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马-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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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仕达说:“晋鹏,不必客气,大家都是兄弟,穿一件衣服哪里就绑架你了。”
袁晋鹏觉得再推辞脸面上过不去,只好脱去外套,穿上这件羊毛尼料子西服。
袁晋鹏问导购:“这是什么牌子?”
导购说:“这是嘉意洋服,广东的。”
既然是国内品牌,应该不至于太贵,袁晋鹏稍稍安心。揭克西让冯仕达去买单,打折以后近两千元。袁晋鹏想,这是目前为止他最为昂贵的衣服了。
离开百货大楼,揭克西开车直驱樟香园。尽管路途不远,但路上车水马龙,车子开开停停,磨蹭十几分钟后,远远看见一个约摸七、八亩大的硕大广场,广场上最打眼的是三块巨石,巨石足有六米高,正面分别刻着“樟”、“香”、“园”三个大字。
冯仕达说:“晋鹏等一下仔细看看,巨石难得,字是书法大师题写的。”
揭克西加快脚步:“先见刘处长吧,办完事,我们下午有的是时间慢慢游览,樟香园一千多亩呢。”
停好车,但见到处是古色古香、恢弘气派的古建筑。袁晋鹏忍不住驻足观看,冯仕达在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刘部长估计到了。”
刘贞吉果然早就到了。很久没有见面,袁晋鹏发现,刘贞吉有点清瘦,显得更年轻一些。他记得刘贞吉比他大八岁,正是不惑之年。
见袁晋鹏一行进来,刘贞吉起身迎上来和袁晋鹏握手:“晋鹏,好久没见到你了。”
袁晋鹏双手握住刘贞吉的手:“刘老师,您更年轻了。”
然后,把揭克西、冯仕达介绍给刘贞吉。刘贞吉热情地和他们逐一握手。
刘贞吉问:“揭总、冯总喝什么茶?”
“听刘部长安排。”揭克西微微一笑,说。
刘贞吉笑道:“千万别这样称呼我,叫我贞吉、老刘都可以,一定要称官衔,也只能叫刘处长。我们自己在组织部门工作,以小充大,恐怕要惹人家说闲话。前几天,一个朋友拿了点猴魁来,要么我们品一品太平猴魁。”
茶艺师拿来刘贞吉寄存的茶叶,先用滚烫的开水洗一下玻璃杯,然后用木夹往四个玻璃杯里分别夹几根茶叶,倒入开水,却不倒满,只倒三分之一杯,过一两分钟,才将杯子满上水。茶叶在玻璃杯中伸展开来,显得硕大。
袁晋鹏问:“这么大一根啊,什么茶叶?”
刘贞吉说:“太平猴魁啊。你第一次喝这个茶?”
袁晋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自嘲道:“孤陋寡闻哦,我现在有时间喝茶,可惜难得喝这样的好茶。”
刘贞吉也笑了笑:“晋鹏别急,面包会有,好茶也会有。不过,我觉得喝茶不一定刻意喝上品,一是长期喝喝不起,二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未必值那个价。”
揭克西奉承道:“刘处长是茶道行家哦。”
“哪里哦,我是杂得很,什么茶都尝一尝。真喝茶的人专一,要么龙井,要么铁观音,要么大红袍。”刘贞吉说。
揭克西不以为然:“我觉得不必太专一,夏季喝绿茶,清火解暑,冬季喝红茶,暖胃热身,铁观音四季皆宜。刘处长,听说朱部长只喝大红袍?”
刘贞吉看揭克西一眼:“不是这么一回事,因为朱部长喜欢喝茶,经常去大红袍茶馆,外面人以讹传讹,便说部长只喝大红袍。其实,朱部长大多喝金骏眉、正山小种。”
冯仕达扭转头对揭克西说:“那峰哥说朱部长喜欢摄影,不知道是不是这么一回事?”
刘贞吉有点惊讶,朱新风爱好摄影,但因工作忙,难得放纵一两次,知道的人很少。他们怎么知道,峰哥又是谁呢?
刘贞吉端起玻璃杯,吹开粗大的叶子,喝一口茶:“你们说的峰哥和朱部长很熟?”
揭克西说:“祁峰,我的大学同学,他和朱部长以前是同事,也是好朋友。他几次让我去找朱部长,认识一下。我觉得找上门去有点唐突,所以麻烦刘处长方便时引见。”
“祁局长是你的同学?!揭总,那你也是名校高材生哦。”祁峰是中组部最年轻的局长,风头正健,刘贞吉没想到揭克西来历不凡,心中暗自责怪袁晋鹏事前没有详细交代。
揭克西说:“还高材生?我压根就没有毕业。我和祁峰的区别在于,当年我退学没读完,祁峰留了下来,几年后又考上研究生。祁峰文笔好,写得一手好文章,是学校文学社的成员。”
刘贞吉岔开话题说:“揭总现在身家千万,不说是贵族阶层,至少是成功人士了。”
揭克西叹息一声:“唉,在中国,企业做得再大也是孙子,稍有不当,随便一个领导就能整死你。只有当官才是王道,光宗耀祖,提携亲友,前迎后送。我自以为很低调了,祁峰还劝我要夹着尾巴做人。”
刘贞吉说:“祁局长少年得志,却宽容平和,口碑极好,你听他的没错。不知道他是不是向朱部长介绍过你了,如果确认说了,我安排一个时间你见一见领导。”
揭克西点点头:“说过了,他还把朱部长的手机号码给我了。如果可能,刘处长最好把朱部长带到我的农庄去,既可以打猎、钓鱼,又可以摄影,是一个不错的去处。”
刘贞吉略有犹豫:“可以考虑,要找个清闲一点的双休日。农庄在哪里?”
“农庄在仙女山山麓,小车可以直抵农庄。当时在仙女山拍了几千亩荒山,这几年,木竹长起来,又弄了小水库,再整些地盖点房子,养鱼养鸡养鸭养猪,种些蔬菜,算是一个立体种养的农庄了。”揭克西介绍说。
刘贞吉连连称赞:“不错不错,揭总跨几个行业发展,不容易啊……”,话未说完,手机响了,看一眼来电显示,赶忙起身,走出几步到窗边接电话。
接完电话坐下,刘贞吉两手摊开,遗憾地说:“揭总、冯总,真不好意思!领导刚刚打来电话,我有急事要出差。本来要陪你们和晋鹏吃饭,看来只能下次补上。”
揭克西、冯仕达和袁晋鹏站起来,揭克西说:“刘处长公务在身,我们下次再聚。能认识刘处长三生有幸,前几天有幸得到一幅舒同先生的墨宝,送您鉴赏惠存。”
刘贞吉并未将字画完全展开,打开卷轴看一眼:“怎好夺人所爱?!”
揭克西道:“我不懂书法,搁在这里反而糟蹋了,送给刘处长正是宝马赠英雄,初次见面,请千万不要客气。”
刘贞吉卷起字画,笑了笑:“恭敬不如从命,谢谢你。”
说罢,刘贞吉把袁晋鹏拉到一边:“撤地设市后,喻部长可能会调整——这事你知道就可以。他对你印象还不错,多接触接触,争取到他身边工作。我也会盯着,应该问题不大吧。”
袁晋鹏说:“麻烦老师了,我回去再去找一找喻部长。”
送走刘贞吉,揭克西对袁晋鹏说:“袁科,你这个老师前途无量啊,是你生命中的贵人,估计也是我和仕达的贵人啊。”
袁晋鹏笑道:“揭总好眼光,刘老师能够飞黄腾达最好。”
简单吃了饭,袁晋鹏急不可耐要游园。揭克西来过几次樟香园,义不容辞做导游。一路上,袁晋鹏忍不住发出啧啧惊叹,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孤陋寡闻,近在咫尺的省城竟有如此好地方。游罢余苑、明清楼、灵桥,他们驻足于白鹭园。对于农村长大的袁晋鹏来说,白鹭并不是什么稀罕的鸟,但如此数以万计的白鹭聚集在这一片树林里,还是让他大开眼界。
回晴川的路上,揭克西和冯仕达兴奋地聊起他们当年在北京读书时的旧事,时而欢笑,时而伤感。袁晋鹏没有心思听那些近乎传奇的故事,陷入了沉思。几年不见,他感受到刘贞吉的变化,不再矜持,而是顺应世事,书卷气渐渐蜕去,平添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当然,这也是在现实生活中成长起来的妥协能力。活在尘世,人终究要向现实妥协。刘贞吉提醒他多接触喻四海,但他不知道如何拉近和喻四海的关系,真的去农村找一些古旧竹雕吗?能弄到喻四海看上眼的竹雕吗?
第37章 登高访道,终究要活在尘世()
初夏的晨曦,让人倍觉清爽。周自远学习驾驶时间不长,却一副娴熟的样子。袁晋鹏刚坐到副驾驶位,他就催袁晋鹏系上安全带,然后踩离合器、挂档、踩油门,车子一溜烟提速跑起来。从经济待遇包括吃饭、用车看,周自远活得比袁晋鹏更加滋润。此次去凤岭,袁晋鹏不便向政研室申请派车,只好开口向周自远求助。
到了平安县城,他们和包凯旋接头,去汽车站对面吃“牛肉泡粉”。三下五除二吃完泡粉,一行三人驱车直奔凤岭乡。去年,包凯旋调任县民政局副局长。应该说,这是一个很理想的安排。包凯旋发自内心地感谢袁晋鹏。在乡镇工作,副书记是一道坎,做到副书记才能调任县直单位的实职领导。否则,目前僧多粥少,只能担任所谓的副主任科员或副科级干部这样的虚职。几天前,包凯旋专程到凤岭乡一趟,拉上蓝中华和“啵咕”走了几个村庄摸底,看到底哪个村庄有古旧竹雕。这次,袁晋鹏的确有点急,他不知道喻四海提拔的事情什么时候明朗。既然拿定主意送竹雕,那无论如何要在喻四海提拔之前送。喻四海今天提拔,你明天上门送礼,这样的事情袁晋鹏做不出来。
去凤岭是新修不久的水泥路,周自远驾驶桑塔纳跑得飞快,只花三十几分钟就到了“啵咕”开办的“火红酒家”门口。蓝中华和“啵咕”听到汽车马达声,迎出来一起上车。蓝中华和“啵咕”躲在广东、上海漂了几年,今年二月回来投案自首,上个月双双被判缓刑。蓝中华依然回财政所上班,只是暂时不能当所长了。“啵咕”在凤岭街上开一家馆子店,算是安顿下来。
在乡村公路上跑三、四公里,来到一个名叫“长虹”的村庄。传说南宋嘉定年间,真人白玉蟾在此地得道成仙。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林阳春带领红军于此地打过大胜仗。六十年代末期,曾在此村开建纪念馆,谁料工程尚未竣工,林副统帅坠死于温都尔汗,成了半拉子工程。包凯旋和蓝中华、“啵咕”几天前在长虹村觅得一个竹雕笔筒,雕刻精美,要价一千六百元。今天袁晋鹏来,自然先看这件宝物。
长虹村不大,一百多户人家,多是灰墙灰瓦的老房子。“啵咕”领头,几个人快速穿行在村中的巷道里,最后走进村东头一幢晚清风格的老房子。厅堂里的摆设和当地农户大致差不多,无非是几案、八仙桌、条凳、躺椅、木椅、竹凳,但摆放整齐,而且十分干净。一个头发花白、约摸五十几岁的妇人正坐在竹凳上剥豌豆,见有人进门,放下豌豆,和大家打招呼。
“啵咕”也不客气,开门见山:“再来看看你家的笔筒。”
老妇人进房间拿笔筒递给“啵咕”,“啵咕”转手送到袁晋鹏手中。显然,这是一个精致的竹笔筒,颜色深红,显示出岁月浸泡的痕迹。仔细一看,竹笔筒虽不粗大,但诸如圆雕、浮雕、透雕、留青、贴黄这些竹雕工艺尽显其中。袁晋鹏几次有意识到晴川的古董市场打前站,学了点皮毛,多少懂一些。美中不足的是,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