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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岭南宗师-第4部分

小说: 岭南宗师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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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市井街巷之中穿行,不多时便来了城西的茅龙馆。

    茅龙馆在新会很是低调,但文人墨客但凡来到新会,若不到茅龙馆走一遭,那就算是白来了。

    茅龙馆只是一家店铺,*茅龙笔。

    茅龙笔又称白沙茅龙笔,乃起于明朝,出自于理学家,书家陈献章,此老偶得灵感,捶打白茅,浸泡过后而得笔,因无笔锋,故是留了飞白,书写起来气势豪放,刚劲如龙,遂得茅龙之名。

    又因陈献章乃是明时屈指可数的书家,世称陈白沙,所以也将此笔成为白沙茅龙笔,虽过了几百年,但仍旧是新会最有名气的特产。

    这茅龙馆也不仅仅只是卖笔,而是以笔会友,到访的文人墨客,都会在此留下诗词墨宝,若得此间主人赏识,还会馈赠特制的茅龙笔,文人皆以此为荣,四处夸耀。

    龚夫子乃是宁城义学的教授,在江门新会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与茅龙馆更是往来甚密,每次来授课,要么住在陈家,要么便是在这茅龙馆。

    陈沐到了茅龙馆之后,也不敢走正门,绕到后门,迟疑了片刻,到底还是敲起门环来。

    后门乃是厨娘和妈子们的专用通道,厨房卸货以及日常废物,都会从后门转运,免得脏污了前门,更有伤风雅。

    陈沐敲了一阵,便听到细碎的脚步声,里头的老妈子也不敢马上开门,而是问道:“谁在外头?”

    陈沐环视了四周,这才答道:“十三妈,是我,陈沐,过来寻龚夫子了。”

    此言一出,门扇吱呀便打开,里头是五十多的老妈子,两鬓虽白了,头发也稀疏了,但发髻梳拢得整齐干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给人一种很干净的感觉。

    “馆里今日够菜了,明早再送过来吧!”十三妈提高了声音说道,一把将陈沐推了出去,做贼一般关上了门,陈沐能够感觉到她的手在颤抖!

    平日里若龚夫子住在茅龙馆,陈沐早晚也是要过来行礼请安,礼节上是少不了的,所以与茅龙馆上下也都很是热络,十三妈时常会给陈沐做些小茶点,更是相熟的。

    陈沐是个聪明机灵的,哪里领会不到十三妈的意思,这是让他走了!

    陈沐本以为父亲并未让他参与帮中事务,官府该不会对他如何,如今看来却并非如此!

    估摸着官兵早就在茅龙馆设下了埋伏,就等着他过来投靠龚夫子了!

    陈沐也不敢再出声,果断地扭头便走!

    此时便听得门后有人在问,外头是甚么人,十三妈则支吾说是给馆里送菜的云云,陈沐心中更是紧张,不由加快了脚步,听得后门响动,撒腿便往茅龙馆附近的小巷里跑!

    他也不敢回头去望,凭着他对县城街道的熟稔,七弯八拐,尽量往人少僻静之处潜行,最后藏在了破败的妈祖庙里。

    这里已经接近城郊,周遭已经开始出现农田,回望了一阵,无人追来,陈沐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并不相信龚夫子会卖他,因为连十三妈这样的下人,都知道维护他的周全,龚夫子是不太可能引来官兵的。

    可茅龙馆埋伏有官兵,这应该是不争之事实,想要寻求龚夫子的帮助,也已经不大可能了。

    家破人亡,背负大仇,却又凭靠无门,走投无路,年仅十四的陈沐,只是抱着双膝,缩在破败的妈祖庙里,连哭泣的欲望都没有,只是怔怔地望着斑驳掉漆的妈祖像。

    夫子说过,子不语怪力乱神,并非不信神鬼,而是敬而远之,专注于书本道义。

    虽然父兄做的是买卖不光彩,帮中叔伯也都迷信,日日都会拜关公,但陈沐却很少拜神。

    而此时,对着妈祖像,陈沐心中却默默地祈问:“娘娘,我该怎么做?我又能怎么做……”

第五章 惊魂雨夜得救助() 
夜深了,香火凋零的妈祖庙变得阴森起来,也不知何时,竟是下起雨来,雨水啪嗒啪嗒落在天井里,玄武池中的莲花都被压弯了腰。

    陈沐是极喜欢下雨的,因为他骨子里充满了文人的风雅,若换做别个时辰,这等好雨,该是夜雨如倾,满溪添涨桃花水,该是隔窗知夜雨,芭蕉先有声,到得明晨,桃李尽开,又该是一番美景了。

    然而如今,宗族破败,家人罹难,又遇得这冰凉夜雨,破庙黄庭,尽皆凄惨,突遭厄难,阴阳永隔,陈沐连借酒祭奠,一杯南北,都做不到了。

    他到底是逃了一路,又累又饿,夜雨带来了清凉,如母亲那温柔的嗓音和抚摸,陈沐渐渐便打起了瞌睡。

    然而正当此时,庙门却陡然被撞开,外头到底是比庙里要亮光一些,映照出一道绰绰的人影来!

    陈沐陡然惊醒,见得来者斜挎腰刀,自以为是官兵来追捕,也是满怀惊骇!

    这妈祖庙虽已破败,但外墙犹在,想要逃走并不容易,陈沐此时又是万念俱灰,当下便紧咬了牙关!

    “与其畏畏缩缩,不若拼死一搏!”

    虽然父亲一直没让陈沐插手帮中事务,只是让他安心读书,但兄长将香堂的秘术偷偷传授给陈沐,父亲不可能不知情,既然父亲默许,陈沐也卖力去修炼。

    不过陈沐一直谨记兄长叮咛,不敢在人前卖弄,所以并未有过实战的经历,虽说时常与兄长对拆,但也不可能真的以命相搏。

    兄长教授给他的乃是国姓爷流传下来的洪家拳,岭南五拳十三家中的五拳之首,步稳势烈,大开大合,硬桥硬马,刚劲有力。

    这洪家拳仿以龙蛇虎豹鹤五形,可单练其中一种形态,亦可混合,诸如虎鹤双形之流,可以说洪家拳乃是岭南拳的源头了。

    陈沐平日里也是用心不专,如今却是心无旁骛,也不去计较招式,左起单掌如盾,右掌藏于腰际似刀,踏步而前,运足了气力,便轰出一拳!

    此式名唤霹雳弓,据说是洪门五祖照着戚继光的兵法,悟出的招式,蓄势如满弓,拳出如劲矢!

    洪家拳讲究以声助威,陈沐将这一腔悲愤都寄于怒喝,从暗处杀出,暴喝如惊雷,来者也是吓了一跳!

    “着!”

    拳出如炮,来者也是慌乱,来不及拔刀,只能横起双臂来格挡,却是被陈沐一拳轰出了门外,滚落到阶下!

    陈沐一招得手,换了一口气,踏踏踏向前,猛虎下山一般便扑将过去!

    那人在泥洼之中打滚,躲过陈沐踩踏,刚要站起,陈沐的拳头又炸开雨点,啵啵如拔笋,兜头便打来!

    来者只能顺势滚到一旁,高喊道:“莫打莫打!”

    陈沐听得这声音,当即便停了下来:“浦五叔?”

    来者正是疍家渔人浦五!

    早先他便说过今日要到新会县城贩鱼,也该是被夜雨耽搁了行程,要到妈祖庙来躲雨了。

    只是疍家人从不在陆上过夜,因为他们并不相信土人,浦五早该回到排船,便是冒雨,也要回去的,莫不是他专程来寻陈沐?

    念及此处,陈沐也不由心头温暖。

    “早知你识得武功,我就不来寻你了。”浦五从泥洼中站了起来,抹了一把脸,便走进了庙里,陈沐顺势跟了进去。

    浦五父子对自己有救命之恩,临别时还准备了行囊,甚至给陈沐赠了盘缠,这份恩情已经足够陈沐铭记一生。

    浦五早先也表示不愿牵扯进来,否则也不会任由陈沐漏液离开,今番却又回来寻陈沐,由不得陈沐不感动。

    洪顺堂分舵众多,据点更是无数,帮众遍地,可如今是一个都不敢去信,反倒得了浦五这等恩惠,陈沐自是百感交集的。

    “五叔……”陈沐到底是跟着龚夫子读书,难免有些文人气,又要说些感激话语,浦五却摆手道。

    “不多说了,且先跟我回去,县城里眼下还在四处搜索,想来你也无处可去了。”

    陈沐也只是轻叹一声,便跟着浦五,冒雨离开了妈祖庙。

    虽是夜里,又有雨水阻隔,但浦五在前面引着,深脚浅脚,滑了几跤,到底还是回到了排船上。

    浦家人都没有入睡,船上也没有点灯,雨棚里烧着柴火,浦家婶婶正在往铁炉里添水,估摸着也是等了一夜,不知添了几次水,见得浦五带着陈沐回来,一家人都松了一口气。

    浦三哥本来还有些怨气,见得陈沐脸色发白,如落水的奶狗,也是于心不忍,反倒主动返回船舱,拿了一套干爽衣服出来。

    他家并不阔绰,这套衣服算是比较体面的,平日里舍不得穿,只有出街赶集,或者参加嫁娶宴席,才会穿出去。

    陈沐并不知晓内情,但也不嫌弃这衣服,热汤淋浴,换了衣服,整个人都好了起来。

    陈沐身材颀长,穿上这粗布短衣,七八分的吊脚裤,露着细皮嫩肉的手脚,衣服仿似缩水了一圈,浦三哥难免笑了起来。

    浦家婶婶和三哥媳妇儿将温热的红米饭和咸鱼小菜端上来,陈沐也是舌底生津,喉头耸动,婶婶笑得有些笨拙,用疍家话说道:“快吃吧。”

    陈沐点头谢过,却没有动筷,只是盘膝坐着,望了望雨棚的方向,待得浦五叔换了衣服过来,便站了起来。

    浦五见得陈沐如此,心中难免感慨,土人虽然奸诈精明,但礼节方面到底是让人心底欢喜的。

    “吃吧。”待得浦五叔坐下,陈沐才又坐下来,端起碗来,虽然仍旧是细嚼慢咽,但碗底很快就见光了,不过浦五叔吃得更快,早已放下了碗筷。

    婶婶端上两碗苦茶,虽然漂着茶沫子,满口霉味,但吃了鱼干咸菜之后,这苦茶却是清爽,又能去除口臭,倒是不错的。

    婶婶和三哥媳妇儿知情识趣地离开了,浦三哥却是一脸期待,满满的参与感,浦五叔却扫了他一眼,冷冷道:“你也睡去。”

    浦三哥嘀咕了一句,到底是失望地钻进了船舱,也不敢与媳妇儿闹腾,船上顿时静了下来。

    浦五走到雨棚处,就着炉火,咕嘟咕嘟抽起水烟筒子,陈沐陪坐一旁,到底是开口道:“五叔,先前欺瞒了你……我……”

    浦五吐出浓郁呛人的烟气,摆手打断了陈沐的话语:“你阿爸好歹是香主,顶有名气的圣堂大老爷,如今便剩你一个,也是孤寒,你打算怎么做?”

    如此一说,浦五也已经是知道陈沐真实身份了。

    陈沐微微一愕,但很快也就想透了,官府如今张贴了告示,虽然画像粗陋,但各项描述齐备,对号入座也不难,浦五不是蠢人,自是清楚陈沐的底细了。

    明知道陈沐的身世,却仍旧敢收留陈沐,说明浦五并不怕牵连,陈沐如今无依无着,哪里还会客套,当即朝浦五叔道。

    “五叔,家里还有个老汉落了监,我想把他救出来,求五叔帮我这个忙!”

    陈沐虽然因为克父之相而得不到父亲宠爱,但如今想来,父亲没有让他亲近帮派,便是对他最大的宠爱了,况且从小到大,也没让他吃过甚么苦头,只是与父亲疏离一些罢了。

    虽然说不上养尊处优,但陈沐何尝开口求过人?

    只是父亲遗物如何都不能让官府率先挖出来,一切都着落在了合伯身上,浦五叔既然敢收留他,该是有本事的,陈沐又如何再自矜身份!

    浦五微微眯着眼,又抽了一斗烟,炉火映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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