轸花辞-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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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汐的头脑已经完全紊乱,白荞所说的每一句话传到她脑子里不过是一堆嗡嗡乱语,她无法思考,也不明白她在说什么,惊惧像无数堵墙从四面八方围堵过来,黑暗铺天盖地将她埋在墙壁倒塌的废墟里,她的头抽搐似得来回摇晃,脖子僵硬地好像快要拧断了似的,嗓子里发出低低地呜鸣声。
白荞声音逐渐低沉,直到消失,而后她身子一软,整个人像失去重心一般的倾倒在她身上。
楚云汐整个人从血液到骨头刹那静止了下来,因为她触到了温热的液体。
她的脸像透明的冰川,她动了几下,垂首去看,白荞被她推倒在地,腹部赫然插着一段晶莹的玉竹,那是她送给楚义濂的定情之物。而她的另一只手里则掉出一朵残败的梨花。
梨花残,翠竹断,一生痴情,终付流水。
梨花香,愁断肠。千杯酒,解思量。
世间事,皆无常。为情伤,笑沧桑。
万行泪,化寒窗。有聚有散,有得有失。
一首梨花辞,几多离别伤。(1)
第二十章 冷雨凄清葬香魂(三)()
楚云汐登时五内俱崩,衔悲茹恨地回头望着楚义濂,她眼中宛如燃着地狱烈焰,他有些骇然地退了一步。
白荞的尸体被抬下,楚云汐犹如困兽被仇恨的眼神始终死死地锁在他的身上,她突然似雪豹般跳起,撞倒了她右边的守卫,守卫昂面跌倒,撞到了身后的书架,一只花瓶掉了下来,碎片散在地上。
楚云汐手虽不能用,双脚却灵活地扫倒两人,就地一滚,捡起了一只瓷片。
楚义濂退到侍卫身后,拔出架上短刀,刀尖向外,作出防卫姿势。
她喘了口粗气,陡然朝楚义濂手中的短刀冲了上去,于此同时,隐藏在手中瓷片锋利的碎尖也对准了他下腹要害。
楚义濂见她冲来,不避不躲,从腰间摘下玉佩,用力弹出,玉佩击在她膝盖上,她立即失去平衡单膝跪地,侍卫们一拥而上又将她重新制服。
她将瓷片重新藏入掌中,楚义濂不知其意,只以为她一心寻死。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她的面前,面对她的贸首之雠毫无惭色和悔意,他慢慢的将刀架在她的脖子上,似要取她的性命。
千钧一发之际,门外忽而出现通报声救了她一命:“大人,圣上有旨,急昭您入宫呢。”
楚义濂手中一顿,警惕地问道:“可知何事?”
那人谨慎回道:“听宫中传出的信儿,应是喜事。说是圣上知道了大人用家私充做赈灾银两解了燃眉之急,百姓上了万言书感恩圣德,圣上龙颜大悦要赏呢。”
楚义濂心下狐疑,此事分明是无中生有,可圣上有旨又不得不去,他放下了手中的刀,犹豫了之后还是吩咐道:“将她送到照雪庵关起来,以后没有命令不得放她出庵。”
众人领命,楚云汐像只待宰羔羊般被重新捆绑结实抬了出去。
暴雨倾盆,天昏地暗,巡城士兵都躲雨去了,长安的街上空无一人,只有一辆马车冒雨缓缓行驶,雨愈来愈大,豆大的雨滴砸入眼中,又酸又痛,马匹也被雨打地不愿前行,他们商量了一下转入一个巷子躲雨。
四人在檐下坐成一排,大声地聊着女人和酒,雨声轰鸣遮住了身后之人的脚步声,那人出手若疾风似闪电,不过瞬间,四人便被击到在地,不省人事,那人迅速蹿上马车,他焦急地掀开车帘,果见被缚手缚脚、遮眼绑嘴的楚云汐横躺在车厢里,他心里一痛,将她抱起,探了探鼻息,放下心来,用雨具将她围好,护在怀中驾马而逃。
松开束缚之后,楚云汐慢慢转醒,她目光滞泄,脸色冰白,便如痴傻了一般,施佳珩轻轻地摇晃了一下的她的身子,她的眼珠定住了似得,动也不动,眼皮也不眨。
施佳珩吓坏了,问她也不回答,他听着外面雨势还没有减退之意,坐在床前略等了等,打算待雨势稍减再着人去请大夫。
窗外骤然炸响一个惊雷,楚云汐大叫一声,仿若回魂地叫道;“楚义濂我要杀了你,你把我娘还给我。”
说着她将手中的瓷片朝他仍出,施佳珩偏头躲过,她又扑上去掐住她的脖子。她的劲猝然增长了百倍似得,他一时竟没法挣脱。
她将他扑倒在床上,整个人骑到他的身上,掐地他头上爆出了青筋,正当他准备出手击她后背穴道时,她手上一松,从床上腾跃而起,抽出挂在墙上的剑,乱砍起来,边砍边大叫道:“楚义濂你出来,我要杀了你,为我娘报仇。”
施佳珩也紧跟着跃下床来,空手便要抢夺她手中的剑,她完全失去理智,疯了似的冲他砍了过来。
他的手背上被她划了一道,却只担心她会割伤自己。他几次尝试皆失败了,便索性绕到她的身后,一把抱住他她的腰,她拼命挣扎,他一手掐住她的腰,另一手用力扭住她的手腕,用劲一掰,剑从她手中掉到地上。
他双臂死死地扣住她的腰,两人跌坐在地上,楚云汐挣扎无用,缓缓地停止不动,施佳珩一只手臂移到了她的肩膀上将她将她环住。她双手抱住他的手臂,喉咙里打嗝般低声一响,毫无预兆地哭了起来。
施佳珩紧紧地着她脆弱地如同杨柳般的背脊,痛到无语凝噎。
她一直哭到干呕、哭到抽搐、哭到精疲力尽、哭到眼泪尽失,施佳珩都毫无怨言地陪着她,两人就这么坐在地上,哭喊到嘶哑的楚云汐不断重复着呢喃道:“我要报仇!”
施佳珩终于忍不住将她翻转过来,盯着她血红的眼睛低吼道:“楚云汐,若你以后心中只剩下仇恨,莫不如我现在就杀了你!”
楚云汐一怔,眼中泪水漫出,施佳珩双目微湿,将她抱在怀里,动情道:“若你与生父刀剑相向,你母亲在泉下如何安宁?不过一场噩梦,梦醒了你要试着遗忘,不要让你漫长的余生笼罩在复仇的阴影里。”
楚云汐目断魂销,生无可恋道:“我那还有命?娘死了,你以为我还会活下去吗?”
施佳珩只觉透骨酸心,却又不得不强迫自己镇定,此刻楚云汐正遭受人生中前所未有之重大打击,若他不能令她重振信心,只怕她误入歧途,或生弃世之念,故而便锲而不舍地殷殷劝道:“可你母亲迟早会离开你的,即便她今日不被你父亲害死,将来也会病故,你又何必执着于她以何种方式离开呢?
“而且”他目光坚定地望着她道,“我愿意替你母亲照顾你一生一世,绝不食言。”
楚云汐泪干肠断,也无力大放悲声,只静静地听他絮絮言道:“再者你母亲这些年过的并不痛快,死亡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施佳珩也不知她听进去多少,她因疲惫而逐渐睡去,他稍感欣慰,轻手轻脚地将她放置床中,盖上被子。
待他脚步声渐远,原本昏昏而睡的楚云汐神志恢复清明,她翻身下床,目光渐冷,一跃出窗,屋外云收雨散,月光姣好,水汽弥漫,宛如清雾。她好似仙雾中一株暗夜百合,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路的尽头。
施佳珩发觉时为时已晚,佳人仙踪早已不知在何处,观景楼中的三个丫头也同时退房消失。他胆战心惊地关注着丞相府的动静,一连七日都平安无事,想来她真的走了,大约是回蜀南去了,可这茫茫人海,遥隔千里,此生怕是再难相见了。他虽遗憾却又暗自庆幸,若她能平安幸福,又何必执着于他们的叶散冰离。而那些未说出口的情愫,那些还未开花结果的缘分也只能随流年逝去,任他暗自深埋在心底了。
第一章 一枝红艳凝香露(一)()
长安是古朴的、凝重的,亦是鲜活的、生动的,是灿烂在诗人笔尖的吟唱,是构建于学者深沉的记载,也是活在都城百姓眼中和脚下的安生之地。它巧妙地交织在历史书籍和现实生活中,等你亲自踏上这块古老而又年轻的城市,会发现这里既有书籍上所记载的古老景观活生生出现在眼前的似曾相识;又有新一代居民在生活中对古旧都城注入的代表当今时代的新鲜活力。
一位身着素服,肩披斗篷,腰悬长剑,肩背包袱,头戴黑色纱帽,个头中等,身形偏瘦的少年夹在人来人往人群中,驻足停留。他停在了素有长安第一楼的观景楼前。
透过垂在头上的黑纱,他抬眼仰视全楼,发散的目光最后聚焦在观景楼的匾额上。他默然冥思了一瞬,抬脚踏进了气派的大门。
观景楼从未失过热闹,一入内便能看见伺者忙碌的身影,嘈杂的人声如同蜜蜂嗡嗡。
少年进了门之后并无人主动上前伺候,伺者也只怠慢地从他身边路过,果然是店大欺客。
他从一个个方桌之间穿过,听得他们天南海北的口音,有的谈古论今、有的讨价还价、还有的议论些无伤大雅的朝政绯闻,他瞧着无处可坐,便直奔柜台。
掌柜的瞄了她一眼,瞧他打扮普通,非熟面孔,懒洋洋地敷衍道:“我们这住宿可是很贵的。”
少年客气与他商量道:“可否允许我上楼上瞧瞧,瞧得中意了再付定金。”
掌柜的听出他一口地道的长安口音,不是外面来的乡下人,稍微收敛了点,点点头,朝靠在柱子边休息的小二摆手。
小二打了个哈哈,也不替他拿行李,反而大摇大摆地冲了他一句:“走吧。”
二楼已满,小二带他来到三楼,看了两间之后,他不置可否,小二猜他囊中羞涩,便催促她赶紧下楼,若不是碰巧他尿急,恐怕就要动手推他了。
小二捂着肚子慌张下楼,他站在空旷的走廊里,自觉无趣,正准备离开,对面的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她循声回头,却看见四五个侍者十分恭敬地迎着一人上楼,不过一瞬,他便那上来的女子惊艳了。
那是一位紫衣佳人。
她锦帕半掩,侧脸回眸,一双眼睛从高向低斜斜的看过来,眉梢妩媚上翘,眼角闪着幽幽的光,犹如黑夜里一双碧幽幽的猫眼睛。她似笑非笑地抬起左臂斜插过胸前,用手遮住自己的右脸,拉动修长的身子显得婀娜多姿,风卷着她的裙角鼓动起来,紫色的长裙上翻滚着大片大片的黑色曼陀罗花,妖艳而诡异。
他心中一惊以为她以瞧见他了,下意识地隐身于楼梯下面,悄悄探头而观。
不过虚惊一场,紫衣佳人并没有将目光定在他这边而是向下望去,不久他便听到了一声轻佻的戏谑:“看来今天又是我们来早了。”
一个穿着华丽的年轻公子从楼下蹿出,宛如一个发光火球,吸引着众人的感官。他身着一袭绛红长袍招摇过市,红袍上绣着大朵大朵的大瓣红莲。腰间佩戴更是镶金戴玉,身上的玉佩香囊数不胜数。左手手指上赫然戴着一颗硕大而罕见的紫色宝石。眉眼细长妩媚,姿态妖娆万千,似多情又好似无情。皮肤白皙细腻,五官小巧玲珑,令许多女儿家都望尘莫及,他目光始终不曾跌落,仰视着楼上的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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