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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部分

娑罗-第85部分

小说: 娑罗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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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民生社稷的政策、乃至政治变革的法令强制推行下去。听懂我言下之意,对座那位出自世家大族的权贵子弟垂下眸去,竟是欣然一笑:“所见略同,确该拔了那些有碍江山社稷的祸根。”
  凝住波澜不惊的邃眸,良久,我淡淡试探:“客大人志在天下?”
  一如那日不加掩饰、道他有心取祖父而代之,此刻亦然坦荡磊落,道是自己原本便是沽名钓誉之人:“留名青史的能臣或是出自治世,或是出自乱世。比起辅佐一个昏君,让人悲悯,我更想做个中兴之臣,得以施展抱负,有所作为,且令后世之人景仰。”
  虽与客氏分道扬镳,可骨子里仍是名副其实的客家人,容不得旁人轻贱,狂傲的性子说是自负,亦不为过。可不若朝堂之中一些年轻朝臣只擅夸夸其谈,客晟确有实打实的才干,实现自己的夙愿。我笑笑,虽是唐突,直言不讳:“你确是客相的亲孙儿。
  浅酌烈酒,他半垂着脸,似笑非笑:“祖父为人处事,当断则断,从未心慈手软。可叔伯这辈多似祖母,谦恭礼让,祖父便希冀嫡孙中能出一个承他衣钵之人,未想真正能狠了心,一绝到底的,是个庶出的不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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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怪将孙儿扫地出门前,客平说那样的话。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尚且为了爱妻妥协屈就,这个被他薄待多年的庶孙却是真正的六亲不认,遇神斩神,遇鬼斩鬼,心无旁骛,誓将自己抱持的信念贯彻到底。而他们祖孙二人势同水火多年,恐亦是彼此太过相像,方才越走越远。叹了口气,我淡说:“就算为百姓着想,可自古推行变法的人,大多没有好下场,如果出师未捷身先死,你这能臣之梦,可就做不成了。”
  商鞅变法,五马分尸。王安石变法,无疾而终。戊戌变法,六君子同赴黄泉。这时代变法之人虽是凤毛麟角,可亦结局惨淡,做皇帝的始作俑者不至推上断头台,可跟着推行变法的臣子许会背黑锅,人头落地。面前的男子满腹经史,当是明白这个残酷的道理,凭栏支首,淡睇初上九天的寂月,良久,云淡风轻:“尚未尝试,安知兵败如山倒。”
  他到底是个骄傲的人,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虽然事无定常,可凭他这股子不服输的干劲,将来许能推行风险极大的地税改革,一贯到底。我扬唇,冲他勾勾手指,虽是不明就里,可见我倾身向前,他亦依样行事。俨然亲昵,可我望向楼下人潮,平声静气:“如果将来做了羲和国的皇帝,劳你倾力辅佐,多多费心。”
  他不语,然我回眸,邃眸隐笑,踌躇满志。我淡笑颌首,神色自然,坐回身去。可余光瞥见朱雀守抱着旻夕立在不远处,神色一如往昔地清冷,未有看我,墨瞳凝住对座的男子,寒光潋潋。我怔了一怔,微微苦笑,虽是不近人情,可当着客晟的面,向一个不是我丈夫的男子解释先前状似亲昵的情境,反是不合情理。淡然侧首,直待察知到异样的小女儿摇摇晃晃地走到近旁,怯生生地扯我衣角,回眸安抚一笑,将孩子抱进怀里,仍未正眼去看坐回身侧的男子,闷不吭声。
  “熬碗瘦肉粥过来。”
  蓦听朱雀守唤过一个跑堂的小厮,我方才抬首,墨瞳已然平静如初,然是静水微澜,暗潮汹涌。淡睨我面前未有动过的碗筷,面色不霁。我扯了扯嘴,指向旻夕没吃完搁在碗口的那串糖葫芦:“做得太腻,吃得我胃不舒服。”
  惯常只有饿极,我才会安分进食。虽是心知肚明那位卖糖葫芦的大叔甚是无辜,可寻借口开脱,惟有对不起人家。我颇是诡谲地讪笑,近旁男子闻言皱眉,俨然信以为真,转首将即要下楼的小厮唤到跟前:“少搁点盐,尽量熬得清淡一些。”
  我愧然,深低了头,如坐针毡,枯待多时,那碗去了油腻的瘦肉粥方才端上了桌。近旁虎视眈眈的男子将旻夕挪到自己的膝上,目不转睛,冷望着我,直到我不敢造次,乖乖喝了个底朝天,方才释眉,唤来小二结帐。可惜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令他愁白头发的亲王殿下未有安分多久,下楼后,瞧了瞧已然黑尽的天色,盘算已过皇宫的门禁,赶回去亦会吃个闭门羹,甚没面子,索性牵了女儿的小手,先斩后奏:“罢了,咱们娘儿俩一起逃家。”
  径自钻进街头的人潮,待两个满面焦灼的大男人寻到我们母女,旻夕已然拿着十几个木圈,小脸肃然,时不时偷瞥一眼近旁和她年岁相仿的小男孩,学着人家驾轻就熟的手势,一本正经地套着花花绿绿的小玩意儿。
  “给钱。”
  我闻声回首,朝面色苍白的朱雀守,嫣然一笑。因是我又次任性妄为,他虽是动了气,可见我腆着脸,状似无辜地伸手问他要铜板,肃颜一泄千里,化作一潭苦水,怒涛不复。
  “为人母亲,当要自重。”
  话虽如此,他深叹了口气,反是大大方方,掏了锭银子递到我手里,任他眼力手劲皆欠火候的小义女白白浪费,直待旻夕费力踮着脚尖,高举仅得的战利品、一个稻草编的丑娃娃献宝,回到他兜里仅剩两个可怜巴巴的铜板。
  “小姐回去可要好生练练手劲哦。”
  许是过意不去,今儿个赚得钵满盆满的摊主临末了,将旻夕久套不中的拨浪鼓递到她手上,和蔼笑赞:“小姐生得这般水灵,老爷夫人真是好福气。”
  两度误会,我只有无奈苦笑,令旻夕给那老人家道了谢,牵着琅琅摇着战利品的小娃儿,走向她独立对街的舅舅:“天色已晚,客大人不妨先行回府。”
  听我就此别过,他低首看向外甥女:“旻夕的若惜阁现正空置。殿下若不嫌弃,不如到舍下屈就一晚。”
  听有免费客栈可住,我仍是迟疑。虽说客晟的宅子远比龙蛇混杂的客栈优渥,可留宿臣子府上,实在不妥,终是一笑,婉拒好意:“趁宵禁前,我带旻夕四处逛逛。客大人回府歇息吧。”
  淡望我一眼,亦不勉强,他低首对旻夕道别,小娃儿盎然摇起手里的拨浪鼓,给舅舅饯行,待他走远,我问朱雀守:“附近有没有清净一些的客栈?”
  但是不知为何,即大将军未开金口,反是慢慢悠悠,从腰际解下银袋递到我手里。我惘然,拉开线绳,定睛一瞧,内里静静躺着适才还给他的两个铜板。想到今晚可能要和宝贝女儿露宿街头,我不免傻眼,扯了扯嘴,睨瞠淡定依旧的男子:“刚才那锭银子,够我们三个找间便宜的客栈了。”
  “我身上没带零钱。”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把我给打发了。早知如此,适才就不该在客晟面前打肿脸充胖子,可回头去找人家,我实在腆不下脸,正是悔不当初,朱雀守却是神色恬然,背过身去:“枺吵悄敲创螅芑嵊腥ゴΦ摹!�
  也不交代清楚这去处是废弃的草屋,还是荒郊野岭的破庙,他一手捧着干女儿用投宿客栈的银子套来的稻草娃娃,悠然自若,朝前跺步。人穷志短,我身无分文,除了跟着这个没事装阔的男人,别无选择,只得无可奈何,牵着毫未意识危机、乐呵呵地将拨浪鼓摇得震天响的小女儿,亟亟追了上去。只是尔后一路,我余怒未消,侧过头不正眼瞧他一眼,直待近旁的男子蓦驻脚步,没好气地回眸,便见他望着一个卖笛子的小摊,眼神渐深。
  “走吧。”
  良久,回首见我和旻夕困惑地看他,朱雀守不置可否,只微一笑,举步向前。虽然看得不甚真切,可墨瞳适才似有若无,一抹惆怅,想了想,我上前一步,拽住他的衣袖,疾步往那笛摊而去:“好歹问问价钱,免得下回来买的时候,没带足银子,徒惹人笑话。”
  听我耿耿于怀,冷嘲热讽,他反露温润笑意,任我扯着袖子走到摊前,淡扫了眼,拿起一支碧绿通透的玉笛,意味深长地端详。
  “这位爷好眼光。”
  略显福态的中年摊主交握着手,殷勤笑道:“这笛子的玉石采自南域宁海国的凇山,和令夫人手上的那只玉镯一样,颇是稀贵。”
  商人尤擅察言观色,经这眼尖的摊主这么一提,我适才想起临出门前,被迷信的即家妹妹硬套了只羊脂玉镯,说是奔丧颇是晦气,戴玉器可驱灾避祸。低头望了眼剔透白玉,正是盘算可要找家玉器铺子,将这镯子贱价卖了,筹笔房钱,却听那胖摊主狮子大开口:“五十两银子。”
  朱雀守未有接口,淡望手里的玉笛,似是跌进悠远回忆,眸中郁色愈深。虽是不知何故,我想了想,沉下两肩,吁了口气,松开旻夕的手,摘下腕间的镯子递给摊主:“身边没现银,这个够不够买你的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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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羊脂玉镯实乃贡品,价值连城,摊主微愕,忙是低头哈腰,颌首称是。可未待他喜滋滋地接过足可令他一生衣食无虞的珍宝,一只手冷不防将玉镯截了去:“我没说要买这支笛子。”
  淡瞥了眼僵着一张怪异笑脸的胖摊主,我不急不徐,朝神色清冷的男子摊开手心:“我也没说是买给你的。”
  拿不准我心中所想,他微蹙起眉,将镯子搁回我手心。可转眼我便拿这价值不菲的奇珍异宝换下那支怎么看都不值五十两白银的玉笛,未待他开口,牵起旻夕的手,朝前疾走。待至街口,我低头冲小娃儿眨了眨眼。歪着小脑袋,旻夕似懂非懂,可下刻便知母亲是要吓唬她的义父,好一雪被迫露宿街头的前耻。
  “你会吹笛子吧?”
  冷不防回身,趁朱雀守微惊,飞快将笛子塞进他手里。望着男子眉头越蹙越深,我不以为然,挑眉淡问:“给句话,会还是不会?”
  他相中那只笛子,许是触景生情,未必真会吹奏。所幸我没有白花那冤枉钱,见他无言点头,满意笑笑,抬手指向旻夕:“你害我女儿要饥寒交迫地露宿野外,好歹给她吹首摇篮曲,省得她在破庙睡不安生,往后记恨你一辈子。”
  “……我没说过要让你们住破庙。”
  听我极尽夸张的控诉,虽仅一瞬,眼角抽了一抽,语气生硬,冷言冷语:“就算如此,你大可去当铺当了那只镯子,然后带着旻夕小姐去住枺吵亲詈玫目驼弧!�
  “你说得对,我也不是没动过那个脑筋。”
  耸了耸肩,我极是诚恳,“拿了那人给我的东西去住上房,定会落枕,我不想让自己的脖子受苦,宁可去住破庙。”
  “……我已经说了不会让你们住破庙。”
  几已被我逼得抓狂的男子捏了捏眉,极是严肃地再度更正。殊不知这羊脂玉镯乃是在我失身的第二天,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我的梳妆台上。与其用这打赏侍寝妃子的珍宝去投宿高床暖枕的大客栈,我宁愿一夜露宿,买下这支玉笛,赠予挚交。然,这是用茈尧焱的打赏换来的东西,他不屑受之,可这笛子似有缘故,令他留恋,攥紧掌心,几要捏碎玉笛的手些微轻颤,直待良久,渐松力道,垂眸冷声:“这五十两银子,我定会还你。”
  亦不推辞,我淡然点头,正要举步向前,身边的小娃儿却是不胜脚力,朝着朱雀守举起小手,嘟囔着要义父抱抱。
  “不就是你的手臂比我长些嘛。”
  见我醋海微澜,打量两条让小娃儿甚感舒坦的修长手臂,不无妒忌。一张冷脸终是挂不住,啼笑皆非。接过他手里的笛子,看着被稳稳抱在怀里的小女儿亦是左拥又抱,攥着拨浪鼓,神色专注地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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