俪曌-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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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我……”贤玥嘴上喃喃念着,胸口止不住发紧,却佯装不以为意地擢其纤纤之素手,想要去触碰那飞舞于眼前彩蝶,却又始终触之不得,“你看我如今都成了这般模样,你还愿为了我?”
“你是我的小玥,永远都是。”
姜璃的神色从容淡泊,但眸中透着的皆是满般的澄澈,犹似一泓初融的清泉,让人望之不禁心驰神往,却又不敢亵渎半分。
日光暖融,衬得此刻百花丛中的贤玥肤光赛雪,粉嫩如凝脂,清透宛若幽谷之兰花。清风耳畔过,她略微迟疑地抬起了一双流萤美眸,终而对上了姜璃那怜惜怜爱的目光。
“姜璃哥哥,不瞒你说,其实这些年来,我都在努力将你忘记。很多时候我都已经记不清你的面容,所以如今的我,并不值得你的任何付出!”
瞬息间,姜璃的美眸悄然一黯。
“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没有对错,亦没有早晚。我或许知道你如今的心意,或许也只是猜错了。”此刻贤玥眉眼间凝聚着的容光望之有些许寡淡,她缓缓抬手,继而指向了身侧不远处的赤色宫墙,“姜璃哥哥,你看这巍巍高墙,是不是漫无边际?我的一生,注定都离不开这头顶上的金砖玉瓦了。而你却不一样,你的人生还很长,你完全可以一同你当年离去那般去天高海阔、遨游四方。”
“小玥,你是不是怨我曾经的一别无期……”姜璃言至此处,终是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来,一如多年前犹是两小无猜时那般轻抚着贤玥幽香而温软的发顶,“愿你愿意,我想带你一同离开这里!”
刹那间,感受着这股已不再熟悉的温度,贤玥仿佛是下意识地倒退一步,继而哑然失笑道,“姜璃,你可知自己在说些什么?你不是不知道,我已嫁过人了。普天之下,莫非我夫君麾下之王土,我还能到哪儿去?”
姜璃心内骤然一痛,随之微阖上他那双修长的美眸。
“小玥,你爱他吗?”
清风如许,春色满园。
贤玥喉头发紧,秀拳紧握,一时不禁抬首凝视着眼前姜璃那凄楚的容光。刹那间,一直存在于脑海中支离破碎的片段全然拼凑完整,那些生命中从未有过烦恼的遥远时光,随着少年姜璃那风华绝代的音容笑貌一齐恍若潮水般向他澎湃涌来,一时竟使得她心中那个本不应有虑的答案变得有些动摇……
不想正当此刻,悦岚略为窘迫地推开了连通后庭的那扇楠木小门,且语气亦难能地急切了起来。
“小姐,容妃娘娘……哦不是容瑛夫人来了,想必不时便到门口了,您要不要让公子避一避?”
贤玥眉目微敛,神色瞬间清明了些许,随之轻叹一声道,“不用了,让她进来吧。”
闻言如斯,悦岚似是难以置信般地瞪大了双眸,复而又悄然瞥了一眼伫于贤玥身侧那眉目沉静的姜璃。
“小姐,您确定?”
“让她过来吧,无妨。”
于是,反复确认过的悦岚只好作罢,随之转身匆匆离去。
且不过须臾,纾云那娥娜翩跹且美艳多姿的身影便出现于二人的眼前。
今日纾云身着一袭雍容华贵的天青色的金丝海棠流仙裙,头戴青鸾东珠彩冠,项带色泽醇厚的蜜蜡琥珀项圈,举手投足间皆是珠玉琳琅相碰悦耳之音,其风华之明艳,灼灼莫可逼视。只是风火而至的她似是未料到园中竟还有第二人,于是她忙忙回身遣退了随之身后的如菁隽如二人。毕竟在后宫之中,妃嫔与男性私相授受乃宫中之忌。
继而,纾云在上下打量了姜璃一番后,左右确认无虞,方才小心翼翼地向贤玥出口相询道,“妹妹,这位是谁?”
“是我的一位故人,年少时与我在府中一同长大,如今在御医局俸职。”
贤玥从容不迫地望着纾云,眉眼不经意透露出的皆是满满的信任与安心。随之她又徐徐地转过身来,平静地注视着姜璃,眼底之中早已褪去了方才的波澜。
“姜璃,这位是骊音宫的容瑛夫人,崔纾云。”
姜璃闻言微微颔首,继而面色恭敬地躬身向纾云行礼。
“卑职参见容瑛夫人。”
园中流水潺潺,花影沈沈,相对两奇绝。
眼见身侧二人这一来一去平平如水的语气同神色,纾云似乎总觉得哪儿有些许不对劲。
可这一时半会儿的,作为局外人的她,又能理出些什么头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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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园中简单的寒暄几句过后,姜璃便眉目沉静地与二人请辞别过。
遂之,贤玥在偏殿内和花茵婉言叮嘱几句后,便携着纾云一同回到了漪澜殿中。
二人遣退了殿内侍奉的众人,复而恍若孩提时的闺中密友般,脱了繁琐的鞋袜,盖着触之暖容的黑绵羊毛长毯,双双依偎在了贤玥那张诺大的织锦暖榻上。
暖榻两侧案几上置着的蟠龙鎏金香炉之中云烟袅袅,满室斥着的皆是宁目安神的静檀香。
贤玥仔细地替纾云摘下了头上那颇为沉重的青鸾东珠彩冠,并将身侧本的随意放着的书卷画册向榻角处挪了挪,继而将纾云的宝冠小心地置于了她的书册之上。
“云姐姐,此番你进封夫人,我非但未曾上门向你道喜,还劳得你自己……”
纾云只觉腰背一阵轻松,骤闻此言,自是佯装不耐烦地抬手打断了贤玥,“好了好了,你还和我来这些虚的做什么。位份封号什么的,皆是虚名,寂泽修不过也是做给外人看的。你也猜得到在外人眼中,我这出卖自己姨母才谋得的上位,亦非什么光鲜事!”
诚然纾云将这番话说的极为轻巧,可心细若贤玥,到底还是察觉到了她眸中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在此之前我心内总隐隐觉着,你和她,到底还有着多年的情分在……”
“若说一开始便了无情谊,那自然是假的。年少时,我当真觉得宫内的这位姨母是全心全意地待我好。可随着年岁的增长,我才一步步看清自己不过是她手中一枚随时可弃的棋子。”纾云偏头望向了身侧抱膝而坐的贤玥,面上的愤愤之色终是难平,“上回你亦是见到的。若非她滥用私刑成性,贺峻安在,我们的泠霜亦不会走上绝路。所以,就算现如今她人已然疯癫,我亦不能不让她付出应有的代价!”
“哎,如此这般,确是可恨又可怜。”
纾云轻哼一声,神色轻蔑道,“你看她终其一生所追求的东西,庄孝仁皇后的亲外甥女阮瑾熙短短两年便尽数得到,说到底这都是命。但人家对这一切却反倒不以为意,说放手便欣然放手。你不知这若是换成头脑犹为清明的霍珍儿,可当真是要了她的命!”
此话倒却尽然,昔年阮瑾熙在宫内扶摇直上如此之迅猛,除了其傲视群芳的美貌,自是亦与她那过早离世的亲姨母庄孝仁皇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在宫内侍奉了数十年的老宫人,人人皆道昔年初入宫闱的瑞嫔阮瑾熙,不论是那倾倒众生的姿容,还是举手投足间那娴雅雍容仪态,当真与先帝的第一位皇后慕容康珏相似非常。
诚然纾云绘声绘色,可贤玥对这些宫闱旧事素来没什么太大的兴致。于是在淡然应声后,遂之她便徐徐抬首婉言道,“云姐姐,其实一直以来,我都很想知道一件事。”
“嗯,你说。”
“你与泽修,是如何相识的?”
贤玥话锋一转,可神色却犹若往日般淡然平静。在她的潜意识中,他们二人间的羁绊,自是与霍珍儿有着盘丝错节的联系。可她却从来看不清,亦摸不明,从而只能陷入于不断的推测之中……
“啊,那便要追溯到四年前的追月节了。那年我方满十七岁……”纾云倒也不作忸怩,抬首便娓娓道来着,颦笑间透出的皆是与生俱来的娇柔妩媚,过往的一幕幕更是犹如画卷般在她脑海中生动显现,“你素来不太参与宫内的宴席,怕是不知那些与你一般门阀世家中的小姐们自小皆以嫁予皇子为其终生目标,而这其中最为炙手可热的,便是庄懿皇后的独子寂泽修。而你那位自命不凡的表姐沐莲妆,更是打小就存了要嫁予泽修的心思,于是便总觉着自己是个天生的皇子妃命,待谁都是那一般盛气凌人的模样。可好巧不巧,她倒还真是个皇子妃命。那夜宴席中先帝和庄懿皇后一同在众人前为她指了婚,可嫁的却不是她日夜希冀的四殿下,而是那世人皆知出身低微的二殿下。你可不知她在听到的那瞬间,整张脸可都被气绿了,当时啊,当真把坐在一旁的我给乐的够呛,于是便一不小心地笑出了声来,并惹得她甚为不快!”
贤玥听闻此处,脑海中亦是能描绘出当时的大概场景。
她的那位表姐,确是从小众星捧月、眼高于顶,平日里的吃穿用度皆要与公主平齐才算罢……
“可不想那夜的归去时分,月下人稀时,好端端地走在我身侧的她忽而毫不犹疑地投入了一旁的协心湖中。当时可把我给吓坏了,心内骤然便升起了一股极为不妙的预感。果不其然,在宫人忙忙将她救上来后,她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在循声而来的宫眷中指责着是我将她推入了水中。而在她落水时分,除了我们二人的随从,还有个便是我那同父异母的妹妹崔伶雾,可你知那时我那好妹妹在众人面前说了什么吗?她竟说自己什么都没看到!可不想正当我百口莫辩之际,恰好伫于内侧回廊中的寂泽修清楚地看到了这出闹剧的始末,并在风淡云轻地在众人面前道明了真相,为我彻底地解了围!”
贤玥双手扶腮,听得甚为入神,“那后来呢?”
纾云嫣然回眸,眉眼中所蕴着的,皆是无尽的风情。
“这便结了,还有什么后来?”
“自那日过后,你们之间如何了?”
忽有和风自纱窗外拂来,仿佛还带着些许春日里独有的清新香气。纾云似是下意识地循风抬首,随之遥望着窗外不远处那随风摇曳的碧绿柳枝。
自那日过后,可不是她最好的回忆,亦是一切最坏的开始……
“你,真的想知道?”
身侧之人轻轻地点了点头,“是啊,这些年了,一直都想知道。”
纾云恍若自嘲般一笑,复而垂下头,颓唐地把玩起了绞在手中的蚕丝绣帕,“因着厌烦崔伶雾,尔后我便与他们都分开了走。可那回到底是初次入宫小住,走着走着,我便一不小心迷了路。于是我没了法子,只好循着方才依稀的印象往回走去,可不想还未等我回身走上几步,便碰上了同样孑然一身的他。当时亦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开口便让他给我带路,没想到他却挺痛快地答应了。许是为了壮胆,一路上我便和他七七八八地说了许多话,却不想他倒也并非寡言,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答着我。由于我学疏才浅,琴棋书画中唯琴略通,于是后来我们便时而约在韵琴斋内会面,由他教我弹琴……”
韵琴斋!学琴!
电光火石间,贤玥头皮发麻,毛孔收紧,胸腔之中似有惊雷划过。一直以来,不论承受了多少的失败与挫败,韵琴斋终是她心内一片无法亵渎的圣地,只因那片土地上的一砖一瓦、一花一树,无一不见证了她的初开情窦。
可她却从不曾想过,亦是此处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