俪曌-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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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至此处,贤玥心内不禁悄然松了口气,还好这一切无关乎泽珉。
而姜璃之事,却亦是她尽数疏忽了。眼见今日韵诗忽而同来,她便应早早让人去给姜璃代话,让他今日午后毋须去寿康宫内给姨母请脉……
本在偏殿内午歇的汐岚循声亦是匆忙而至,“韵诗小姐,请你对娘娘说话注意点!”
韵诗闻言狠狠地回过身去,抬手便指着汐岚秀美的鼻尖,怒目而视道,“你个下作的东西给我住嘴,难道你也配在我面前蹬鼻子上脸?”
贤玥眉心微蹙,终而冷冷地抬首道,“纳兰韵诗,我和姜璃的来往,自始至终和你有什么关系?”
韵诗一时语塞,可神色犹是怒不可遏。须臾后,她漆黑的眼珠一转,似是骤然想到了什么,继而立马得意洋洋地再度启声道,“好啊,俪贤妃,我终于知道了你为什么忽然受到陛下的冷落。一定是你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被陛下发现了,他便厌弃了你,抛弃了你,让你成为了寒寂城内最可笑的弃妇!”
“天悯郡主,你是要在这斓秀宫中造反吗?”
此刻汐岚的心内自是怒火中烧,怎容得纳兰韵诗继续胡诌撒泼。
且从小到大,身为管家之女,她在府中也一直被众人当成半个小姐来对待。唯有这位自命不凡的天悯郡主,从不把她放在眼中,并自始至终都把她看作一个可以颐气指使的下人!
“汐岚,你让她继续说,”贤玥抬起手来,安慰似的轻抚过身侧汐岚那发颤的素手,复而回过脸来,镇静地望向犹轻喘息着的韵诗,“我倒是想知道,我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原本于殿门处守门的一众宫人已被悦岚尽数遣开,此刻殿内殿外竟一时安静的有些可怕,就连方才于空中盘旋的百鸟鸣翠之音亦不复存在。
韵诗似乎也稍微冷静了些,只是一出口犹是语气半分不饶人道,“难道你能保证,你和姜璃从未私相授受,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纳兰韵诗,无论你想知道关于他的任何事,我都不会告诉你。”贤玥攥紧手中纤薄的书卷,凌人的眉眼中终是透出了几分愠怒,“当年若非你肆意胡闹,他便不会毫无预兆地被赶出家中,从此一个人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的生活。你知道他这些年来经历了什么才能昂首挺胸的凭着一己之力,头戴翎冠地站在这里?如今的你,又有什么资格口口声声地要来关心探寻他的一切?”
或许是从未听闻过这般严厉的呵斥,韵诗此刻竟未忙着反击,而是似乎被说的有些怔住了。
良久后,她才稍而缓过神来,继而双拳紧攒地启声道,“难道他这些年,吃了很多苦吗?”
“这一切你或许可以去问问他,前提是他愿意告诉你的话。”窗外犹是暖阳高挂,而贤玥却被韵诗项上的夜明珠宝圈刺得有些晃眼,终而是不耐地别过脸去,“好了,纳兰韵诗,若你闹够了就请回吧,我这座小庙里已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
韵诗一时噤声,恍若陷入了沉思。
方才在坤西殿中,姜璃的骤然出现使她震惊难言,而她又被沐曼嫣口中的姜御医为俪贤妃所亲信引荐而气昏了头脑,愤然地觉得自己大抵被他们二人蒙在鼓里了这么多年。
若非她这位令人讨厌的堂姐提点,她是不曾想过,姜璃这些年独自漂泊在外,再也没有了府中如同少爷一般的吃穿用度,过的是不是真的很辛苦?
韵诗心乱如麻。在她高高在上的人生中,仿佛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愧疚。
姜璃啊,姜璃哥哥。
对不起……
色变()
如今宫内新晋的秀女皆已入宫一月有余,也自是不免被人拿出来做了些许比较。
可若说比较,倒却真也没有太多好去比较的,因为除了妍承徽与薛常在二人,其余数人皆未得过寂泽修的传召宠幸。
而这在这两位新人之间,比起鸣翠馆那位仅仅一夜得召的薛常在,数访太极殿的妍承徽颜净植则显得特别了许多,且她本就是入选秀女之中家室最好并受封位份最高之人。
于是宫内自是口口相传,这位端庄秀雅、袅袅婷婷的妍小主日后必然前途不可量……
晨曦初绽,碧波粼粼,锦鲤成群,长桥蜿蜒。
这几日,贤玥终而褪去了前些时日由韵诗所扰的烦闷心情,一早便带着斓秀宫的一众宫人,来到了春南林塘殿。
眼下,她十分中意着眼前的秀美景致,于是便令着宫人将殿内的案几画具尽数搬到了室外。
腿伤初愈的花茵似乎比先前稍微圆润了些,可其举手投足间犹是一如往日般娇巧可人,望之便让人觉着甚是讨喜。且今日她装扮得甚为细致,不但穿上了先前贤玥赐予她那犹为心爱的紫藤蜀锦襦裙,就连平日里时常梳的一个坠马髻亦托着身旁的悦岚理得一丝不苟、极为整齐。
只因今日,贤玥要实现先前便许诺于她的一幅画像。
左右顾盼思量间,贤玥折下身旁花丛中一支清新素雅的夜寒苏,徐徐几步上前抬手仔细地替花茵别在了那犹带清香的云鬓上。
夜寒苏美而不娇,每朵花盞唯有三片纯美的花瓣,宛如翩翩起舞的白蝶聚集于翡翠簪头,从朝到暮,温和润雅地释放着其独一无二的清香。
一如素来醇美可人的花茵一般,望其言表便不由地心生温软。
可不想还未等贤玥站定落下几笔,守于春南林塘殿外的刘真却忽而面露难色地进来禀报韵迟宫内的妍承徽求见。
伫于协心湖畔如丝绿柳下的花茵自是一怔。
而贤玥亦是不曾料到如今这位宫内人人皆作褒扬的妍承徽,竟忽而自己寻上了门来。至今为止,这位风头正劲的妍小主与自己也不过殿选时的一面之缘。
可即便如此,自己对她亦还是有些许印象的,那般的姿容谈吐,确是此届秀女中当之无愧的翘楚。
于是贤玥眉目淡然地示意允诺,但其手中所执的画笔自始至终都未曾落下。
但自刘真匆匆回话之后,贤玥亦察觉到了不远处的花茵神态稍而拘泥,于是她便宽慰一笑道,“无事的,你同方才一般自在些便好。”
春风微拂面,花茵闻言心内一暖,并连忙朝贤玥点了点头。
天际碧蓝,零星云雾。不时,一个高挑纤细的身影便独自随着刘真的引介而徐徐入内。
众人只见颜净植衣着素雅,身姿娉婷,肌肤白嫩如玉,颊间微泛起一对浅浅的梨涡,胭脂淡抹,两腮白中透粉。她那簇黑弯长的眉毛,非画似画,一双桃花美目更是流盼生光,黑白清冽,蕴着令人不觉间沉醉其中的风雅情致。
“嫔妾给俪贤妃娘娘请安。”
其音清朗,恍若珠玉琳琅。
贤玥犹未停笔,不过用余光瞥见了其独自前来的窈窕身影,索性无心遮掩便直言启声道,“不知承徽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嫔妾携有一物,想在此献予娘娘。”
“哦?那便要请承徽稍等片刻了……”贤玥稍作讶异,秀唇轻启,随之微微地侧过了身子,“待本宫完成此画,再亲自来收下承徽这份礼!”
“是。”
颜净植莞尔一笑,复而恭敬颔首,自始至终都未透出些许浮躁的心思。
尔后,汐岚不卑不亢地将其引至了一旁的太师木椅中稍作歇息,悦岚则缓缓自内殿而出,不紧不慢地替其奉上了八宝暖茶与芋圆甘薯甜羹。
周围侍候着的宫人们此刻也都不禁将目光投向这位仪态雍容大方的妍承徽,在寒寂城内能有着这般出众的姿容与气度,想必亦不会久居那区区五品的承徽之位了……
今日花茵的这幅水墨,贤玥作的说快不快,说慢亦不慢,前后大抵一个多时辰,她便功德圆满地落笔完结。
在湖畔旁伫立良久的花茵在朝一旁的颜净植简单行礼过后,便忙忙喜不自胜地半跑至案几前,观看着她心内畅想过无数次的精美画面。
佳人芙面,仪静体闲,那更花中好。
望着眼前碧波山石旁自己那娇俏明丽的面庞,花茵喜难自胜,自是欢喜到了极致,一时竟眼眶微红地望着贤玥,口中喃喃娇嗔道,“娘娘,您真是这世上对花茵最好的人,花茵永远也不要离开您!”
“斓秀宫里啊,就数你的嘴最甜。”贤玥粲然一笑,玉软花柔,顺势便抬起了左手揽过花茵的香肩,音色低柔道,“快和他们把东西收好吧,我先去会一会妍承徽……”
花茵骤然会意,连忙点头应诺。贤玥亦缓缓地回过身来,一只手负在身后轻抵着腰,随之便向着颜净植坐落之处款款而来。
“让承徽久等了。”
颜净植云髻峨峨,嫣然巧笑,清雅的面庞中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道,“嫔妾倒真不曾想到,娘娘待宫人竟这般好。”
贤玥莞尔一笑,随即落座于颜净植身侧的位中,“那是因为她们对本宫也好。”
融融日光恍若稍而褪去了些,衬得此刻湖畔旁更是水汽氤氲,如梦似幻。颜净植倒也不欲拐弯,从她那飘逸的广袖之中掏出了一个轻巧的楠木小盒便递予了身侧之人。
“娘娘,请您看看这个。”
贤玥玉面淡拂,抬手便接过这个精巧的鸳鸯镂花木盒,并随即扭起了铜环,打开了小盒。
里面是一枚颇有些年头的镂花铜牌,正面刻有神兽碧凫之图纹,而翻开背面,则赫然地印着她纳兰贤玥的名讳。
贤玥一时恍若醍醐灌顶,这不正是昔年她在胜华阁求学字画时日日所携的铭牌。
“你是谁?”
“不知娘娘可否还记得,仁晟十八年,与你一同在胜华阁修学的同学中,有一位终日只爱穿碧色的小女孩。”
仁晟十八年,贤玥时年恰好十岁,亦正是她在胜华阁修学六年中的最后一年。尔后三载,她便无可奈何地被父母送去了绕梁台修习声乐,陶冶情操去了。
贤玥凤眸微眯,似乎对颜净植所言是有些印象。在快离开胜华阁的几个月中,确有一个新进的灵巧女童素日里只爱穿碧色的衣裳。且其虽年龄小,但造诣功力却不低,可是时常便受到他们的郑师傅的赞赏。
“是你?”
“正是嫔妾。”颜净植面如渥丹,玉骨冰肌,“临行一日,或许您走的匆忙,便在课室中丢下了此物。嫔妾素来对您很是崇敬,便想着他日必将亲手将此铜牌交还,不想后来却再也未在胜华阁中见过您了……”
贤玥的脑海之中一时回忆起了许多年少时在胜华阁内求学的欢快时光。
胜华阁闹中取静,隐于城东的玄武大街之中,且郑师傅那大腹便便、风趣幽默的模样,在她心中犹有着难以磨灭的深刻印象,那是她多么无忧无虑且随心所欲的时光啊……
“谢谢你,能再次看到这块铭牌,我很开心。”贤玥心内百感交集,继而在短暂的失神后,她再度扬起脸来,感激似的将目光投向了眉目柔婉的颜净植,“不知师傅一家,如今可还一切都好?”
暖风如许,颜净植笑吟吟地答道,“入宫前,嫔妾曾去见过师傅一面,他一切都好。只是还念叨起了您,说您当年无师自通,最是让他省心,让他白白地拿了太师府中那么多年的银子,心里甚是愧疚呢!”
“师傅果真还是如当年一般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