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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岭南宗师-第3部分

小说: 岭南宗师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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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家人都是熟练的老手,即便陈沐帮了一些倒忙,但还是很快收拾停当,回到排船之上,整治起晚饭来。

    虽然都住排船,但人有贫富,船就有大小,大的排船也相当奢华,各类摆设是应有尽有,不过浦家的并不是很大,很是清简。

    饭是粗糙的红米饭,菜是小鱼干和乱炖的海螺虾蟹,外加小碗咸菜,也不知是家常菜,还是为了招待陈沐才特意准备的。

    陈沐也是饿坏了,不过他仍旧是细嚼慢咽不露齿,也不吧唧嘴,难免又让浦阿三好一番窃笑。

    若是在陆上,女人家是不能同桌而食的,但船舱就这么大,也没有桌椅凳子,女人家坐偏一些罢了,只是她们只能将饭菜夹在饭里,不能像男人这般,想吃多少夹多少。

    陈沐对疍家人的规矩还是知道的,自己又是寄人篱下,哪里敢主动说话,船舱里安安静静的,便只是浦家父子吃饭的声音,很是怪异。

    许是想逗弄陈沐,阿三便朝陈沐问道:“你叫什么名啊?”

    陈沐心头一紧,脑子飞转,便要想个假名,虽说自己也不是甚么人物,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泄露行踪,后事也就休提了。

    然而浦五却冷冷地喝道:“吃饭就吃饭,别多话!”

    陈沐也是愕然,因为从上船到现在,浦五就一直没有询问自己的名字。

    疍家人性情豪迈,也不讲那么多父父子子的规矩,阿三难免嘀咕起来。

    “连名字都不知道,还是个逃犯,哪里能安心睡觉……”

    浦五哼了一声道:“名字不过是用来称呼的,叫有财的会穷,叫长寿的也会早死,随口便能说个假的,又有甚么意思,他若有心害你,那也是命。”

    陈沐也讶异,没想到浦五竟然能说出如此粗浅却又带着些许哲理的话来。

    不过阿三显然不是很满意,低声道:“若不带他回来,便是他有心,又哪里能害得到我……”

    浦五闻言,顿时放下了筷子,脸色阴沉起来。

    陈沐赶忙朝阿三道:“三哥,我叫陈沐,家里是与江门会馆做生意的,教我读书的是宁城义学的龚夫子,只消打听一番便知道了的。”

    陈沐是个聪慧之人,知道半真半假的谎言最能骗人,洪顺堂确实与江门会馆做生意,因为江门会馆里头全是洪顺堂的人,教他读书的也确实是宁城义学的龚夫子,只是别人都到义学去请教,而他父亲却是将夫子请到家中来教导罢了。

    龚夫子是个老学究,最是讲信用,而且父亲陈其右曾救过龚夫子,龚夫子一定会替他掩饰,再说了,疍家人乃是贱民,人人不待见,他们也不可能真的找龚夫子求证。

    阿三被父亲训斥了一番,心里着实不舒服,见得陈沐主动交代,才缓和下来。

    浦五却是摇了摇头,轻叹一声道:“我若不知道你来历倒也好过,如今却是难了,明日我到新会去卖鱼,你跟着一并离开吧。”

    陈沐闻言,倒是有些疑惑起来:“正如三哥所言,不知我来历,才不放心,五叔怎地知道了反倒难做了?”

    浦五喝了一口劣酒,呲了呲牙,朝陈沐解释道:“若我不知你身份,你便是让官府给拘了,我也是不知者无罪,可你如今吐露了真实身份,官府要追究起来,我等就是窝藏逃犯了。”

    陈沐也是恍然大悟,对浦五更是刮目相看,此人外粗内细,心思深沉,绝不是简单的渔人,必然是经历过大事的!

    阿三听得父亲如此解释,也很是懊恼,难怪父亲要他别追问陈沐来历,原来这才是保护家人的正确方式!

    适才陈沐帮他解围,难得他对陈沐有所改观,如今想起,陈沐到底是个逃犯,若没有陈沐,又何必顾忌良多?

    陈沐也不去看瞪眼的阿三,放下碗筷,朝浦五抱歉道:“给五叔添麻烦了,明日一早我便走。”

    如此一说,浦五父子也不再言语,这顿饭也就草草吃完了。

    陈沐毕竟是外人,船舱又狭小,隔间是阿三夫妻住的,按说成家之后,就要建造属于自己的排船,这是疍家人成家立业的标配,可浦家并不宽裕,阿三仍旧没有自己的排船。

    年轻人新婚燕尔,需要私密空间,排船的舱房便留给了小夫妻二人,浦五夫妻则睡在甲板的雨棚下面,三面挡起来,倒也不算露宿。

    照着疍家人的规矩,船尾用来解决生理问题,是不太干净的地方,不过陈沐也只能睡在那里了。

    虽然很是困乏,但陈沐并没有睡过去,船舱里的小夫妻虽然尽量压抑,但动静还是不小,到得半夜才消停下来。

    至于浦五夫妇,许是白日累了,又许是避免尴尬,早早便鼾声大作。

    陈沐见得都睡了,便站起来,往船头走去,打算漏夜离开。

    他实在不想给浦家惹来杀身之祸,更不想与浦五同行,万一被捕,浦五也是牵扯不清的。

    到了船舷处,陈沐正要从跳板下去,却发现跳板上放着一个包裹,打开看时,里头是些饼子,和半串大钱。

    虽是夜里,但陈沐仍旧能够摸到大钱上残留的鱼鳞,往雨棚那里看去,浦五的鼾声突然停了下来。

    陈沐心头温暖,朝雨棚方向行了一礼,也不拿包裹,悄悄从跳板下来,便往岸上去了。

    父兄已然离去,报仇也不是三五天的事情,当务之急是取了父亲留下的遗物,再打探消息,想方设法把母亲给救出来,至于抓内奸的事情,更是急不得。

    当然了,陈沐心中还有更大的奢望。

    虽说他并非长子,但洪顺堂决不能落入别人的手中,更不能因此而分崩离析,他必须挺身而出,将烂摊子收拾起来,如此才能拥有足够的力量报仇,如此才能不负父亲临别的嘱托!

    “别哭,咬住,快逃!”这是父亲留给他的六个字,陈沐不会再哭,该死死咬住的,他一定会咬住,但他也绝不会再逃!

第四章 茅龙馆中险遭伏() 
俗语有说了,人情相见不如初,多少贤良在困途,锦上添花天下有,雪中送炭世间无。

    这等落难逃亡之际,浦五叔的举动着实让陈沐感动不已,不过还有很多事等着陈沐去做,他也不能躲在疍家渔村里苟延残喘。

    陈氏乃是大族,陈沐虽说生了克父之相,但母亲和兄长对他却很是疼溺,打小也没吃过太多苦,这一趟夜路也走得很不轻松,好歹是趁着天微亮,来到了新会县城。

    这是个充满了朝气的城镇,路上行人匆匆,大多驮载货物,打算到城中贩卖,也有不少摊贩就在路边支开铺子,为行脚人提供早食。

    晨曦喷薄而出,烧得飞云镶金边,银漆雕碧树,五花散芳馥,又有虫鸟唱和,真真让人沉醉。

    然则陈沐却无暇顾及这良辰美景,只是低着头,往县城方向快步而走。

    到了城门口,人渐渐多了,气氛喧嚣,也是一派热闹,路上的牛马粪是很新鲜的暗绿色,街道两侧已经叫买叫卖,再往里头,路面也变得更加干净,蒸腾而起的炊烟,空气中弥散着的食物香气,满满的人间烟火。

    陈沐虽然饿了,但并没有一丝食欲,本想往家里走,却被渐渐聚拢的人流吸引了注意力。

    县城的人最喜欢看热闹,陈沐是深有体会的。

    在这个节骨眼上,能看的热闹并不多,陈沐心中也已然有了些预想,便混在人流之中,渐渐来到了衙门口的八字墙前。

    他终究还是看到了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

    家中的老管家合伯,此时正戴着沉重的木枷,跪在衙门前,旁边还跪着不少家中的婆婆妈妈,该是在示众了。

    父亲陈其右虽是洪顺堂的香主,但这么多年来,一直与官府河水不犯井水,甚至于在商会和漕帮海帮的方面,洪顺堂与官府还有不少合作。

    今次父亲要为民除害,领着弟兄们偷袭番鬼佬的大船,最后却遭到官府的查抄,而且父兄是在海上罹难,到了官府布告上,却说是陈氏纠结贼寇,图谋不轨,暴力抗捕,结果酝酿血案云云。

    陈沐知道肯定有人出卖了他的父兄,否则绝不至于遭遇红毛鬼的伏击,而官府在整个过程中的作为,也非常的可疑。

    他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年,突遭厄难,失了主心骨,眼下艰难求存,个中因缘,一时半会儿也是思考不清。

    但他到底是个机灵人,通过八字墙上的告示,以及周遭百姓的议论,陈沐已经知道了不愿知道的事情,此时也是心如刀绞。

    他很清楚母亲的个性,虽然在家中是个温婉贤淑的主母,便是对待奴婢,都时刻保持着微笑,但母亲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

    他在八字墙下那一大堆展示的杂物之中,看到了母亲的血衣和鞋子,眼泪很快就涌了出来。

    但陈沐只能死死捏着拳头,强忍着眼中泪水,默默离开了围观的人群。

    父亲临别时虽然给了他这根钥匙,但陈沐并不清楚钥匙的用途,更不清楚父亲的私藏到底在何处。

    想要在官兵将这些私藏查抄出来之前,将父亲的宝贝都偷出来,他需要情报,而情报的来源,便在合伯这位老管家的身上!

    合伯不仅仅是陈家的老管院,还是洪顺堂的“铜章”,虽然只是堂口的行十,属于底层管事,但执掌帮中腰牌,也是深谙门道的职务,更何况合伯乃是父亲陈其右十几年交情的老兄弟,没人比他更清楚香主的底细。

    陈沐如今是自身难保,想要救出合伯,根本就是火中取栗虎口拔牙,他也不敢贸然行动。

    他是知道帮中切口的,更清楚洪顺堂在新会的分舵所在,但他却不敢前去寻求帮助。

    因为父兄就是被帮中内奸出卖的,没有查出内奸之前,前去寻求帮助,绝非明智之举,说不定内奸正眼巴巴等着他自投罗网!

    既然不能找分舵,不能找帮中之人,陈沐也只能寻求其他力量的援助,而第一个浮现出来的名字,也只能是自己的老师,龚夫子!

    父兄出事之前,龚夫子在家中教授,此时该是尚未离开新会的,而夫子并没有被官府抓来示众,说明夫子并未受到牵扯。

    这位宁城义学的大儒,最是讲信用和道义,对陈沐又颇为赏识,乃是当前最佳的求援人选。

    陈沐离了衙门,终究是忍不住往家里游了一圈。

    官兵已经将家宅封锁起来,里头吵吵闹闹,短衣的衙役不断从里头搬东西,甚至有人用榔头在砸着地板和廊柱,恨不得将整个宅子给拆了,这等掘地三尺的姿态,不消多想也知道,官府该是尚未寻找到父亲的私藏。

    父亲陈其右身为洪顺堂的香主,掌管着洪顺堂的名册等信物,这些都是洪顺堂的命根子,若落入官府手中,洪顺堂的分舵以及档口,乃至于成千上万的兄弟,都将受到波及,让官府连根拔起!

    父亲将钥匙交给他,估摸着也是想让陈沐提前将这些东西取走,避免落入官府的手中。

    陈沐虽然并不参与帮中事务,父亲也一直极力撇清他与洪顺堂的关联,但毕竟是陈家子弟,平日里抛头露面,认得自己的人也不少,陈沐在附近游走了一番,没有找到潜回家中的机会,到底还是离开了。

    他在市井街巷之中穿行,不多时便来了城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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