轸花辞-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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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皱了皱眉头,若说男生女相的,世上不少。单论长相他就能找出好几个与这红衣公子旗鼓相当的人。历史上的美少年诸如兰陵王、卫阶之辈都貌似女人,但似他这般长相柔媚,浑身脂粉气的人,却只能令人联想到优伶,戏子。不过,很快少年就发现出那红衣公子的与众不同之处,他的妩媚带着股邪气,混合着他高贵的气质和慵懒的神色有种说不出的魅惑。
他的右臂还搭着一人,他伸长身子这才将另一人的容貌看清,他身着蓝衣,年纪似比红衣公子要年长几岁,肤色略深,眉眼之间甚是深沉,面容刚健冷峻,修饰地颇为肃整,姿貌嶷然若险峰,但却隐隐透出几分乖戾之气。
少年望着他隐约有种身处高山悬崖,凌空俯视,昏昏然心惊肉跳,不寒而栗之感。他突觉得胸口发闷,忙用手捂住了心口。
他们说话间,楼梯上又响起了脚步声,只不过这次却是从少年身后的楼梯上下来一人,少年闻声忙往后退,他蹲在黑暗里,不过细如掉针之声还是被他发觉,他正欲侧身查看,对面的紫衣佳人忽然将手帕从面上移除,向他摆了摆,而后娇声唤了他一句。
他从少年旁边路过,少年在黑暗中紧捂住嘴。那人也是一位年轻公子,一身朴素舒适的灰袍玉带,嘴角的笑容亲切温暖,每当有人投来关注,他总不然其烦地报以和善的微笑。
他退去了些许边关风沙中磨砺出来的棱角,变得更加的英容俊美,器彩韶澈。少年注视着他的侧颜,恍然隔世,宛似一梦。
既有书生的才华满腹,弘容儒雅,又有军人的矫健挺拔,坚毅不屈。虽心状却貌善,性格慧敏,神情俊爽。虽浸身于声色犬马间,心智依旧清朗。
紫衣佳人见他到来,迫不及待地从楼上下来,对他福了一福。
他恭敬还礼,也对楼梯上两人抱拳致意。
绯衣公子笑了笑,有些吃味地说道:“哟,上官小姐对二公子到底是与众不同。”
“你开我的玩笑就算了,好歹也要顾着上官小姐的名声。”灰衣公子笑着埋怨道。
紫衣佳人与他默契配合,佯装生气的瞪了绯衣公子一眼,而后又伶俐地向蓝衣公子行行礼。
蓝衣公子炫耀似得对他扬了扬首,绯衣公子被三人挤兑的讪讪而笑:“早就听说上官小姐艳冠群芳,长安城里多少人争抢着要来护花,以后我可连玩笑也不敢开了。”说着他还故意装作可怜兮兮的模样。
紫衣佳人噗嗤一笑,将手绢团成团向他砸去,笑颜如花道:“施公子、顾公子,你们还不帮我打他,我就知道你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绯衣公子嘻嘻一笑,接住她砸来的布团,嬉皮笑脸地吟了两句胡诌逗笑的歪诗,将她哄得如八月花开,乐不可支。
蓝衣公子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怪道圣上总说你是个调皮的猴儿转世,我可真服了你了。”
几人边走边说,绯衣公子有说有笑,到了楼梯拐角,他忽而好奇道:“小侯爷可真坐的住,咱们这般玩笑他也不来瞧个热闹。”
“小侯爷还没到呢。”灰衣公子忙接道。
“侯爷就是侯爷,架子就是大啊。”绯衣公子讽了一句。
灰衣公子大度而笑:“侯爷爵位尊荣,架子大点也是应该的。”
蓝衣公子却不以为然地轻哼了一声。
听得几人走远,少年才从楼梯下走出,望着几人离去的方向,思绪繁乱,而后又被身后大喝惊得回头:“让开!”
他听话地让出路来,几人小心地抬着一只精致的木匣上了对面的楼梯,小二跟在后面一见他,惊讶地将他拉到一边,责问:“你怎么还没走,刚才有没有惊着那几位贵客?”
少年没有责怪的他的粗鲁,反而谦逊地将他请到对面的空房里,亲自为他沏了杯茶,又从怀里掏出了一两银子,礼貌问道:“小二哥在观景楼里迎来送往,想来必然见多识广,不知可知刚刚过去那几位贵客的身份?”
小二见了银子反而轻蔑一笑,甚是无礼道:“就这点钱还不够我塞牙的。”
少年被他噎了一句也不生气,又塞给他一两银子。小二这才勉为其难道:“我一猜你就不是来住宿的,肯定也是慕着上官小姐的芳名而来,偷偷地来瞧上一眼的吧。”
“敢问这位上官小姐是哪位大人的千金?上官氏在长安也不多见啊。”
小二嫌弃他没见过世面:“这你都不知道,她老子来头大着呢,是丞相。”
少年手一抖差点把杯里的茶泼出,又急问道:“小二哥,你别哄我,谁不知道丞相姓楚呢。”
小二哼道:“一听这姓就知道不是亲生的,是义女呢。上官小姐的爹是丞相的好友,英年早逝留了个女儿,丞相觉她幼年失父,就把她接到身边养着,比亲女还亲呢。”他乍然故作神秘的压低声音道,“有人说她是丞相的私生女,还有人说她”
他不怀好意的嘿嘿一笑,话只说了一半,少年已明其意,厌恶地摆摆手道:“不可能,丞相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家中妻妾甚少,怎么可能有此事?”
“不信拉倒。”小二喝了口水,润了润喉道,“就算是顶绿帽子,你想抢还没有资格呢。”
“这么说这位相府千金已有了人家?”
“那倒没有。”小二放下杯子,越说越来劲,竟将他知道的一股脑都说了出来,“你以为她的艳名是如何传开的?凡是长安城里有名气的公子几乎都与她有交情,尤其是今日来的那几位。她向来不大避嫌,丞相又宠她,有些无法无天的劲儿,偏偏她与几位举子唱和诗词还被圣上夸奖过,落得个才女的美名,越发引得那些少年公子对她的才貌趋之若鹜呢。”
小二在观景楼浸润多年,说话倒有些文绉绉的,少年觉得好笑,亦觉得此女非简单人物,遂又问道:“今日来的三位不知都是何人?”
“这几位来头也不小,还有个没到的小侯爷,今日该来四人才是。”
见他不解,他又絮絮道:“穿蓝衣的公子是顾辰顾大人的长子顾朝珉。顾氏你该知道,洛阳最具盛名的豪门。贵妃娘娘是他的亲姑姑,太子殿下是他的亲表哥。而这位顾将军可不是只靠着祖上荫封的绣花枕头,人家是一身好功夫,中过武状元,现在在东宫统兵。而且还拜入了丞相门下,将来可了不得。”
少年听得微微点头,又问道:“那他们口中说的小侯爷又是谁呢?”
小二继续道:“那是圣上的亲侄子、河间王的遗腹子李璨。我也只见过他两次,四人里面就数他最难伺候,脾气最大。虽说顾公子也经常冷着一张脸,惜字如金,但跟这位小侯爷比都算好的,这位爷可是轻易不说话,一张口能噎死你。他行事全凭自己喜好,丝毫不顾人情礼节,行事甚是乖张,即便是朝廷里的大官他也不买账,也是,谁叫他姓李呢。”
少年正想接着问时,小二却主动提到了那位灰衣公子。他立刻全神贯注的听他将来,生怕漏掉了一个字。“要说四人里最平易近人的当属施佳珩施公子,他爹是镇守一方的封疆大吏,云中府的督都施烈。当年可是打败了拓跋夷狄,保住了长城以北的大半疆土,为朝廷立下过汗马功劳的名将。施公子非长子却是嫡子,兄长也是一员猛将。别看施将军年纪不大,可真是立过战功的,一年多前的熏宝之战就是他出谋划策,烧死了拓跋珪的大儿子,弄得拓跋灰头土脸、丢了儿子又折兵,拓跋珪也气死了。他的小儿子还送了好些东西来求和呢,真是大快人心,大大地扬了国威,简直是当世的霍去病,我可顶顶地佩服他。后来奉旨回宫,统领元新宫的神捷军,平日里没什么架子,对人也客气,到底是有才有德的人,比那些出身不怎么样还整日目中无人落魄贵族可强百倍呢。”
小二说着眼中冒出崇拜的目光,少年隐于纱帽后的嘴角微微扬起。
“丞相也喜欢他。”小二忽而叹惋道,“像他这般文武双全、品貌出众的人才要配也该配个正牌的相府千金,丞相的二小姐至今还待字闺中,若是能嫁了他才真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呢。怕就怕最后娶了那个。”
少年知他说是谁,便不由得回想起刚刚上官雪萸在楼梯间与其他男子肆意调笑的样子,也跟着摇了摇头。
“最后这个呢,是户部尚书沈钟大人的小儿子,他们家是朝廷的钱袋子,富贵的紧。相比与前几位,这位爷的名声可不大好,名副其实的花花公子,宿绵卧柳,整日价的不务正业,但沈钟大人可是丞相面前的红人,势力不容小觑,是丞相大人的左右手。一年之内连升三级,鲤鱼跃龙门,从此飞黄腾达,不知眼红了多少人。”小二啧啧而叹。
终于到了最后一个问题,少年迫不及待地问道:“他们几位今日为何聚集于此啊?”
“当然是为了喝酒听曲消遣呗。”小二的羡慕表情旋即变为了嫉妒的鄙夷,“长安城的第一名妓的曲子也只有他们才听得起。”
他如此一说,少年又多了个疑问,小二只好耐着性子解释道:“论美貌这玓媚镆膊谎酚谏瞎傩〗悖缪怕ダ锏母栉杓浚靡皇趾门谩K淙宦粢詹宦羯恚傻降资乔嗦ッ吮戎┫嘁迮晌接性颇嘀稹!�
词用的不错,少年偷笑一声,起身谢过。小二倒也是知礼之人,与他聊了几句题外话,越发觉得他举止有度,怕非寻常布衣,竟面色一转,亲自将他送到楼下。
少年置身于人群之中,走出几步却又回首望了一眼四楼那一扇目光难以触及的窗户,想象着里面该是如何的歌舞升平,那才是他该有的诗酒好年华。
第一章 一枝红艳凝香露(二)()
他朝街上的人群深处走去,很快便淹没在无尽的人潮中。
然而此时那扇窗户内还未响起舞乐之音,几人安闲的坐着,等着李璨的到来。
观景楼的四楼并非一个个隔间,而是一个巨大的通间,奢靡却雅致,是城中许多达官贵人宴饮首选。
而更妙的是,透过四楼的窗户可以将长安城中最繁华的朱雀大街尽收眼底。
百无聊赖的上官雪萸饮了一盏茶后,仍觉口中无味,为了躲避沈隽有些过分的打趣,她便故作观景似得倚在窗边。
金色的阳光从街头的天际,穿云破雾而来,仿若带针的金线一下子打穿人的心间。四散的光芒慢慢聚合,形成了一条金色绸带,铺在地上像是在迎接贵客,长安百姓踏光踩霞在被阳光映照的绚烂无比的大街上悠然而行。
琐碎平庸的市井生活在出身朱门的上官雪萸看来还是颇有一番意趣的,她歪在窗口津津有味地俯视着人群的变换。
沈隽片刻不得安闲,不住地插科打诨,说着些或俗或雅的笑话,顾朝珉性子较冷,不善言辞,也不知该如何接话,只是偶尔笑笑,令沈隽颇为败兴。
施佳珩倒是文辞流利,曾与圣上策论对答如流,被赞曰不逊于翰林学子,亦是禁军中有名的青年才俊。可惜每次遇到酒宴应酬他便一副精神不佳的样子,安安静静地坐在一隅,若是游戏时偶也有惊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