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狗-第10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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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等候在道观门口的桑源见了二爷,立刻迎了上来,简要将这道观中的情形特别是规模布局讲了一遍。
刘屠狗听了,面上并无什么表情,只是哼了一声:“灵山的那些徒子徒孙倒也光棍,见事有不谐,偌大的基业说舍便舍了。嘿,先是汝南王破寺为家,如今又有咱们黑鸦军占据道观做官衙了。”
桑源见自家都统大人心情似乎不佳,不由得更加小心翼翼,念头一转,特意提起那个才听来的关于壁画的传说,以博二爷一笑。
这个故事说完时,两人已进了前殿,将每个神像并每面壁画一一看过。
刘屠狗也不急着去后面主殿瞧那传说中的东西二壁,而是又走回到前殿中央,就着满殿的烛火,抬头再次看向正中供奉的几座神像。
桑源察言观色,见二爷有了些兴致,连忙解释道:“这座前殿唤作福禄寿喜殿,专为供奉福禄寿喜四位善神天官,因为其中福神为首,又唤作祈福殿。先前这座紫阳观香火鼎盛,主要便是此殿的功劳,毕竟世上之人所求,大抵也就是这四样儿东西了。”
刘屠狗点点头,忽道:“我竟不知,这福神竟生得如此丑陋。”
桑源顺着二爷的目光看去,就见这排在四位善神之首的福神,虽是人身,还穿了一身读书人的简朴长衫,颈上的一颗头颅却是兽形,似虎非虎、豹目圆睁,盘膝坐在一头大野猪背上,着实凶恶诡异得紧。
桑源也是无言以对,他短短时间能将这偌大道观连同一些个传说逸闻弄清楚已是不易,却是不曾去注意这神像。
福神两侧的禄神、寿神倒是中规中矩,前者是高冠博带的官员模样,后者则是个慈眉善目的持杖老人。
至于喜神,只有神位,却无神像,也殊为奇特。
刘屠狗站在神像前,静思良久,也不知在想什么。
桑源恭敬侍立一旁,全然看不出战场上杀戮时的癫狂模样。
等刘屠狗回过神来,朝殿外一看,夜幕已降。
他忽地道:“咱们也学一学汝南王,这些神像就不要动了。”
桑源听了一愣,来不及细想,连忙应诺。
刘屠狗说罢,迈步走出殿门,立在台阶上,向下俯瞰。
殿前称得上宽敞的院子中无数火把熊熊燃烧,奉命而来的黑鸦队列齐整,俱都肃立,寂静无声。
紫阳观中、祈福殿前,只闻刘屠狗一人之声。
“今儿把大伙儿都叫来,一来是认认门,二来是有个事情要与大伙儿议一议,今后咱诏狱南衙的章程。”
杨雄戟上前一步,半跪于地,高声道:“还议什么,二哥单枪匹马入汝南王府,为我等兄弟报仇雪恨,如此高义,无人不服!想必都统大人早已成竹在胸,但有所命,我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接着,一众黑鸦纷纷跪倒:“我等唯二爷之命是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第一二零章 升座(中)再贺护法咽澹ǎ�
不过是进汝南王府杀了个人而已,刘屠狗原本并未如何放在心上,反而羊泉子的死,连同跟于获麟之间的道不同不相为谋,让在求道路上向来踽踽独行的二爷心中生出孤独之感。
这种情绪于刘屠狗而言颇为罕见,他心知是与羊泉子死斗一场,心意灵感都消耗甚剧,一时间亏空难补,心中难免滋生了些许魔障。
好在此战之后,刘屠狗得见神通前路,根基更为稳固,区区心魔,自然不足为患,反而因为这种状态对他而言实在难得,有必要细细体味,才打算将这心魔多留片刻。
三千黑鸦夜带刀,也不知数十年之后、百年之后,几人死?几人活?几人富贵?几人超脱?
眼见得军心可用,刘屠狗点了点头,径直在祈福殿前的石阶上坐下,看着仍旧跪在脚下的一众黑鸦道:“大伙儿都知道,二爷我喜欢动刀子远多过动嘴皮子,你们今日所发誓言,我信,但还是那句话,所谓修者,踽踽独行,如今你我有缘同路一程,只希望大家伙儿跟上我,真正地活上一回。”
他的目光从徐东江等人的身上划过,继续道:“上一次说这话,还是在朔方狱。在场有些人经历过,之后有人死了,又有人来了,黑鸦从一营而为一卫,至于今日正式立军,才算有了个正经的出身。”
“我今天把什长以上的兄弟都叫来,正是如大伙儿此刻心中所想,说是坐地分赃也罢,论功行赏也罢,总之就是这么个意思,绝不叫大伙儿白白发刚才那个誓就是了。”
许多黑鸦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二爷说话虽然不中听,却实在得很,他们追随二爷一路刀口舔血、厮杀搏命,许多人明知修行屠灭锻兵术痛苦异常,非但会折损寿命,更有甚者,一身真气乃至生死都要操于二爷之手,仍然毫不犹豫地接受拈花授记,为的不就是今日?
杨雄戟无奈地看了刘屠狗一眼,好不容易营造出众志成城的局面,却被二哥一番大实话给打回原形,这位都统大人行事,向来如他的刀一般,直指本心、锋锐异常。
只听刘屠狗继续道:“说起来,咱们黑鸦最早出身于朔方先登卫左营,后来不受待见,被赶去了蓟州,因为只有五百人,便自称黑鸦卫血棠营。自那时起,黑鸦之中便是山头林立。”
“这五百所谓的老底子之中,就有我亲自带出来的第四旗、杨雄戟第一旗、任老哥第二旗、张三哥麾下大旗门子弟组成的第三旗、董迪郎从家中拉来的第五旗之分。”
“五旗之中,第四旗是我亲自招募、手把手带出来的,历来被看做二爷我嫡系中的嫡系,杨雄戟、董迪郎、徐东江、曹春福、傅阳关这些人,都是出身第四旗。区区百人,内里又有良家子和朔方狱囚徒两派互相抱团。”
“其次是第五旗,因董迪郎本就是我招来的,也就比其余几旗地位略高,而原属余氏兄弟的第一旗最受排挤,杨雄戟任百骑长之后渐有改观,但始终与任老哥的第二旗不对付,毕竟余大是死在了任老哥手里。”
刘屠狗今日似乎是打定了主意,要将黑鸦之中的明争暗斗一一挑明,很多事情他不是不知,只是一直懒得理会罢了。
“再之后你们跟着我连番征战,同历生死,活下来的人之间才渐渐有了同袍之义,虽然仍有许多龌龊,可终究不再彼此敌视了。”
“再之后又有刘去病、公西十九带来的五百西北汉子并入黑鸦,这其中亦有公西狼骑和无定刀客游侠儿之别。至于白函谷、李承德的二百白隼,也是自成一体。”
“白马寨中,我将这一千人重新编成了三个营头,除血棠营三百老黑鸦不动以保持战力外,青牛、寒芦二营都是混编,不是为了让你们互相提防、彼此监视,而是希望不再重蹈老黑鸦的覆辙。”
“结果么,大伙儿心知肚明,非但新老黑鸦之分犹存,三个营头之间也是斗得不亦乐乎。”
说到此处,刘屠狗忽地哈哈一笑,才道:“我说这些,没别的意思,就是替你们累得慌。”
阶下原本沉默得可怕的一众黑鸦也是哄然发笑,都有些如释重负。
刘屠狗站起身来,拍拍手道:“如今黑鸦已成一军,又有了诏狱南衙的名义,这内部的划分统属,自然也要跟着变上一变。嗯,也就是说,今日之后,大家伙儿又要有新的身份派系拿来斗了。我方才已经跟桑源说了,这观中的神像仍旧留着,俺这个都统也弄个观主来当当,谁也别跟我抢啊。”
黑鸦们的笑声更响了,跟着自家这位大人,虽然很多狗屁倒灶的事情仍旧不可避免,终究是爽利痛快了许多。
哄笑声中,刘屠狗面容一正,点名道:“刘去病、徐东江、谭恕!”
“在!”三人立刻起身出列。
其中谭恕尤为兴奋,他本无品级,但刘屠狗指定他为扛旗小校时,曾笑言这职位还要强过百骑长,是以刘去病回营传令时,谭恕便以此为据,也厚着脸皮跟了来,不成想二爷当真没忘了他。
“改血棠营为血棠卫,定额仍为五百,从老底子中选取心志坚定、修行刻苦者充任,为本都统亲卫,有事听从调遣,无事坐镇南衙,优者留、劣者去、强者进!”
“刘去病为血棠校尉,并执掌五百神臂弩在内黑鸦军一应军需分配。”
“徐东江副之,兼任军法官,并掌管新兵的操练和分配之权。”
“谭恕再副之,为掌旗令使,有护旗、传令之责。”
这一连串任命连番颁下,黑鸦之中先是一阵骚动,又很快平息下去。
刘、徐、谭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复又跪下,大声应诺领命。
作为新老黑鸦两大派系之中的后起之秀,除谭恕是凭借个人勇力为二爷所喜,刘去病和徐东江二人则是智勇皆备,麾下早有一批人追随,如今更是大权在握,一掌军需、一掌军法,堪称两大崛起最为迅猛的新山头,便如二爷方才所言,今后只怕有一场好斗。
刘屠狗朝三人点点头,笑道:“我既自任了观主,下面就是诸位殿主、副殿主了。”
二爷说得诙谐,底下的黑鸦们却暗暗打起精神,心道接下来就是要任命各校尉、营尉了,人多肉少,原本的三个营尉并十个百骑长,注定要有人得意有人失意了。
公西十九忽地起身出列,躬身行礼道:“都统大人,卑职有话要说。”
第一二一章 升座(下)一贺护法孤独剧毒()
闻言,刘屠狗似是早有预料,当即点了点头“讲!”
就听公西十九道“卑职出身公西白狼死士,因缘际会随刘侍卫长加入黑鸦,与西北始终未曾断了联系,大人却对我等毫无芥蒂、始终一视同仁,卑职等无不感激涕零。”
“少主今日特地派人送信给卑职,言道若二爷还肯留下我们,今后白狼死士之名再也休提,与公西氏也再无瓜葛。若是二爷不肯留,我等立刻请辞回西北去,绝不敢胡搅蛮缠、尸位素餐,惹大人不痛快。”
公西十九说这话时,同样出身公西白狼的几个什长也默默出列,跪在他身后,沉默不语。
待他说罢,就听杨雄戟重重哼了一声,说道“什么叫不肯留?十九,虽说今日我嫌你有事不先报我这个直属上司,反去告诉刘去病,给了你几双小鞋穿,但二爷待你们不薄,你怎敢这时候说出这等话来,难道二爷是那等心胸狭窄不能容人之辈吗?”
“不怕告诉你,我早就跟二爷说过你吃里扒外,不如早早料理了,二爷却没答应,说黑鸦里又何曾有什么好人了,传递个消息而已,罪不至死,看在公西少主和去病面上以观后效便是。”
公西十九浑身一颤,伏地请罪道“卑职该死!”
见状,刘屠狗咧嘴一笑,说道“公西氏兵多将广,并不缺区区几个死士,你们曾侍二主,若是就此回去,只怕也再难出头。公西十九,你等可愿接受拈花授记?”
公西十九并几个什长霍然抬头,纷纷大喜过望“我等愿意!”
刘屠狗点点头道“这便行了。咱们接着说啊,我方才听桑源说了,祈福殿后面是主殿,唤作祖师殿,今后就改为议事殿吧。议事殿右侧偏殿为伏魔殿,杨雄戟,你为伏魔殿主,领青牛卫校尉,全卫定额一千人,董迪郎、张金碑副之,分掌一营。”
这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