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户待嫁-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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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悲苦,这般年轻便死了附马守了寡。
玉拾以为没了钟清池的朱蓉虽可以再嫁,且大概嫁得也不会差,但估摸着朱蓉必得消沉一段时日,可此刻听罗恭与钟小李说道朱蓉自小接受皇后的强势教育,这令她不由想着朱蓉或许是不会再嫁了。
至于为什么,其实理由也很简单。
在楚国里,平常软弱的女子若是死了夫君,必然得再找个依靠方好过完下半生,十成寡妇里有九成是再嫁的,无论再嫁的对象是老是丑是残还是无用至极,她们总是认为有个男人依靠才是最为妥当、安全的归宿。
玉拾没神游太久,便与罗恭开始在钟清池的书房逡巡起来,钟小李则候在一旁,随时候着两人在逡巡中的疑问。
书房里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倒是布置得十分雅致,十足的书卷气,不像小院子里那一圃的铜钱草令人浮想连翩。
书房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陈清池生前算帐的地方,一部分是陈清池算累了可供他歇息的小隔间,两部分中间只隔了一个招财进宝八屏屏风。
罗恭着重重点在钟清池生前的书案及书案后面、右侧的两排书架上搜查,玉拾则穿过屏风到了书案对面的小隔间细细查了起来。
越过屏风的时候,玉拾看着屏风上精绣着的招财进宝图案,心道这陈清池还真是爱财,就不知道他是取财有道,还是狂敛歪财。
小隔间里是陈清池暂做小憩之处,除了一张床榻,便是一张桌两张凳,窗台边高几上放了一个价值颇高的青花瓷瓶,瓶里水养着两支荷花,形容有些枯萎,应是水养于瓶中有些时候了。
钟小李跟着玉拾进了小隔间,就站在屏风面前,见玉拾目光落在青花瓷瓶里的荷花上,他解释道:
“这荷花都有两天没换了,二少爷说小的不必天天换,可还未等小的换上新鲜的,少、少爷便……”
钟小李说到最后的声音已是哽咽着,再说不下去,只眸光随着玉拾的动作而移到离窗台不过数步远的地面上,那里有一大摊钟清池被刺了一剑后而流下的血。
见玉拾已然蹲下身去细看,钟小李伸起袖口抹了两抹脸上的泪,力镇平静地说道:
“二少爷被小的发现时,就是躺在这里一动不动的……”
玉拾抬眼看钟小李道:“小李,你还记得附马爷死时是怎么躺在地上的么?”
钟小李点头道:“当然记得!”
玉拾指着钟清池身死之地道:“那好,你在血迹旁边模仿着当时附马爷死时的姿势躺下,小心别碰到还未全干的血迹。”
钟小李虽不太明白玉拾这是想做什么,但他也未有多问,应了一声后便回想着钟清池死时的姿势,又小心避过血迹在离窗台数步远的地面躺下。
钟小李的脑袋在床榻、桌椅这边,双脚则朝向窗台,因着血迹的关系,他又是在窗台侧边的地面躺下,那么换成钟清池当时的情况,应该就是钟清池正对着窗台受了刺客一剑,也说明了当时的钟清池是站在窗台正前面的。
那么当时的钟清池是无意间站到窗台正前面的,还是有谁刻意引导他的?
玉拾示意钟小李起身后问:“小李,这倚秋院里一直都只有你一个人侍候着驸马爷么?”
钟小李自地上爬起身,还未拍干净青色袍服后面因躺下而沾到的灰尘,便迅速回道:
“是!”
玉拾再问:“那么昨夜在这窗台边或外面的小院子里,你可曾见到或听到有何异常的动静?”
钟小李想了下摇头道:“没有……二少爷一直在书案前坐着看帐本,除了小的一直侍候着,也就厨房里在期间送过来一盅补汤,二少爷喝过补汤后不久,便说有些倦了,想在小隔间里小憩片刻……”
那会钟小李还劝着陈清池说,不然就干脆回凌秋大院歇息了吧。
可陈清池却说不行,他还有许多帐本未看,不能再拖了,还特意嘱咐了钟小李,过个两刻钟便要唤他起身。
钟小李不敢有违,只好侍候着陈清池在小隔间的床榻上歇下之后,便到屏风外面守着,等着两刻钟过去再叫唤钟清池。
玉拾道:“这么说,这期间你一直在屏风外面守着?”
钟小李道:“是……不是!”
玉拾蹙起了眉头:“到底是还是不是?”
钟小李被玉拾显然有点小不高兴的神色惊着,一慌便连连摆手道:
“千户大人莫要动气!且听小的解释!”
就在钟清池小憩的两刻钟候风地动仪,钟小李在前一刻钟一直坐在书案下桌旁守着,坐着无聊之际,他便拿起书房里的鸡毛掸子清扫着书架上的灰尘。
其实书房天天有专门的丫寰来洒扫,根本也就没什么灰尘,钟小李随意扫了两下便瞥到了书案上钟清池喝剩下的半盅补汤,他也没多想,一手端起便给喝了个精光。
随后钟小李又扫了几下书架,打了几声哈欠之后,他便放下鸡毛掸子,重走回桌旁坐下,不知过了多久,他不知不觉中便趴在书案上睡着了。
再醒来一看时辰,早过了陈清池嘱咐的两刻钟,钟小李不禁慌张地跳起身往小隔间跑去,却未曾想到他看到的竟是一具尸体!
钟清池已然是气绝多时。
第九章 激话()
玉拾问:“你可知道你大概睡了多久?”
钟小李想了一会道:“约莫有一刻多钟。”
玉拾道:“可确定?”
钟小李道:“确定!因为那会小的一醒来便往书房里的沙漏看,见早过了二少爷所吩咐的两刻钟,小的一下子便慌了,急急忙忙跑进这小隔间,这才看到二少爷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小的更是惊得慌了神……”
钟小李慌了神,在惊喊着钟清池几声没动静之后,他脸色煞白,双腿发软地半跑半爬地往隔壁凌秋院跑去通报,一路上还喊着“出事了出事了”,惊了凌秋院里的好些人。
到了朱蓉与钟清池的寝屋时,还让朱蓉的贴身丫寰好生训斥了一顿,后来听钟小李哆哆嗦嗦说“附马爷出事了”,那厉声训斥钟小李的丫寰方住了嘴,赶紧进寝屋内室通报了朱蓉。
罗恭已查看完书案那边的所有东西,连书架上书本间的夹缝他都没有放过,却未曾找到什么有用的。
走到屏风后的小隔间里正好听到钟小李正回着玉拾的话,罗恭便问道:
“那之后公主殿下便将你困在这倚秋院里,直到今日'我们的到访?”
钟小李应道:“是!小的自昨夜发现二少爷被刺杀,继而通报公主殿下之后,便一直待到书房里,院外一直有公主殿下的人守着,小的就是想出去也出不了。”
玉拾问:“你想出去?”
钟小李垂头丧气道:“不想,就是觉得……觉得……”
玉拾接过话头,将钟小李不敢说出来的话说了出来:
“觉得公主殿下将你当成嫌疑人看管起来,心里不痛快了?”
钟小李没有答话,但眼神显然出卖了他。
那样的眼神告诉了玉拾与罗恭,玉拾说对了!
玉拾加把火继续道:“昨夜里只有你一人在倚秋院侍候附马爷,而附马爷也就在你侍候的这段时间里糟到刺杀身亡,公主殿下会第一个怀疑你且限制你的自由,其实这也在情理之中,便是我与指挥使大人,也得好好对你做一番细致的查问!”
玉拾说的皆是事实,罗恭却也听出了她实则也是在逼钟小李说出一些钟小李原本没打算说出来的内情,便也阔步走近玉拾,与她并肩帮腔道:
“虽然你说你不小心睡着之后醒来,进了这小隔间便看到了驸马爷已然被刺杀身亡,但这一些从始自终皆只是你的一面之词,并未有能证实你所言俱是实情的人,钟小李,你可要好好想清楚了再说话!”
被玉拾、罗恭这样一语中矢的洞悉眼神齐齐盯着,又先后被两人一番骨中带刺的言语激得既委屈又恼火的钟小李索性也破灌子破摔,将自来对锦衣卫的惧怕在瞬间转化成胆儿肥,脖子一梗便脱口而出:
“小的自小侍候二少爷,忠心耿耿,从来不曾懈怠,更未曾有过异心!莫说小的一家俱是钟家的家生子,小的父亲还是钟府的总管,就说小的自八岁起便跟在二少爷身边,距今十数年的感情,小的怎么可能做出伤害二少爷的事情来?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一直埋汰二少爷没用,只醉心于私业经营,从来不管皇族权贵间的来往交情,二少爷尚在时,公主殿下便处处看小的不顺眼!这会二少爷遇刺身亡,公主殿下必定是连小的一眼都不愿再看到,小的在这公主府中也必定待不了几日!
倘若二少爷遇刺一事与小的有关,小的愿意五雷轰顶受上天惩戒,便是要了小的的性命,小的也半句怨言不出!”
钟小李一番感慨激昂,说得口水四喷。
这番话听到玉拾与罗恭的耳里,便不仅仅是钟小李对朱蓉长期的蔑视而产生的不愤抱怨这样的小事,而是事关附马爷被刺杀一案的大事。
罗恭道:“你说附马爷在生前便被公主殿下埋汰没用?”
玉拾亦道:“据你所言,公主殿下不待见附马爷,于是连带着也向来不待见你,是么?”
钟小李头脑发热一骨脑倒出来的苦水,在倒完后被罗恭与玉拾的一前一后相继明显质疑他有多大嫌疑而暴出来的心里话后,当下便白了脸色,已然意识到了他竟在激愤间说了不该说的话。
在这高门大户里是极为忌讳的,钟小李的父亲自小便教导他活多干话少说的道理,他也向来记得牢牢的,这也是为什么在钟清池搬入公主附之际,仍是只带了他随身侍候的道理。
此刻钟小李面上已露出些微的懊恼来,想着二少爷一死,他便乱了分寸,若是让他父亲晓得他这样说道公主殿下,那他必定得让他父亲扇烂了这张大嘴巴。
瞧着钟小李恨不得将自已嘴巴缝上的懊悔表情,罗恭摆出堂堂锦衣卫指挥使的架子来,沉声道:
“怎么?话说到一半就想隐瞒不说了是吧?看来你是想到本座的锦衣卫衙门走一趟?”
钟小李闻言即时便双膝跪了下去,响亮的跪地声让玉拾不禁微挑了下眉毛。
谁都知道锦衣卫衙门有自已的诏狱,诏狱里刑房的刑具及让犯人招拱的损招多不数举,他若真进了一趟锦衣卫衙门,能不能出来都不好说,钟小李即时跪地求饶:
“指挥使大人!千户大人!小的求两位大人为我家二少爷做主啊!”
玉拾与罗恭对看一眼,皆未想到两人不过是一言试探,便将钟小李吓到这个地步,而且还意外地有旁的收获。
玉拾也微沉了声音道:“你老实交代,不但能洗清公主殿下对你的嫌疑,更能替附马爷揪出刺杀他的刺客,界时你便是有功,待此案一了,公主殿下见你协助我们抓拿到刺客,自然对你另眼相看,界时你想继续留于公主府中还是回钟家,还不是由着你选择?”
当跪下向罗恭与玉拾求饶的时候,钟小李便已知道了自已若再是有所吞吞吐吐的不尽不实,那锦衣卫衙门的诏狱他必定是得走一趟,且还是那种有进无出的下场。
听着玉拾状是抚慰实则是在敲打他的话,钟小李仍在懊恼着刚才怎么就那般糊涂,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