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火君王-第1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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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个壮实的汉子抬着花轿,这么大的轿子往日只有官老爷才能做。造反就是打破现行的朝廷规矩,于凤聪第一眼见到迎亲的轿子,又是惊讶,又是好笑。那个男人好似处处都在显示自己的不凡。
唢呐手一路鼓着腮帮子吹,一路上迎亲鼓声阵阵,这架势快要比上皇帝纳妃了。
于凤聪带着凤披霞冠,脸色被印衬的通红。
她终于要把自己嫁出去了,是自己心仪的男人。要说她有多爱郑晟,那可未必,更多是郑晟的理想打动了她,而不是那个人。像她这样的女人,很难纯粹的爱上一个男人。
送亲队伍清晨天色未亮从温汤镇出发,直到天色将抛叩酱渲衿和獾暮旖砭芯笥K氖偶疑秸氖拐叻至写笥趴谟印U趴砣收驹谧钋懊妫娲娉值南采肿饕痉旁谛厍啊�
王中坤成了操办婚礼的大管家,把送亲的队伍迎进大营。
今日,中军大营中安顿了八十座宴席,军中做不到让客人大口喝酒,但足足屠宰了四十头肥猪,让被邀请来的客人和义军头目好好解一顿馋。
号子手吹吹打打,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响起把所有人耳朵里都震的嗡嗡响的锣鼓声。红巾军士卒都在为香主的大婚喜悦,他们不清楚这次联姻背后藏着的原因,他们只是简单的高兴,郑晟在红巾军中的威望无与伦比。
闹哄哄的场面中,换了一身新衣服的于少泽举着酒杯频频找各家土寨的使者共饮。那些人与出身山民和流民的义军头目尿不到一个壶里,于少泽的身份与他们相当,正好可以打成一片。
毛大则在负责招呼(监视)各部头目,陪着他们吃肉喝酒,不让他们因为太幸福惹出乱子。
张宽仁坐在各寨使者坐席居中的位置,冷漠的表情就像一层罩子把自己与周边的人隔开。
偶尔有土寨的人来敬酒,他只是端起杯子轻轻沾沾嘴唇,倒是为本桌子的人剩下了不少美酒。
场面很热闹,但几乎所有的人都保持着一定的克制,因为这里没几个人是心甘情愿参加这场婚礼。
半个时辰后,秦十一领着亲兵燃放了烟火助兴。腾空而起的火花和巨大声响的爆裂声把婚礼的气氛存托到**。
郑晟身穿一件大红袍,在于凤聪的陪同下出来给挨个桌子敬酒,他不能记住这里的每个人,但在场的每个人都记住了他,以及他美艳的妻子。
这样不合世俗的礼法,但合郑晟心中的礼法。在部将眼里,香主做什么都是对的,都有深意,在各寨来使眼里,郑晟是不可忤逆之人。
西北一个小帐篷的门口,一个女孩坐在地上,双手托住腮帮子,看着在席间移动的新郎官和新娘入神。她身后站着一个男人,用担心的眼神往下看。
“她很美,比我见过所有的女人都美。”月儿喃喃的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失落。
一个人的缺陷是什么,很容易在另一个人具备这样优点时自惭形秽。自信的女人最美,于凤聪的自信是长在骨子里的,她挽着郑晟的胳膊,在一群各怀心机的男人中应付自语。
“她比刺槐姐姐还美,难怪郑大哥忘不了她。”月儿意兴阑珊。
余人想安慰月儿,想了好几句话都觉得有点冒犯,最后撅着嘴说:“于大小姐很能干,美是说不上的,郑香主要娶她,也许只是想找个帮手。”
月儿微微摇了摇头:“你会因为想找个帮手行医要娶她吗?”
这句话像是一根粗木塞进余人的咽喉里,首先他要找个女帮手才能证明自己是对的。在月儿自刎生命垂危的那段时间,他一直陪在找个纤弱的女孩身边,所以知道她此刻心里的不快乐。
月儿忽然咯咯的笑了两声,“余人大哥,你看看我都怎么了,郑大哥大婚,我应该高兴才是啊。”
“是啊,应该高兴的。”余人附和。
他们两个人站在无人留意的角落,目送郑晟和于凤聪一个个桌子敬酒,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脸上就是看不出有多少高兴。
进入罗霄山后,余人就没有开怀笑过,他教习了几十个弟子,拯救了数百个红巾军士卒的性命,但远没有在家慈化禅寺是救助灾民那般快乐。
战争才刚刚开始,他性子懦弱,无力的预感到残暴乱世的来临。在盘石镇救活的那些人很快又会走上战场,估计没几个能活到乱世结束,他就是在努力又有什么用。
建立一个汉人的帝国,很令人向往,但如果在过程中要死数十万乃至百万千万的人,余不知道怎么去取舍。
“弥勒佛慈悲,观世音菩萨救苦救难,祈求十方诸佛庇佑南人,我们经受的苦难已经够多了。”余人自幼在慈化禅寺长大,耳须目染十几年,内心深处是虔诚的佛教弟子。
深夜,酒宴进入尾声。
红巾军的士卒意犹未尽,各寨的使者已捂着嘴偷偷摸摸打哈欠。
郑晟和于凤聪最后才来到张宽仁的桌前。没有多余的话语,一杯薄酒代表了彼此的心意。他们都理解对方。
郑晟喝完杯中酒,道:“张舍,翠竹坪能对我们敞开大门,对我对你都是幸事,明日我会命张金宝率部进入翠竹坪,希望不要让我为难。”
张宽仁看着艳丽的于凤聪,忽然觉得自己就是个懦夫,“一切听香主吩咐。”他连个女人都不如。
“张舍啊张舍,你究竟要我等到什么时候。”郑晟把酒杯投掷在地,长长的叹了口气。翠竹坪与红巾军面和心不合,是红巾军建立罗霄山防区的最大的弱点,如果他的心再狠一点,应该血洗张家,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忍让。
第206章 造反的人()
婚礼之后,各家土寨使者返回,表面上对红巾军敞开大门。
袁州非富庶之地,郑晟的仁慈也仅限于罗霄山周边。张金宝与王文才各自率领部众向附近的县城去抢掠钱粮物资。红巾军不抢穷人,从穷人身上也抢不到多少东西。凡是红巾军走到的地方,各村寨地主豪强要么乖乖的上缴钱粮保平安,否则等待他们的将是悲惨的命运。
告急文书如雪片般飞向南昌,大元江西行省达鲁花赤古麻吉自借到袁州赛罕送来的告急文书后,愤怒的无可复加。
这些日子天气非常炎热,江西行省的官兵聚集在南昌,想过些日子再出兵,没想到事情崩坏的这一步。古麻吉原本想把这件事当做前次弥勒教在袁州作乱一般处理,只要官兵能迅速镇压乱党,朝廷便没有心思追究。如今天下民乱四起,如果各地的民乱急报都送往宰相乃至皇帝的案头,他们估计睡不好觉。
各地民变可大可小,大小的标准便是看当地的官府能不能迅速镇压下去。如赛罕和满都拉图在袁州杀戮的弥勒教信徒足有数万人,但只要平息了叛乱,没给江西行省和朝廷惹来麻烦,就算他在这里杀几十万人,也不会有人来寻他们的过错。
在当朝蒙古人眼里,南人不算是人,杀的再多也不算过错。
过几日便是中秋,前日下了一场下雨,炎热的天气稍作好转。
两个圆饼脸的蒙古人和两个卷发碧眼的色目人走进江西行省达鲁花赤的府邸。江西行省达鲁花赤的府邸可比袁州赛罕家的府邸气派多了,门口的两个石狮子足有一人高,门口的侍卫膀粗腰圆,全部是蒙古人。
四个人在门口简单说了几句话,最后由一个右脸上长了大痣的蒙古人和一个色目人走在前面,余下两个身份稍低的人跟在后面。
四人进门后被守卫拦住道路,安排在会客房歇息。等了好一会后,府邸里面出来一个身披盔甲的武士,行礼道:“脱里不花将军,达鲁花赤大人召见。”
右脸长痣的蒙古人起身回礼,他的身份比这个武士高的多,但神情没有半分倨傲。
其他三人跟着站起来,那武士又拱手道:“达鲁花赤大人说只召见脱里不花大人一人。”
那个蒙古人倒是没什么,两个色目人禁不住露出失望之色。
脱里不花回头安抚为首的色目人道:“哈不利,大人找我们来无非为了出兵之事,如今水师战船都已经准备好了,粮草也装入了船舱,出兵就在这几日。”
哈不利点点头,话虽这么说,但能否见到达鲁花赤大人,标志着在军中的地位。蒙古人打仗喜欢用勇猛的色目人探马赤军,但真正信任的还是每蒙古人自己。他想起自己曾经的部将畏兀儿,算得上是一等一的猛将,怎么就被造反的乱民打败俘虏了。
武士在前引路,领着脱里不花穿过两座精致的院子。
江西行省达鲁花赤的府邸从外面看像一座威严的军营,但走到里面的中心位置,才发现这里布置的像江南的园林。
不时有个头不高,身穿彩衣的侍女在回廊中穿过。江西官场上的人都知道,古麻吉喜欢南女,尤其是那种身材较小精致的南女。江西各地的官吏、定居在南昌的色目人富商每搜寻民间娇小的绝色女子送入古麻吉的府上。他看的顺眼的女人便留下来侍寝,看不上便留作侍女。
脱里不花还知道古麻吉送侍女给部将的习惯,当部下立功了,或者是觉得某个侍妾腻了,便把女人赏赐给部将。他一路目不斜视,古麻吉很器重他,命他为领兵征伐袁州乱民的统帅,他可不想兵马未行,先捡了个女人回家。
一座假山挡住视线,前面有交谈的声音传出来。
武士领着脱里不花若过去,正前方是一个偌大的池塘,一条曲折石桥通向池塘正中,那里修建了一个凉亭,正处于水面上方。
脚下的池塘水清澈见底,能见到几条红色的鲤鱼游荡在荷叶的阴凉下。
凉亭中坐着三个人,一个梳着满头小辫子的蒙古人和两个娇小的女人。
见到脱里不花从假山边显出身来,那蒙古人肥硕的屁股转了个位置,从石椅上站起来,圆圆的肚子往前凸起。就他这模样,视线往下绝对看不见脚尖,“脱里不花,你来到很快。”
“大人召唤,末将岂敢耽误。”脱里不花在凉亭外下跪行礼。
“确实不能耽误了,”古麻吉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这几日天气炎热稍缓,我看日子也差不多了,再往后应该不会再有酷热,红巾贼在袁州周边四处侵扰,如果再不平定民乱,我这个达鲁花赤只怕是坐不稳当。”
“大人言重了,一群妖人乱党,怎能惹的大人不安,真是死罪。”
“哼哼,”古麻吉哼哼了一声,从袍子的口袋掏出一张纸片递给候在身边的女子,道:“念。”
那女子接在手中,张口开始念:“……天下汉人南人同出一源,怎能甘心为茹毛啖血的野人为奴,头可断,不可生为第四等人,……”那女人声音啥时好听,如林中黄莺的叫声一般悦耳。一篇气势如虹,能激荡的人热血沸腾的檄文从她嘴里念出来,倒像是一首词牌曲子。
脱里不花越听脸色越是凝重。
檄文很长,读到一大半的位置,古麻吉喝道:“停。”
那女人的声音戛然而止,低着头不敢看这两人。
“金玲,你是南人啊?”
那女子听古麻吉问她,小声道:“是。”
“你读过诗书,通晓曲律,你觉得这篇文章写得如何?”
金玲停了片刻,方才用颤抖的声音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