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西域少年行-第2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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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征前王正见摆了某一道,胡乱找些腌臜东西冒充猛油火骗人。如今天道不爽、报应来了。李相虽衰,却仍不可轻易得罪,汝记得拟信时叮嘱庆宗和
本章未完,请翻页)严孔目,要多去平康坊走动。”安禄山识字却不通文墨,所有来往信件均由高尚代笔。
“兽王虽老,余威犹在,难怪李相能把持朝堂十余年。”高尚感慨道:“节帅,中枢对于边镇又是封王又是拜相,究竟意欲何为?”
“封王乃圣人之意,欲图激励边镇拓边;拜相乃李相之谋,意在借刀杀人。对吾而言,封王足矣,何必拜相?离了曳落河,某连个安稳觉都睡不好!”安禄山深知兵权乃根本所在。
“节帅真乃天生宿慧,不必读书却尽知人心权谋。”高尚赞叹道。
“文绉绉的话有屁用,某少年时就在边境市集当牙郎,帮人讨价还价,什么样的阴谋诡计没见识过。别人都以为朝堂权贵如高居云端的神仙人物,可在某看来,他们的心思与市集中的商人并无二样,逃不出贪权逐利四字。”安禄山自有一套识人辨人的本领。
“节帅一语道破天机。”高尚点头附和的同时继续往下看信,读到末尾,他忽然有点诧异:“王霨?”
“王霨怎么了?他不就是受王正见偏爱的庶子吗?也不知他娘有多大本事,将一本正经的王正见弄得五迷三道。”安禄山对王霨有点印象。
“同罗部南下前,帮杨国忠洗清嫌疑的关键证人是王霨;王焊谋逆,又是他协助李相弄清安西牙兵尸首为何出现在金城坊。此子不简单!”高尚将一连串朝堂争斗前后联系起来,发现王霨的身影处处闪现。
“既然如此,就让庆宗和严庄择机摸摸他的底细。”安禄山肥大的手掌重重一挥。
“诺!”高尚看出安禄山并未将王霨放在心上,毕竟只是一名初登朝堂的少年郎君。可他却觉得,此子入京以来,周旋于各大势力之间,所作所为与其父王正见东宫党的身份有所差异,实在耐人寻味:“回信时得交待严庄费心查查。”
风吹草低,野花星星点点。
安禄山与高尚商谈如何瓜分缴获之时,距离他们万里之遥的河中,阿史那旸骑着一匹额阔尾高的白色大食马,飞驰在怛罗斯城南的辽阔草原上。簇拥在他周围的则是河中军的一众高官和三千名装备精良的轻骑兵。
“虏塞兵气连云屯,战场白骨缠草根。”水流淙淙、小河在望,阿史那旸忽然勒马停步,抚须吟诵。
“节帅,若某没记错,此诗乃三年多前的恶战结束后,时任安西掌书记岑参所赋。”河中长史兼葛逻禄小叶护谋剌思翰熟知汉家诗赋。
“当日为黑衣大食军围困于此地,若无节帅、王都护和李兵马使率兵来救,某怕是早已化身为缠草根的嶙嶙白骨。”河中判官窦屋磨重回当年战场,心有余悸。
“战罢沙场草犹绿,可怜碧血沃春泥!”阿史那旸一声长叹:“某走马上任以来,夜夜金戈铁马入梦,却始终不愿重游故地,实因当年之战太过惨烈!若非忽都鲁将会面之地定在此处,今日吾还不敢来此。”
“
本章未完,请翻页)节帅,某虽不懂什么诗赋,却也觉得节帅所吟远胜岑判官。”
一片悼念昔日大战的庄重氛围骤然被这句阿谀奉承之词打断,窦屋磨忍不住扭头瞥了眼,发现拍马屁之人果然是监军鱼朝恩。
“令人恶心的阉人!”窦屋磨竭力避免脸上露出厌恶之态,心里却在不停地诅咒无耻的鱼朝恩。
鱼朝恩本是长安内侍省中一名不得志的内给事,因设立河中节度使时,内侍省有头有脸的太监都嫌河中过于遥远,不愿前来任监军,才让他抓住机会。
任职以来,鱼朝恩也明白自己人生地不熟,行为还算收敛,最多也就是借各种机会弄点小钱。但他有个令人作呕的毛病,为了拍阿史那旸的马屁而附庸风雅,使得河中军上下都不怎么喜欢他。
“鱼监军所言不免有点夸张,不过节帅的‘草犹绿’、‘沃春泥’俨然已有大家风范。”谋剌思翰与爱憎分明的窦屋磨不同,说出的每一句话都不会得罪任何一个人。
神情郁郁的河中节度副使高舍屯翻了个白眼,也不知是厌恶鱼朝恩还是鄙视谋剌思翰。河中兵马使李定邦则始终默默守护在阿史那旸身侧,毫不关心诗赋的优劣。
“鱼监军之言过矣!吾不过忆起昔年苦战,随口感慨两句,如何能与岑判官这样的方家相比。某之诗文,较北庭杜长史尚不如,遑论岑判官。谋剌长史的赞词更是担当不起。”阿史那旸内心清明,并未被马屁拍晕。
“高节帅当年浴血沙场,在此地鏖战大食叛军,可朝堂上竟然有卑鄙无耻的小人欲图陷害他和李相,实在令人愤慨!”高舍屯有感而发、怒火冲天。
“高副使,某得知长安剧变,立即起草奏章为令郎和高节帅作保,但奏章还未发出便收到家书,说陛下圣明、慧眼如炬,令郎安然无恙,高节帅蒙受的冤屈已澄清,李相也未受王焊谋逆牵连。巨案已结,高副使何必再怨天尤人。”阿史那旸淡淡道。
“多谢节帅不吝援手!犬子在家书中盛赞素叶郡主、雯霞小娘子和霁昂郎君,若非他们齐心协力救护犬子,王焊一案恐将殃及高家全族。”高舍屯诚心诚意致谢。素叶居在拓枝城开有分号,高仙桂等人寄送家书甚是便捷。
“小女与仙桂郎君自幼相识,在庭州时就常一起狩猎、打球,为令郎奔波也是应有之义。”阿史那旸似乎随口回道,谋剌思翰听后若有所思。
“素叶郡主身世高贵,更深受贵妃娘子宠爱,犬子顽劣不堪,能与郡主为友已是天大的荣幸。”高舍屯也明白阿史那旸的弦外之音,委婉点明自己的态度。
“高副使过谦了。”阿史那旸轻轻一笑,不再多言。
“节帅、高副使,某元日赴长安觐见圣人,偶遇霨郎君新店开张,郡主和仙桂郎君都去捧场,甚是热闹。霨郎君还和京兆府暗斗一场,教训了目中无人、横行霸道的王准,实在厉害!”谋剌思翰有意揪住这个话题不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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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一石激起千层浪 二()
“当年安西军落入大食军的陷阱,若非霨郎君北上报信,吾国士卒恐将悉数葬身此地。某那时便知,霨郎君绝非池中之物。”窦屋磨对王霨赞不绝口。
“谋剌长史,听闻当时你假意投靠大食军,暗中却为高节帅通风报信,并临阵倒戈,给艾布?穆斯里姆致命一击,可谓功劳卓著。”高舍屯不喜欢说话弯弯绕的谋剌思翰,明捧暗贬。
“圣人以孝治天下,按理子不可言父。但忠在孝先,吾不得不言。当时家父利令智昏,贪图艾布?穆斯里姆空口白牙的许诺,非要助纣为虐。某当时帐下只有一个千人队,有心报国奈何兵微将寡,只好虚与委蛇。艾布?穆斯里姆令某跟踪临阵脱逃的回纥骑兵,巧遇霨郎君说服叶斛太子,遂自告奋勇接下报信的差事。待节帅率北庭大军杀至,家父又惊又惧,欲图躲避节帅虎威,却被恼怒的大食人袭杀。吾身负国恨家仇,自然与大食人不共戴天,在族人拥护下,决意襄助节帅,反攻大食军。大战过后,某思及罪孽深重,本欲求死,无奈圣人错爱,非要敕封某为小叶护;节帅更是对某厚爱有加,吾重临此地,念及当年是是非非,愧意如潮。”对于高舍屯的讽刺,谋剌思翰洋洋洒洒说了一大段,追往昔、叹今朝,只听得众人目眩神迷。
阿史那旸抚须而笑,目光中满是嘉许;高舍屯不料他能逆流而上,借自己的嘲讽表明功绩,心中郁闷;窦屋磨本觉得自己口齿伶俐、能言善辩,但听了谋剌思翰的华丽如锦绣的言辞,再次感慨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唯有李定邦神色如常,似乎并无任何外物能扰乱其心。
“谋剌长史好口才,比长安寺庙里的变文僧说得还要好听。”鱼朝恩拍的马屁一如既往地不合时宜。
“节帅,说起大食,最近黑白两国鏖战不休,倒是无暇东顾。”高舍屯平定心绪后,将话题转到军务。
“当年王都护命某去长安参加大朝会,就是为了劝说圣人和政事堂趁大食内乱之机征讨不遵属国之礼的那俱车鼻施,进而立足河中,牵制大食黑白两军,从而将大食兵锋赶回乌浒水以西。如今回望,虽大战风波迭起,但峰回路转后,最终结果与王都护战前庙算分毫不差。”阿史那旸叹道。
“王都护实奇才也,平东郡王即将花落幽州,想来平北郡王当出于庭州。只是如今李相又奏请圣人恢复出将入相之旧制,不知哪方节镇会拜相呢?”谋剌思翰此言一出,众人都将目光落在阿史那旸身上。
“功名非我意,但愿海波平!”阿史那旸以诗言志:“王都护每每以此诗自许,至于封王还是拜相,他都不会放在心上。某虽才智有限,却也知见贤思齐,只愿河中安定、黎民不受刀兵之苦,并无意于王爵或相位。”
“节帅高义!”高舍屯连忙施礼赞道,心中却波澜起伏。
阿史那旸任职河中近三年,倾其心血打造出一万
本章未完,请翻页)五千名步骑齐全、训练有素的精锐,可谓兢兢业业、治军有方。
但高舍屯心中却始终有点郁郁,因为阿史那旸将士卒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七千名拓枝军归其直属,四千名俱兰军归李定邦管辖。高舍屯名义上统率驻屯在飒秣建的四千名康居军,可康居军的装备则是三军中最差的,且直面黑衣大食的老巢呼罗珊。一旦有变,康居军将首当其冲、凶多吉少。
更令高舍屯郁闷的是,阿史那旸常以商议军政为由将他留在拓枝城,致使高舍屯与麾下将佐关系疏远,无法彻底掌控住康居军。
另外,高舍屯考虑到河中远离大唐腹心,粟特人多、华夏子民少,多次提议阿史那旸上书政事堂,恳请移民实边。可阿史那旸对此并不在意,导致河中三军士卒多为葛逻禄和昭武九姓的精壮,成军之时来自内地的长征健儿不过十有其三,与以长征健儿为主的北庭军和安西军大相径庭。
高舍屯也曾背着阿史那旸密请右相李林甫加派长征健儿和精于耕作的中原民众到河中。李林甫对高舍屯的建言还算重视,数年间陆续送来近千名长征健儿和万余名内陆民众。可对于广袤的河中而言,如此数量的移民不过是杯水车薪。倒是随着素叶居和如意居两大商肆不断西进,随之而来的内地商队令河中多了几分中原气息。
“阿史那旸,李相将河中交给你,究竟是对还是错?”高舍屯始终看不透那张英姿勃发的清秀脸庞下隐藏着什么样的心机……
“节帅心怀社稷,令某高山仰止。”谋剌思翰一脸仰慕,内心窃笑不已。
三年前,趁唐军与大食军鏖战,谋剌思翰浑水摸鱼,误导父亲谋剌黑山斩杀北庭牙兵,彻底投靠大食军,却给自己留下充裕的退路。待大食军兵败如山倒,他毫不犹豫弑父篡位、反攻大食,用无数人的鲜血铸就了自己的进身之阶。
谋剌思翰本以为唐廷会将整个葛逻禄部交给他,谁知政事堂再次玩弄“以夷制夷、大小相制”的手腕,将葛逻禄部一分为二,让蠢笨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