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马-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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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晋鹏有意买下,却故意还给老妇人:“这个竹雕估计也就几十年历史,雕得有些粗糙,最多值七、八百块钱。”
老妇人接过竹笔筒:“这个笔罐在我们家传了四代,不说几百年,顶少也有一百年。去年有人出一千五百元,我都没有卖。说实话,没有一千六百块钱,我不会卖。”说完,转身往房间里走。
袁晋鹏给蓝中华递个眼色,蓝中华上前拉住老妇人的衣袖:“都是熟人,又是袁书记、包书记,价钱再谈嘛。”
老妇人转过身:“我不认识什么书记,只晓得你蓝所长、啵咕。诚心要买,我让一百块钱,一千五,省得说我死脑筋。”
袁晋鹏掏出钱包:“算了,一千五就一千五。”
买完笔筒,出了村,才九点半钟。蓝中华提议说:“这么早,不如爬一趟浮邱峰,到上面吃一顿斋饭。”
袁晋鹏说:“以前到过浮邱峰,还是算了。”
“啵咕”劝道:“很多人爬一趟浮邱峰,好事就来了。这次我投案自首前,我妈妈还特意到山上拜祭,都说灵得很呢。”
看袁晋鹏有点犹豫,包凯旋说:“出一身汗,吃点素菜,倒也不错,以后难得来。”
袁晋鹏点头:“以后真不容易来,去拜一拜浮邱伯吧。”
上浮邱峰的路陡峭狭窄,山路两边或依高山或临深渊。包凯旋担心周自远驾车困难,提议让蓝中华开。周自远起初还不大相信,等开了一段,方知包凯旋所言非虚,停下车,让蓝中华驾驶。蓝中华是特种兵出身,车子到了手中,竟如驯服的野马,行驶得四平八稳。约摸十几分钟,车子在一个稍微平旷的地方停下来。蓝中华说,轿车只能到这里,如果是四轮驱动的越野车,还能往上面爬一点。袁晋鹏说,爬山爬山,就得出出汗,否则反而没意思。
山路窄小,仅容一人通过,两边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浩渺竹林。穿行其中,会觉得自己的渺小,渺小到可有可无。虽然路程不远,但袁晋鹏中途还是撑不住,停下脚步歇息。身上出了热汗,微风自竹林深处吹来,格外心旷神怡。见袁晋鹏在路旁坐下来,周自远、包凯旋几个人也停下脚步,或蹲或坐。
周自远说:“浮邱峰风景虽然不错,但单薄了一点。不过,文化底蕴很深,让文人墨客感兴趣。当然,还有大量香客。”
袁晋鹏表示赞同:“颜真卿在晴川担任刺史时,为浮邱峰写过文章,为这座山增色不少。问题是,很多老百姓不知道也不关心什么颜真卿。倒是一些民间故事市场很大,福建、湖南、湖北那些坚持‘朝华’的善男信女多半听了故事传说。”
蓝中华问:“上次听哪个人说,我们方言里说的‘跌鼓’就是起源于这座山?”
袁晋鹏笑道:“呵呵,这是有记载的。现在不光我们平安人把丢脸说成跌鼓,晴川人,好多地方都这样说,故事很精彩。”
明朝时,吉安府有位进士名叫邹元标。他为官清正廉明,经常四处寻访名士,打击奸恶,察看民俗。一年深秋,奉命回江南察访,他听说浮邱峰三仙有求必应,便有登临之意。他和众多的善男信女一样,心怀虔诚,吃素禁荤,日夜兼程,恨不得一脚登上道观,饱览仙境风光。谁知他每行三步,即被一阵风吹还原地。直至太阳偏西,仍未迈出半步,心觉稀奇,百思不得其解。求问香客,到底犯了什么仙规,到不了道观?香客说:“脚穿牛皮靴,休想登上山。”他即刻脱下牛皮靴赤脚登山,觉得全身轻如浮云,风刮般地来到山顶。自知理亏的邹元标,静立殿前,正在反省穿靴的教训时,忽闻鼓声咚咚响,顿时非常惊讶:登山不能穿牛皮靴,道观怎击牛皮鼓?目睹殿角架置的牛皮大鼓,他对邱王郭三仙塑像直言不讳地问道:“朝廷法规,上至君臣下至庶民,皆应遵守,朝臣犯法与庶民同罪。但不知仙规是专为信徒所订立,还是包括三仙在内。我穿不得牛皮靴,大殿何能击皮鼓,岂非欺骗众生,枉修仙道么?”话音刚落,狂风即起,雷雨骤下,皮鼓被风卷出殿外,伴着山洪,从顶巅滚到山麓,与牛皮靴并列于路旁,形成石鼓和两只石靴。雨过天晴,他走近三仙塑像前,本想叩着跪拜,竟发现三仙身穿五色蟒袍,掺有牛胶,于是他谏曰:“牛皮靴、牛皮鼓和牛胶皆来自耕牛一身,前两样都不能用,自然三仙身上沾不得牛胶,知错能改固然好,但改错要彻底一点。”霎时,又乌云翻滚,电雷大作,三仙全身冒汗,蟒袍自然片片脱落,发出“改用木漆制器”的神音。邹元标跪拜许诺三仙,改为泥塑木雕木漆的神像,资助三千担大米。消息很快地传遍四面八方。在善男信女资助下,泥塑木雕的三座神像稳坐大殿。待他筹措运来大米,为时已晚,于是改为修路的资金,上山十五华里长的石子路随后建成。
登上浮邱峰峰顶,他们顿时有“一览众山小”的感觉,山风徐徐拂来,令人神清气爽。周自远指着不远处的香炉峰、着棋峰,说:“浮邱峰、香炉峰、着棋峰高度都不到一千米,却被誉为‘江南绝顶三峰’,可见能否出类拔萃有时候并不在于自己多么优秀。”
袁晋鹏说:“浮邱峰自西汉曹魏时已声名远播,到唐宋两朝达到鼎盛状态,积累下来的文化底蕴不是一般的山脉可比。何况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有浮邱、王、郭三仙坐镇,自然影响大。”
进了三仙殿,一个穿着道士装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袁书记、包书记、蓝所长来了,稀客,稀客!”。说罢,吩咐人出门打了爆竹。
听到殿外哗啦啦想起爆竹声,袁晋鹏对中年道士说:“陈道长见外了,老熟人不必这么客气。”
陈道长说:“袁书记到地委高就,难得来,还请多多关照我们道观!”
袁晋鹏哈哈一笑:“我在地委政研室上班,清水衙门。下次你来晴川开政协会,我请你聚一下。”
陈道长说:“谢谢袁书记看得起我们小道观。我看袁书记印堂发红、长眉发亮、准头丰满,最近必有喜事临身,事业飞黄腾达,此运当有十年。”
袁晋鹏一惊,脱口道:“十年以后呢?”
陈道长习惯性用手捋了捋长须,道:“依然运气不错,只不过要收敛个性,防止小人暗算。不过无妨,当有贵人相助。”
袁晋鹏还要再问,陈道长拱手道别:“那边还有几个从湖北远道而来的客人,我去招呼一下,各位贵客慢慢观赏。”
袁晋鹏上前一小步:“可否请道长明示?”
陈道长摇摇头:“贫道修为有限,刚才已是斗胆胡说。道观备了素食,请慢用,今天客人太多,不能陪你们了。”说罢,飘然离去。
周自远说:“晋鹏,如果事事都有定数,又怎么有趋吉避凶之说,这不是矛盾吗?所以,对于玄学,不必在意。”
袁晋鹏说:“我也不是在意,无非听一听而已。不过,趋吉避凶是有道理的。搜集信息,调整方向,避免挫折,这是方法论,未必一定扯上佛教、道教、易经什么的。”
浮邱峰道观的素食虽然花样繁多,堪称丰盛。但毕竟没有饮酒,大家很快吃完饭,依然循着来时的山路下山。
到了小车边,蓝中华问周自远:“下山的下坡路很长,刹车还好吧?”
周自远说:“两三年的新车,上个月刚做的保养,刹车片没问题。”
上了车,大家才知道蓝中华的担心不是多余的,山路两边深沟险壑,一眼望去,让人为之胆寒。好不容易下山到了公路上,大家隐约闻到刹车片烧焦的气味。
第38章 内心挣扎,至清无鱼沧浪水()
袁晋鹏到家时还不到四点钟,邓琼悠闲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三岁的儿子袁方正在客厅里玩电动小汽车。袁晋鹏上前抱起袁方,袁方却挣脱了,依然玩他的小汽车,甚至没有叫一声“爸爸”,邓琼说,你和孩子接触太少,孩子和你不亲了。
电视里正在播《铁齿铜牙纪晓岚》,袁晋鹏曾经看过几集,觉得有点味道,坐下来陪邓琼看电视。看了十几分钟,电话响起来,是丁向东打来的,说晚上约几个高中同学吃饭。袁晋鹏也想见一见几个同学,满口答应。陪邓琼看了一集电视剧,差不多到了五点半钟,袁晋鹏正想起身出门,却见丁向东闯了进来,说开车来接他。
丁向东的车是一辆崭新的桑塔纳,袁晋鹏问:“看来向东是请同学们喝喜酒,是不是高升做了副检察长?我在晴川听不到什么消息。”
丁向东发动小车:“哪里什么喜酒,刚在路上碰到周自远,听说你回家了,邀几个高中同学聚一下。上星期我调整到反贪局了,也得告诉大家一声。”
袁晋鹏忍不住在丁向东肩头拍了一下:“嗳!进党组了吧,这还不是提拔啊?!实权比副检察长还大哦。”
“千万别这样说!在县里,谁不是熟人,反贪局是得罪人的祖宗。上面考核又严,不光要弄钱,还要捕人,非得科级以上领导。这个饭碗不好端,哪天得罪了领导或权贵,怕是自身难保。”丁向东诚恳地说。
袁晋鹏笑道:“你丁向东那么穷凶极恶的流氓都不怕,算是检察院的拼命三郎,你干反贪局最合适。要说难,谁都难,把握个度就是。好好干几年,总能转个副检察长吧,到那个时候再经营一下当地的社会关系,看能不能再往上走。”
到了酒楼,袁晋鹏看到周自远等十多同学围坐在大圆桌旁,只有最中间的两个位子空着,便径自坐了主宾的位子。毕竟是同学,坐到一起来,不必寒暄客套,直接抡起啤酒大喝一通,场面很是热闹。
第二天吃过中午饭,周自远过来接袁晋鹏一起回晴川。周自远说,公司郎总晚上约请地委张守拙书记吃饭,只能早点回公司,要做很多准备。袁晋鹏说,我也有事,看能不能见上喻部长。
到晴川时正是下午三点多钟,袁晋鹏直接去地委大院。院子里静悄悄,只有三、四部小车停在办公楼前。袁晋鹏仔细看了车牌,喻四海的车子不在其中,倒是看到张守拙的一号车。袁晋鹏顿时失去方向,该到哪里去找喻四海呢?这个时候不在办公室,肯定也不在宿舍,是回省城还是到县里去了?拿出手机,他不知该拨打谁的电话——偌大的地委组织部竟无一个能说话的人。左思右想,他拨通李中孚的电话,他记得林晓华的司机和喻四海的司机是哥们。过了十几分钟,李中孚回话说,喻四海在东巴县下乡,吃完晚饭才会回来。
回到宿舍,袁晋鹏在床上和衣躺下,他突然觉得很疲惫。如此处心积虑地接近领导、巴结领导,无非为了获得领导的青睐和提拔。能提拔就有展示自己能力的平台,这对于一个有抱负有能力的年轻人有足够的吸引力。问题是,如此费尽心机接近和讨好领导实在不是君子的做派,不客气地说,是小人所为。他在骨子里一直以君子自居,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