中。鱼非鱼又是紧张又是忙碌,不消多大工夫,就满头大汗了。当初料理冬月时,哪有这么累啊!这个人根本就是一头大象!光是一只胳膊就赶得上她的小腿粗了。鱼非鱼干得冒火,不住声地低声骂:“活该给人砍,长这么重,跑得快才怪!……当年我搭救冬月,他的回报是给我当一辈子长工。你呢?……嗯,你这么大个儿,必定能吃,我可养不起。……赶紧给我醒过来,我也不要你以身相许感恩戴德,现实点儿,给钱就成。……也不用多,黄金五十两,对得起你身价吧?……”
嘴上发着狠,手下却丝毫不敢懈怠。在清洁伤口时,她的神经一直绷着。这个人到底惹了什么事儿啊?看看这身上,红一条、白一条的,象抽象派的人体彩绘也象是卜卦用的龟壳。亏得个子大,换成她这样的,还不早就流光了血一命呜呼了?死了也不怕,大不了跟北面停着的那个捆成一捆丢到极乐原烧了。问题是,她之前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话又说回来,万一醒了,会不会是个“宁肯我负天下爱人,不许天下人负我”的主儿呢?但愿不会把他们仨人证咔嚓处理了。
大体清出了伤口,冬月去外间看门,换堇色进来帮忙上药。这活儿一个人还真干不了。鱼非鱼撑着那个人坐起来,堇色将前后的伤口敷上药,然后一圈圈地包扎起来。当他环住那人的腰身时,皎白如秋月的面庞跟那个人黝黑的皮肤形成了极大的反差。一个温婉,一个阳刚,譬如燕草之与青松,虽无可比性却高低有序相映成趣。
“咕咚”一声,鱼非鱼咽下好大一口口水。在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很渺小很黯淡,所有的光华都给眼前的两个男子占据了。
“团辅圆颐,菡萏芙蓉。尔刑既淑,尔服亦鲜。转侧猗靡,顾盻便妍。足使燕姬妒,弥令郑女嗟。……”鬼使神差地她想到了这几句诗。
堇色听得分明,手上的动作一涩,倏地离开了那人的身体,黑白分明的瞳眸里闪过一丝慌乱和愠怒。
“堇色也会生气啊。”肇事者笑靥如花,如同偷吃了蜂蜜的狗熊。
湛明的眸子睨着她,要恼不恼的:“这应该是非鱼自己的事吧?”
作势就要丢手。
“别!”鱼非鱼赶忙把住他一只手腕,“我脑袋发昏了好不好?我又不是大医,万一弄出人命来怎么办?你是菩萨心肠,不要同我一般见识嘛!”
说着,扭了扭身子,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明目低垂,算是妥协了。
☆、警告
绑好了伤员,鱼非鱼松了口气,看着那人说:“绑这么厚,连被子都可以省了。”
吩咐冬月去西厢的制衣店里取了一套中衣中裤。先替那人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