轸花辞-第1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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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妍的笑颜登时拉了下来,起身非要坐到她面前,讯问道:“你到底怎么了,你要是做不好我帮你重做便是了,又不是难破天的大事,你这是何必。”
碧音气上心头,猛地起身,瞪着一双凶目,大声嚷道:“行啊,给你给你都给你。你去做给耿功穿吧,反正他把你当心肝疼,我做的再也白费。”说着往她身上重重打了几下。
绿妍也恼了边躲着她的重拳,边气道:“你这说的什么话。疯了不成?!”
碧音又委屈又心疼,跺着脚拍着床沿大声哭道:“你们都把我当猴耍,尤其是你,我把你当姐姐,你却故意看我出丑,你还要脸不要。”
绿妍蹭的站起,气的浑身颤抖,指着她喝道:“你起来,把话给我说明白了。你若再说这些混账话,我就跟你一刀两断。”
碧音抓起床上的枕头批头盖脸地朝她挥舞,尖叫道:“一刀两断就一刀两断,耿功明明喜欢的是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还傻乎乎得给你说这些,还做这些,你看我被耍很得意是不是!”
绿妍抬起手臂挡着脸,两人一退一进,终于退到门边。
楚云汐随便套了身衣裙,顶着一头湿发,在外面着急敲门:“出了什么事了?你们在里面干什么?”
对楚云汐,碧音气极时也不忘起码的尊敬,听到她的叫门声,她丢下枕头,跳了几步窜上床,拉开薄被子捂住头。
绿妍揉揉被她打红的的手臂,在楚云汐的不断催促下开了门,她朝里探头看,也惊讶不已,想讯问时,却被绿妍拉出门外。
两人对坐在回廊的栏杆上,旁边高挂的红嘴鹦鹉难得地淑女似得梳理自己的羽毛,没有张开聒噪的嘴。
绿妍眉头紧皱,心神慌乱,双颊微微浮上一层绯色,四下张望一番,确定没人才悄声道:“碧音对耿功有意。”
楚云汐先是有些出乎意料的诧异,怔了怔,随即面露喜色,高兴道:“那很好啊,虽说耿功以前做过山贼,可好赖没有做过太大的错事。现在又跟对了人,算是改邪归正,浪子回头。碧音跟了他,我也放心。这是好事,为何又哭又闹,难不成是舍不得我们?”她轻笑出声,露出久违的天真笑靥。
“可是”绿妍有些难以启齿地垂眸道:“耿功心中有别人了。
“哦”欢乐片刻便化为失望的泡沫,楚云汐长叹一声,惆怅道:“那就只能罢了。”
她望着碧音房间的门,心绞一般疼痛。没料到直爽率真的碧音也步了陈思雨的后尘,爱而不得乃是人生六苦之一,世间多少痴男女皆陷入此间,爱恨纠缠,不得解脱。她的心中的恐惧感越发浓重,像黑雾包裹住了她心头的蓝天。
过了一会儿,她方才无力道:“劝劝她罢。这种事除了自己想开些,却也别无他法。”
绿妍不答,抿唇拒绝道:“我劝不动。”
楚云汐又问道:“耿功喜欢的女子你可认得吗?”
绿妍脸上颜色更重,长出一口气,靠着廊柱,挑眉苦笑道:“认得,还挺熟。”她指了指自己,用唇语无声道,“就是我!”
楚云汐再次错愕,这一连串惊奇的事情让她半响才回过神来道:“怎么会是你?”她恍然大悟道,“怪道碧音如此生气了。”
看着绿妍无精打采,垂头丧气,她换了一种思路安慰道:“不过你们若是成了,也是好事一桩。强扭的瓜不甜,你跟碧音姐妹多年,她会想明白的。”
绿妍摇摇头,脸上红晕退去,并无半分喜悦,冷冰冰道:“不,我倒想着劝耿功死了这条心呐。”
楚云汐会错了她的意,叹道:“情义难两全,你又如当年青莼般夹在两人中间左右为难。当真如此,你就受委屈了。”
绿妍无所谓地撇嘴耸肩:“我倒也不全是为了她。我与青莼不同,我对耿功又无情,何谈委屈。”
她遂又坐直身子,盯着楚云汐的双目,正色道:“在主子安定之前,我是绝不会考虑自己的私事的。”
她焉能不知自白荞去世后,绿妍便担起了白荞照顾女儿的重任,事事维护她,时时惦念她。在她心中自己的重量怕是已经超过了她自身。她对自己的照拂关爱深重如海,岂不知与她而言,她们亦是一样:“你们生活安定,终身幸福恰恰也是我最牵挂的事。”
她温柔的笑容挂在嘴边,风撩起她半干的发梢,当真如出水芙蓉,清扬婉约:“等你们安定下来,我便可以安心的离去了。”
“你要去哪里?”绿妍惊恐地问道。
楚云汐靠这廊柱,抱膝坐在栏杆上,望着西沉的日暮,嗅着满院的花香,听着远处偶然飘来的悠扬的鹤唳,心满意足道:“回蜀南吧。那里才是我的家,这里早已不是我的家了。”
“那怎么成呢,你还是要嫁人的。”
楚云汐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眯着眼望着按自己心意被指缝间随意割裂的天空,憧憬道:“嫁人?不啦。我余下的时光短暂,想学古人四处游历。我贪心着呐,想要看看诗里写的大漠孤烟,画中绘的湖光山色,词中唱的晓风残月。等瞧得差不多了,我也回庄子里写写游记,说不定还能流芳百世呢。”她咯咯的灿笑着,仿佛她将未来描述地令人向往就可以抵挡住随之而来漫长的孤独寂寞。
“你这么做老爷夫人在九泉之下也难瞑目。我答应夫人这世一定要保你平安喜乐。你若执意如此,我大约也无颜去见夫人了。”她焦急之下,没留意竟直接戳到了楚云汐极力想隐藏的痛处:“还多了施公子这个伤心人。”
楚云汐顿时变了脸,盘腿坐着,沉声道:“绿妍,你也跟着他们浑说。我被府里人笑话便算了,你也跟着取笑。就是因为这个我才更要走!”
绿妍血气上涌,第一次用责问的语气质问道:“你到底在怕什么?你到底要躲到什么时候?”
楚云汐身子一震,扭头强装镇定道:“我没有。”
绿妍拉着她胳膊质问道:“那你为什么不敢看着我的眼睛。”
楚云汐缓缓地侧头望着她,多日来的勉强装出来的坚强从容刹时湮灭,她用无力的四肢紧紧地环住自己的身体,头深埋下去,软弱无助道:“为什么你们都在逼我?我好累啊。禅语说,人生在世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则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则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
她抬头时,眼中泛着泪光,苦楚如藤蔓上的荆棘缠住她的心,“情爱只会带来诸般痛苦。且说我四周众人,或如我生母丧夫后心若死水;或如大哥丧妻后痴傻疯癫;或如思雨失爱后悲痛绝望;或如青莼错爱后爱恨两难;亦或如顾朝珉深陷后嫉妒成魔。凡动情动心者无不被其所伤,如遭大劫。可惜你看不见我的心,其实早已千疮百孔,如浪中小舟随时有翻覆之险,若再经爱劫,怕是难以自全。我只求余生安稳,宁愿舍去红尘烦扰,平心收性,安宁静心地体悟世间静美,若有所得,便是圆满。”
绿妍心疼地抚着她的头发,痛惜道:“只是若心中有情,虽痛苦仍有希望。若连这点念想都没了,就当真没有希望了。”
楚云汐展颜一笑道:“可那些得道高僧不都是断情绝爱,抛却红尘,照样普度众生。可见人也不是非情爱不能活。”
绿妍并不认同,想尽力说服她放弃这个想法,反驳道:“那是高僧是僧人,可我们试吃五谷杂粮的凡人。”
两人还想再争。院子里忽然悄无声息地转出两个人来。
前一人穿着绛紫色的薄纱襦裙,绾一头松松垮垮的百合髻,鬓间斜挑一朵碗大的白色山茶,山茶花瓣层层叠叠宛如一盏精巧的玉灯,她走路时蜂腰摆动,荡起身上的纱裙飘灵若凌虚御空。她手里摇着一把团扇,脸颊额间微微浮上一层细汗,映的双颊发亮,丰盈滋润。她的肤色比起楚云汐来稍重,却显得极为健康。后面的侍女手腕上挎着一大篮新鲜的葡萄跟在后面,压得她身子倾斜。
她人还未至,笑声先闻。她的笑声像是给两人提醒,绿妍机灵忙拉楚云汐起来。
第四十四章 镜花水月原非真(二)()
她背对着她们在绿妍的帮助下快速地绾了个简单的发髻。上官雪萸倒也不过去,只站在栏外跟她们说话:“不好意思打扰你们说话了。庄上送来的水果,妹妹可瞧见了。今年的水果长得格外好,这葡萄也结的又大又甜,偏我是个没口福的,经不住这葡萄太甜。听说你喜欢吃,特地送来给你吧。”她回头示意侍女,侍女挎着篮子艰难地迈上台阶,楚云汐忙伸手接过,交给绿妍,连连致谢。
夏日一到,楚云汐胃口更差,越显消瘦,她本又身材高挑,穿一身通体雪白的对襟襦裙,冰肌莹彻,只看得人遍体生凉。
上官雪萸掩扇笑道:“不值什么,几串葡萄而已。”
楚云汐望着她也客气的笑着。按说两人在御殿共过生死,又都曾身负深仇血海,且同样的忍辱负重、动心忍性、聪慧机敏,但却始终难以推心置腹如亲姐妹,好朋友一般。她交过这么多好友,也并非全都一起同生死共患难,可依旧能肝胆相照。然而两个如此相像的人在生死关头可以公担命运,一旦恢复如常,又疏远的如同点头之交。她决定抓住这个可以深入了解上官雪萸的机会。
她微笑着叫住了准备离去的上官雪萸,从台阶上轻灵地下来,像是自天下降的玄女:“对了上官姐不知你可有空。”
上官雪萸点点头,她微微羞赧地笑道:“上官姐可否帮我一个忙。我那里还积攒了几幅没有题词的画卷,因我字拙,从不提画,以前多是厚颜请翰林院的书法名家们代提,如今也不好再请他们了。我见姐姐的字甚美,想央请姐姐不吝赐字。”
上官雪萸没有半分推唐忸怩,落落大方地应承下来。绿妍带着侍女退去,她便随楚云汐进了屋子。
甫一进屋,便闻得满室清香,窗台上的梅瓶里一簇月季花开的如火如荼。她的屋子极其简单、素净,没什么惹眼的装饰,唯有两排书架上满目琳琅的书和桌上微有些凌乱的画具,卷轴与众不同。
楚云汐精准地从画筒中几十幅还没有装裱但卷叠整齐的画中挑出了自己所说地为题词画卷。
上官雪萸一一展开来看,四幅山水两幅花鸟,皆是工笔一类,花鸟细到毛发,精到神态,山水亦如实地描绘,仿佛身临其境。她一副副细细评来,虽不带一个好字,却句句意在夸赞。
于楚云汐平心而论,这几幅画莫不是院体画的应景之作,非习承白骜的画艺精髓,但也当得起周密不苟,高洁而工,却不染萎靡柔美之风的评价。
楚云汐与她自这几幅画入手谈论开来,她惊奇的发现上官雪萸对画艺也颇有研究,其见解也并不逊色于她。但只谦自己是纸上谈兵,若是当真动起笔来,怕要被人耻笑。
两人相谈甚欢,彼此之间十分佩服。上官雪萸兴致盎然地下笔提了两幅花鸟。
当她苦思冥想这几幅山水时,楚云汐在她身后笑道:“这几幅山水看似平常,实则真实处。恐还要劳你猜上一猜,方才有趣,也不至想错了地方。”
被她这么已提醒,上官雪萸兴致更高:“有趣,有趣。”她执起第一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