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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部分

娑罗-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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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原只听说她是个不输给归女御的美人,现在看来,倒不像传闻中说的那样,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草包。”
  虽是粗鄙,但这两人确是真心实意地夸我的政绩,见身旁的朱雀守微蹙起眉,暗扯了扯他的衣袖,可听他们谈起「摊丁入亩」,我不由一愕。前些日子与客氏一党庭辩的法令得茈尧焱准允,已在全国范围推行,减低三成关税,众所皆知,不以为奇。可「摊丁入亩」之事,我只在第一天上朝的时候提过,对归家一党分析利弊之后,便没了下文,缘何……
  “如果按田地大小征税,百姓是有福了,可朝廷里的官老爷们却是遭了殃,难怪客相会百般阻挠,想是见不得自家的庄园没了收益。”
  “若是折银免徭役,让工部的那些爷们往后自己掏银子,雇人修筑工事堤坝,自是要闹腾的。”
  “德藼亲王许是想和客家的人对着干,才想了那么一个刁钻的法子。不过这「摊丁入亩」推行下去,归家的人也没什么好果子吃,能当着归相的面推行这样的法令,那个小姑娘倒是有几分魄力。”
  所有矛头指向客氏一党,却将我捧成甘冒大不韪、一心为民谋福祉的好亲王。越听,违和越重,望向已属归氏一党的客晟。
  “民心所向,大势所趋。”
  轻描淡写,垂首轻抿佳酿。毋须明言,便知归氏一党暗中引导舆论所向。即使税法推行不得,可树人先树其身,顺道抹黑客氏一党,一石二鸟,归仲元和他的幕僚,确是老谋深算。
  苦笑了笑,见怀里的小娃儿被两位大嗓门的中年大叔吵得不甚安生,极是哀怨,瞅着我啊卟啊卟地打着哈欠。我莞尔,轻抚红彤彤的小脸蛋,舀了小碗令人熬稀的桂花糖粥,吹凉后,刚喂她喝了一口,便听背后冷不防爆出一阵洪朗笑声。
  “人家早不是黄花大闺女了!”
  另个做皮革贸易的中年商贾听朋友频称德藼亲王是姑娘家,忍不住出言更正:“前两年嫁给侯府的二少爷,现又将皇上迷得三魂去了两魂半,样貌恐要在当年的归女御之上。”
  “说得也是。”
  香料商人点头附和:“皇上连亲缘伦常都顾不得,硬将自己的亲妹妹给占了去,真想瞧瞧这世间是不是真有那种美若天仙的绝色。”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只要尊驾转身,便可瞧见坊间毁誉参半的德藼亲王。然有常言,希望越大,失望越大,难保他们见了我这般不男不女的模样,不会慨叹言过其实,不过尔尔。自嘲笑笑,却因听闻宫里闻所未闻的说法,哭笑不得。
  “也不知道靠不靠谱,我听人说当年归女御突然暴病而亡,是因为亲王身上染了不祥之物,克死母亲。后来先帝爷将亲王送进祗园,请高僧净身,还是除之不得,又不忍心这么个可人儿在祗园了此残生,暗里赐婚给侯府的二少爷,遣去边陲,多少也是个好归宿。”
  香料商贾喝了口酒,即又慨道:“后来枺称鹆四诼遥鹊垡铝说烂苴钤贫僖舷拢盗⑶淄跷郏擅幌氲阶詈竽歉鱿腥送跻懒讼然肥鞘朗履蚜稀!�
  “岳兄说得是。”
  皮革商人摇首轻叹:“一山不容二虎,死了儿子,守了寡,现又被亲兄弟强占了去,这不疯也得疯。想想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就这么被糟蹋了,也怪可怜的,变得那般离经叛道,也是情有可缘。”
  两位仁兄的言下之意,就是我进宫后捅出的大小篓子,皆因不堪丧夫丧子之痛。而近旁的两位虽是一脸沉静,可难得殊途同归,对我深凝而视,显是苟同大叔们的八卦。郁极之下,虽是无端迁怒,我仍是偏首,没好气地睨了眼中年商贾。
  自古坊间不乏娱乐的八卦精神。虽有偏差,可这捕风捉影的传言与事实倒有几分相似。如果古代亦然兴办报纸周刊,这两位大叔大可丢了老本行,雇群落魄穷书生做狗仔队,背着朝廷,将各种道听途说的版本编撰成集,出本《德藼亲王秘闻录》,在坊间的地下禁书窝点兜售,绝对要比他们口中赔本的买卖实惠得多。
  我轻哼了哼,却给怀里耳尖的小娃儿留下负面印象,跟着妈妈,有样学样地稚声哼哼,将我的小心眼淋漓尽致地再现给她的义父和亲舅舅。
  “规矩说穿了,就是上面的人想法子打压底下的人。”
  既被自家女儿揭了老底,我索性厚脸皮,大言不惭:“我既不服那个「上」,往后可能还会成为那个「上」,何必为了做给别人看,束了自己的手脚。”
  早已习惯我的歪理邪说,朱雀守无奈笑笑,优雅浅酌杯中物。客晟深望我一眼,微微摇首。轻挑起眉,与循规蹈矩之人话不投机半句多,舀了勺桂花糖粥递到女儿嘴边,顺带劝诱:“往后旻夕就和妈妈一起兴风作浪可好?”
  不知我是借了母女同心的幌子,拖她下水,小娃儿喝了香糯的甜粥,心满意足地咂着小嘴,无甚犹疑,弃了志士不食喈来之食的气节,两手扒着桌沿,眼巴巴地瞅着我故意悬在不近不远的另勺糖粥,点头如捣蒜。见宁康小郡主轻易上了惊世骇俗的女亲王的贼船,两个大男人不约而同,隐露苦笑,当是暗叹往后多了一位令人头疼的主,永难太平。理直气壮地笑笑,我低首望了眼只一勺甜粥便缴械来降的小娃儿,终是遂了她的翘首祈盼,欣然将那勺子微薄的贿礼送进她口里。
  叁章 · 锦瑟 '二'
  “妈妈,火火。”


  酒足饭饱,打了个小嗝,旻夕不甚安分地探出身子,攀着雕栏看对街的杂耍艺人。许是见我先前光顾喂女儿,自己滴水未尽,许是念及往后深居宫中,难有机会这般无拘无束。对视一眼,朱雀守抱过刚认不久的义女,起身下楼,不消片刻,便见高人一头的颀长身影抱着兴奋不已的旻夕,隔着人潮看那颇是危险的表演。可小家伙拉长脖子,叽里咕噜地絮叨,似要义父走得近些,好让她碰那明晃晃的火焰。望着沟通费力的两人来回拉锯,我莞尔摇首:“宫里不比民间,寻不到乐子,过会买些新奇的小玩意带回去给她解闷。”
  客晟不置可否,凝望那张肖似胞姐的小脸,眼神渐深。
  “微臣代家姐谢过殿下。”
  良久,他压低了声,淡淡道谢。我微怔,愧然摇首:“她本是苍家人。现令她改了姓氏,是我对不起夫君和姐姐。”
  不若现代的年轻人盛行不婚或是丁克,淡漠传宗接代的观念。对古人来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断子绝孙尤是大忌。现在旻夕改为茈姓,亦然无人知晓苍家另有一子流落民间,旁人眼中的兰沧侯府已然没落,不知现下远在澜翎的母亲,可会怪我让他们苍家绝了后……
  “殿下身不由己,家姐自会体谅。”
  听他反过来劝慰,我强笑了笑,然见邃眸沉静如初,却隐难以言喻的哀凉,轻抿起唇,在彼此杯里斟满了酒,举杯相邀:“世事往难两全,客大人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兴许他为谋仕途,确是不择手段。可被人道是踩着祖母的尸骨,攀附归氏一党,实是言过其实。毕竟归仲元先将他推到风口浪尖,得此孽果,亦是为非作歹的蔺少初咎由自取,他不过弃了所有的顾虑,秉公断案。如若当真赦免恶迹斑斑的蔺家少爷,方是有负皇天后土。
  “一个人就该有自己的见地,特立独行。”
  这般不加掩饰野心的男子绝要比笑里藏刀的小人强上百倍,适才在灵堂看他拜祭祖母,虔诚亦是发自肺腑。我浅笑淡说:“甭管别人怎么看,自己问心无愧便好。”
  仍是云淡风轻,可邃眸渐然柔和,却之不恭,他仰首,面不改色地饮尽杯中酒,我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未料这埋藏地下六十年的白酒如此之烈,不堪滑喉而过的辛辣,顾不得仪态,微偏过头,抬手猛扇起火辣辣的舌头。
  “给我一杯温牛奶。”
  唤来小二,问他要杯解酒保胃的牛奶,可这里到底不是遍地便利店的现代,且是除酒以外,惟有凉飕飕的井水供君任用。我苦笑,令他盛碗温水给我,然见小伙子杵在原地,怔望我去了轻纱遮掩的面庞。
  “没听见夫人吩咐吗?”
  许是以为小二以下犯上,客晟皱眉,漠冷轻斥。少年人适才回神,红了脸,结巴着朝我连连道歉。我莞尔摇首,可见近旁客人纷纷侧目,从容转过头去,放下面纱:“我该去整容。”
  说着匪夷所思的现代词,我指了指脸,对面露惘色的男子笑道,“虽然做美女没什么不好,可以吃香喝辣,还能逮到像我夫君那样的世家子弟做相公。不过我现在是半个男人,长得太漂亮,反是负累。每天工作的时候,满堂同僚总给这张脸勾走了魂,害得我演讲半天,结果都是白费唇舌。”
  听我前半句自吹自擂的大白话,客晟神色复杂,可提起他亲眼所见的诡谲场景,似笑非笑。
  入朝参政后,我虽是啼笑皆非,可总算明白苍秋当年竭力反对我出外工作,并不全然因为吃醋小心眼。往昔混迹脂粉堆,尚无自觉,现和几十个大男人共事,即使扮成男人,学起大老爷们的措辞,可在亲王近前,能保定力之人,屈指可数,以至几位老臣私下委婉请我早朝期间目不斜视,只须瞧着御座上那个我最厌恶的男人便好,乃至友善建议我不妨学一学去世的相公,出入乾元殿的时候,戴张遮脸的面具,既能规避大臣们因是走神而耽误国家大事,亦可方便彼此面对面地交流,可谓便人便己,一举两得。
  “回头给我介绍枺吵抢镒詈玫奶常叶ㄒ蚋鼻嗝驸惭赖墓砻婢撸畔潘恰!�
  我半是玩笑,半是赌气。客晟不置可否,淡淡阖眼:“遮了也好,这样就不会被表相迷了心窍,看不到真正发亮的东西。”
  闻言,我受之有愧,笑笑,未再开口。相默良久,直待小二端来解酒汤,他睁眼淡说:“今儿个谢谢您。”
  知他谢我邀他同游枺吵堑谋局裕姨裥Γ×艘⊥罚骸澳憬珪F夕让给了我,这份谢礼,实在微不足道。”
  纵是问心无愧,可亲手毁了祖母最后一桩心愿,无甚遗憾,亦是自欺欺人。只是在祖父面前,他断不示弱,众叛亲离,没个说话的人,沉郁无处宣泄。如能令他最是疼惜亦是唯一的亲人相伴左右,哪怕短短几个时辰,亦可聊慰他不为人道的黯伤。幸而这并非我一相情愿,望向底下人朝中那抹分外显眼的小小身影,他笑意渐柔:“这孩子是姐姐留下的宝,也是笔偿不清的债。”
  用性命换来孩子,赎他自由,终此一生,亦难偿清。邃眸遽黯,转望向我:“既然姐姐故世,这笔债只能还给旻夕现在的娘亲,如若往后您有盼念之事,微臣定当赴汤蹈火。”
  朱雀守和婉朱因是主子之故,对我效忠,尚且情有可缘。可平辈的正室间也有此说,匪夷所思。我啼笑皆非:“我的野心可比你大得多,如果有朝一日坐上那个位子,为图往后工作起来畅通无阻,可会连根铲除阻在我前面的东西。”
  客氏专横跋扈,归氏东山再起。朝堂之上,党争愈烈,即使于国有利的国策,皆因各有考量,争执不下,乃至不了了之。长此以往,无益渐显衰势的一国经济。我挑眉,虽然长远看来,加强皇权,断非幸事,可外戚世家坐大,亦然于国无利,削之除之,使得君主的号令具有实质上的分量,方可将有利民生社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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