娑罗-第1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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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想这位冷泉皇太子还有一位正牌的太子妃。我捏了捏眉,如若这位胧夜娘娘在当年的国变之中大难不死,照我印象中的古日本女子,定是守身如玉,坚贞不渝地等待未婚夫归去。淡睨艳福不浅的皇太子殿下,即使无心,我已成破坏两段美好姻缘的第三者。暗悔当初一时恻隐,留下肚中的孩儿,便宜这个有妇之夫,给他传宗接代。心中颇不是滋味,重重拍开他覆在我小腹的手,起身凛然,正要拂袖而去,不想颇没面子,反给他扯住衣袖,用力一带,复又跌入坚硬的怀抱。
“就知道你会恼我……”
就像当年苍秋坦白从宽,对我老实交代他是悦竹的初夜对象。俊容苍白,隐隐自嘲,“扪心自问,前后身在两国内廷,从没有一个人可制住我的要害,毋说被人牵着走。不想到头来,竟是栽在一个女人手里……”对瞪良久,终若破釜沉舟,这个即满三十的大男人满脸尴尬,几若羞赧,嗫嚅一句令我险些厥倒的保证:“我确是另有未过门的妻室。可你是我头一个女人,也是我这辈子最后一个女人。”
良久沉默,我扯嘴干笑。须得承认这番啼笑皆非的表白,多少令人触动。古代崇尚从一而终的男人亦是难能可贵。可即使他将宝贵的第一次交给我,乃至将来要为我守身如玉,皆难动摇他已是有妇之夫的事实。咬了下唇,我正要劝他不必在意那段露水情缘,为了一个此生难成夫妻的女人,放弃唾手可得的美好姻缘。他却先发制人,抬起下颌,覆上我的唇。
“胧夜勿论。那时我和她都是孩子,甚至不曾谋面,毋说情谊深厚……”
似欲望穿内里的异世之魂,对我深凝而视:“德藼殿下对我确是情深意重。可长久以来,我只将她当作主子,以臣下之礼相待,未存非分之想,更未逾越。”
许是恐我误会茈承乾当年悬梁自尽,乃因他始乱终弃。我颌了下首,回想当年未有正式成亲,便交出处子之身,颇是心虚,可听他道说当年无奈接受先帝赐婚,五味杂陈:“皇考当年确是强人所难。”
曾为一国储君,自知赐婚背后的深意。只是先帝作此安排,并不仅是为令茈承乾断念,更是借机试探他的忠心。若是一味推却,不但失去先帝的信任,更会惹来杀生之祸。即使为了相依为命的亲妹,最后明哲保身,应承这桩政治婚姻,亦是自然。我叹了口气,他亦坦承:“我虽是感念先帝当年收留我们兄妹,可也厌恶旁人左右我的终身大事。推说父母之命,可先帝坚持无妨,如若胧夜尚在人世,与盈芳郡主并立正室即可。我寻不到其他借口推委,适逢月佑斩杀使臣,挑起战乱,颇庆幸可以借以顺延婚期。”
加之茈承乾玉石俱焚,先帝生怕幺女再起轻生之念,令他留在南方戍边,过个一年半载,再回皇都成婚,倒也合乎心意。只是平生变故,他奉命返京,却未料想竟成另段纠葛之始。淡望我一眼,他说:“那日在瑶碧山,我便感你不若我认识的那位德藼殿下。”
可那时仅是违和,以为德藼亲王遭逢变故,记不清前尘,方未哭天喊地。直待那位无事生非的九皋君主携我画像,借朝贺之机,向羲和君主求要足尖舞者,方令他起疑:“当年在栎城,皇上和苍世子联手设局将你掳走后,我和辰翾在盈州一带遍寻无获,正是焦急。未料朝贺那天,九皋使臣呈上你的画像,才知你许在繇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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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芭蕾在这时代闻所未闻,当他接到密令,亟返皇都,自先帝处得知曾在满芳楼出现的足尖舞者乃是德藼亲王,违和渐深。可无暇细思个中缘故,马不停蹄赶往繇州,潜入兰沧侯府,仍无展获,知「云霄」定将亲王藏匿何地,假作皇都起变,离开澜翎,实往满芳楼,旁敲侧击足尖舞者的下落。
“你倒挺懂假公济私。”
虽是清楚即莫寻的为人,但听说他拿先帝拨下的差旅费去青楼逍遥,我似笑非笑。许以为我在吃醋,他反是朗声一笑,也不避讳他曾经为了工作,与青楼姑娘打情骂俏:“那个鸨母倒也嘴严,起初我怎么打探,都没问出你的下落。后来认识一位姑娘,她说春妈妈要在澜翎开个歌舞坊,已有二十来个姑娘去了那里跟位夕小姐学足尖舞。我猜这夕小姐就是德藼殿下,便找到春妈妈,亮了身份,迫她让我扮作厨子,助我将你带出坊。”
也不知当初他做的可是拿手的云桑菜。不过幸好那时从未在婵媛坊留饭,否则一早便给这冷泉皇太子下了药。微眯起眼,回想当年他联合春妈妈暗算我的情形,我没好气地抬胳膊,朝他胸口重重给了一肘子。许是理亏,他未吭声,只是苦笑:“那时苍世子防得紧,我无意与他冲突,只能有违君子之道。”
强龙难压地头蛇,我颌了下首,可听他曾与登徒子殊途同归,啼笑皆非。
“记得那日你来坊里授舞,我掀了瓦片,原要探看这授舞的女子可是德藼殿下本人,只是看到你跳的足尖舞,好生吃了一惊。”
若不记得他是茈承乾的心上人,我尚可打着失忆的幌子,蒙混过关。可见到他的德藼殿下很是自然地给人示范前所未闻的芭蕾,若不生疑,实在说不过去。含笑睇我,终是拂去冷漠,渐现柔色:“记得那时我看了发怔,只觉此舞当应天上有,也未细想德藼殿下何时学得如此精妙的舞步,甚至忘记皇命,即刻将你带离繇州。在婵媛坊多留了两日。”
说起当年看我跳舞,看到懈怠先帝特别交待的克格勃工作,木头同志赧然,且因间接害他玩忽职守,令我这个全然蒙在谷里的人反倒惭愧起来,颇是尴尬地对视一眼,他淡笑:“因是这舞步前所未见,我越看越不对劲,刚开始以为认错了人,或是云霄察我行踪,找来和德藼殿下特别相象的女子混淆视听。”
苍秋精通易容术,找个西域舞娘,令她乔装成我的模样,不无可能。暗忖他如何认定我正是他要找的德藼亲王,惘惑间,忽得想起我后肩的梅花胎印,心下一惊,怕是这梁上君子当年为了工作需要,一不做二不休,彻底弃了他冷泉皇太子的高尚节操,掀了别间屋子的瓦片偷看我更衣,下意识交手挡在胸前,似看变态色魔,不屑瞪他。
“德藼殿下是身份高贵的皇女,我如何猜疑,也不会逾了君臣之礼。”
他起先纳闷,即又看穿我的心思,皱眉解释,有些气馁我质疑他的为人:“我是听那个曾是宫廷乐师的隐月说你肩后有片梅花胎印,才知你确是德藼殿下。”
我讪讪,点了下头,想起当年在山中民居,他不过劝了几句,却未阻我灌酒,不知可是等我酒后吐真言。轻挑起眉,问他当年见到他的德藼殿下失态发酒疯,作何感想。他苦笑:“那日我有些醉,听得并不真切,不过知你并非原来的德藼殿下……”
阖了阖眼,他淡柔释笑:“我很是高兴。”
我一怔。即莫寻适才所言,颇若喜新厌旧,低眸避开他眼里的炙热,冷嘲热讽:“我不过酒后失言,你就立时移情别恋,亏茈承乾对你这个薄情郎一往情深。”
环拥住我的猿臂微是一震,静默良久,他轻抬起我的下颌:“你若真想要我挑明也无妨。”
不知为何,我竟有些害怕看到即莫寻露出这等似是而非的笑容,紧抿起唇,望着近前的男子唇角轻扬,眸蕴冷漠,“如你所说,我确是个没心没肺的薄情郎。一早便知德藼殿下的心意,她也不止一次暗示于我,愿委身下嫁。我却置若罔闻,乃至庆幸当初先帝执意不允……”
“不要说了!”
强制住挣扎的我,他冷凝住我的眼:“真要说来,德藼殿下的性情颇若萤姬,我对她至多只有兄妹情。可未想她不顾先帝对她的期许,执迷不悟,乃至毫不爱惜自己的性命,做出那等傻事,到头来非但没能让我回头,反累我险些失去先帝的器重。说实话,对她的满腔真情,除了困扰,我别无他想……”
啪!
毫未手软的一巴掌,终是打断他波澜不惊的冷酷。面前这个仍在微笑的男人绝不是我认识的即莫寻,心中寒凉,欲要挣开桎梏,却是动弹不得。又不能惊动到外间值守的兵士,我恨瞠这个全然陌生的男人:“我真是瞎了眼,竟然一时心软,给你这种冷血动物生孩子!”
“可惜你已经没了机会反悔。”
瞥了眼隆起的小腹,他优雅一笑,按住我的后脑勺,俯首强撬开我的唇,滑进舌来与我缠绵。纵是我使力捶打,反被他搂得更紧,幽夜中,冷至冰点的墨瞳与我几要喷出火来的双眸激炙纠结,心一横,刚要咬他的舌头,却在冷若冰霜的眸里窥到沉黯伤痛,怔了一怔,他却松开桎梏,云淡风轻:“你该清楚,你所认识的「即莫寻」,不过是先帝希冀见到的模样。”
诚然,莫寻故国,先帝给他取此名字,便是希冀他忘却故国的大内里,成为一心效忠羲和皇室的臣子,而非我眼前这般显露真面目的冷泉皇太子。
我低眸轻笑,心中哀凉:“你确是藏得很好。我也没这个幸运,看透过你……”阖起眼,敛声尊称:“云桑国的皇太子殿下。”
他未有做声,良久,左颊一凉,失了温度的唇似有若无拂过半边面庞,终是滞在我耳畔,流连不去:“不但是你,连我自己都记不清「冷泉殿」该有的模样。”
笑了一笑,转云桑话,淡声如是说。
一如当年意在夺储、与他明争暗斗的异母手足高仓亲王,羲和国的德藼亲王同样有个得宠的母妃,同样锋芒太露,直逼皇后所出的帝储。故而谋面前,对这羲和亲王,他无甚好感。只是在石桌底下初见蜷作一团的羲和亲王,略微诧异,望着犹带泪痕的睡颜,很是自然地想起自家顽皮的妹妹,一番剑拔弩张的拉锯,与之结下不解之缘。只是自始至终,对她不曾抱有男女之情,即使此后亲王殿下时不时寻他晦气,也未放在心上,权当萤姬在身边唧唧喳喳。直待茈承乾年岁渐长,有日一如往常,趾高气扬地来到朱雀营。他本不以为意,听之任之,却因亲王殿下有意无意,问他可有娶妻的打算,方才恍觉亲王殿下的心意。
“记得殿下那日说,如果皇都的小姐都看不上我,她可勉为其难,收我为夫。”
似笑非笑,略略无奈。如非这位德藼殿下从中作梗,为续香火,他许已娶亲生子。可即使如此,也未恼恨接连破坏他大好亲事的女亲王,只因自始至终,他未曾放弃复国梦,无暇风花雪月。可未想无心插柳,往日若即若离,反令德藼亲王误会他欲擒故纵,情窦初开的强势少女令他莫要扭捏,若是喜欢她,便去向父皇提亲,却是自讨没趣,被对方婉拒。
“莫说先帝不可能应允,我向来将她当作妹妹,没有半分男女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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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女不曾遭人拒绝,且以为即莫寻不过碍着身份,不敢高攀。放下身段,亲自去求父皇未果之后,不惜放弃荣华富贵,意欲与他远走天涯。
“先帝下旨赐婚的前日,德藼殿下将我带去一处空置的殿阁,说她愿意放弃宫里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