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师姐的剑-第4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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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夕在昆仑的山河博览课上,见识过真魔那种东西——那位魔修师父为求生动,亲身去血海魔域的边缘抓了一头回来演示——那东西几乎看不出是智慧生物,远看一团黑烟,触之如同水母,只对恐惧、杀戮等阴暗的情绪有些许反应——扑上去吞了,或者扑上去纠缠不休直到被剁碎为止。
杨夕一身淋漓的冷汗从背后沁出来,只觉得老远子这苦大仇深的过往,比邢铭邢师叔逊色的也只有时间短了一点。
可邢师叔成魃的经历,是只要砍够了足够的活人,自然就能恢复神智的。
而老远子……不,我们现在或许应该叫他程思成,到底是用了多大的毅力,才能寄身于那样的躯体之中,而没有失了神智,竟然还能借夺舍之法逃出升天。
而更令杨夕感到毛骨悚然的是,昔日亡客盟找上程家,那傀儡师屠灭仙来镇程氏满门,甚至自己成为五代守墓人把墓葬讯息带回昆仑。虽然有些不可控的意外,打乱了邓远之的布置,却是桩桩件件的背后,都能隐隐看到邓远之推波助澜的手笔。
杨夕惊骇地抬头看向邓远之,只觉得那张看似平静的面孔之下,满满的都是深不可测。
那近于苛刻的防人之心,那结果至上的凉薄性情,过目不忘的才华却甘居人仆,甚至那种总像是处心积虑憋个大招儿的阴狠劲儿,一下子便全都有了解释。
“天呐……”杨夕怔怔地,发不出其他声音。
邓远之掂量着手中的元婴,目光定在虚无的远处:“只是我还有三件事,想不通透,还请大哥为我解惑。说得清楚,我可以考虑用轮回池送你往生,虽然你要受我当年受过的诸般苦楚,但既然我能活着回来,你元婴之身或许也是有机会的。如果说不清楚,那我现在现在就用噬魔之法吞了你,一样能得到我要的答案。”
那元婴定了定神,明知道往生成魔是更残忍的报复,但如他们这样的虎狼心智,仍然是想求一条活路的。
惨笑一声:“你问吧。”
邓远之道:“头一件,我阅遍典籍,走过魔界,甚至吞噬了无数煞魔上古的记忆,方才确定轮回池乃是一件强大法宝,断人功德择定六道,却是需要配合生死簿使用。大哥你当年并无我这等讯息之便,到底是如何得知到手的这一块轮回池,对应的只有魔界一道?入者成魔?”
那元婴虚弱应道:“我使人试过,碎片险些丢在血海魔域拿不回来。”
“原来是我自负聪明,惯用推理,竟忘了你是畜生了。”邓远之极淡定地点了点头,又问,“离了我,你并没有能力解开五代墓葬,所以根本不可能害了我再去独吞其中财富。我当时对几个兄弟也并非全无戒心,正是笃定了此事离不了我,才敢宣之于口。可你到底是被什么鬼迷了心窍,竟然害我性命?”
元婴惨笑一声:“我本就不欲独吞墓葬,甚至我根本不赞同我等八人私吞墓葬。五代昆仑因何灭派?还不是怀璧其罪,天下图之。那样昌盛的一个门派尚且守不住,你们何以觉得只有我们八个小子,仗着有几分天赋便能守住?只怕唯有招祸横死的下场。我本是想,把墓葬献给昆仑剑派,为我们八人换一个前程,可你们竟都不肯……”
邓远之低骂:“出息!”
顿了一顿,又问:“这话说也有六十年了,你为何又没换?”
元婴摇头惨笑:“你前脚消失,后脚便有程氏族人找上门来,我得罪不起程家,又糊弄不过,只有夺舍成你勉强应对。后来借你机缘,救了昆仑白断刃,才发现昆仑修士竟真如传说中一般黑白分明……”
邓远之道:“你做梦都没想到,其实是你所遇非人。昆仑有教无类,并不追究弟子曾有夺舍之过。”
那元婴对邓远之的话没有太大反应,而是怔怔地张着一双秀目:“六十年太久了,久到我几乎相信了自己就是程思成,以为自己也有解开墓葬的一天……”
而他也几乎成功了。
邓远之冷笑一声:“终究抵不过一个贪字。”
元婴不再解释了。
邓远之这时才微微转脸,轻轻的扫了一眼杨夕。
杨夕心中一跳。
邓远之的声音,顺着清风在一片残垣断壁中化开:“最后一个问题,五代墓葬中的典籍,你究竟得到了多少?”
程门旧事(五)()
元婴小人儿谨慎地静默一会儿; 答道:“掌管门派核心秘辛的主峰藏经阁一半,专司门派重宝的奇门峰研究资料三成。”
邓远之歪着头; 眯了眯眼:“不到一成; 刚好。”
而这一成却都是五代墓葬中的精华。
尽管邓远之口口声声凡夫俗子; 但这是以他为参照物得出的结论,有极强的个人偏见。事实上; 他的这位大哥并不蠢; 真蠢也不可能算计了当年风华正茂的程二公子,并且把秘密保守了这么多年。
这个庸弱的大哥,始终想的是与昆仑做交易; 所以他挑选了墓葬中最重要的那部分典籍作为“人质”。
“奇怪你竟然没贪图五代昆仑的重宝?”邓远之问。
不同的门派有不同的机构设置; 千差万别; 沿袭各自的传承; 或有借鉴。最常见的还是一个真人一座山头儿,专门隶属某职能的山头,往往是对门派来说有格外的意义。像昆仑的书院峰、仙灵宫的五行宫、经世门的参天洞。
五代昆仑中竟然有一个专门藏宝的山头儿,这是邓远之事先没想到的。
修真界早在仙皇朝时代就已经摒弃了法宝横行的修行方式; 据说是更早的那一段礼乐崩坏的混战中,人们发现法宝这东西太容易招来杀身之祸。于是后来发展起来的门派; 都渐渐地轻法宝、重修为。除非有炼器专长的门派; 已经很少去设一个郑重其事的藏宝峰了。
元婴摇摇头:“拿不走。”
邓远之:“怎么讲?”
“炼狱图是长在山壁上的,葬山大阵已经被启动了。”
邓远之反应过来了:“整座山峰就供了这两样东西?”然后整个人就有点悚然; 能让雄霸一时的五代昆仑; 专门为其设置一峰; 这怎么看都有点不简单。葬山大阵这玩意有多难缠,邓远之已经见识过了。
那个炼狱图,他估计是无缘亲见了。
不过……
眼前这个好大哥,据他自称,就是从炼狱图中杀出来变成的旱魃。
邓远之审视着它。
被人捏在手中的元婴似乎是忽然察觉到危险,挣扎起来:“你说过我回答你的问题,就放我去往生的!”
邓远之弯腰把先前摔在地上的轮回池捡起来,收回袖子里。
“我说的是考虑。”
杨夕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邓远之要干嘛,悚然出声:“邓远之!你别冲动!”
“还叫我邓远之呐……”
“……程公子?”
“还是邓远之吧。”
杨夕内心抓狂,深感不管叫什么都这么难伺候。
“哎!不管你名字是什么,但是你看,你手上那货看起来就不太好吃的样子……”
“说得,跟你吃过一样。”
杨夕愤道:“这还用吃过?他都成了尸体这么多年了,就是块腌咸肉也该长毛了。”
邓远之沉默半晌:“你的想法总是这么与众不同。”
杨夕嘶了一声:“你想说我傻可以直接点。”
邓远之:“你想等白允浪来助战,也可以直接点。”
杨夕于是不说话了。
邓远之:“白允浪赶不过来了,我给他留了一点小麻烦,除非大长老亲临,否则没人能找到这里。”
杨夕低下头。
她直接站起身来,手中已经拿着剑。
她抬起头来:“其实我还没想明白这算怎么回事儿,但我觉得,我不能让你一时冲动,造成不可挽回的结局。”
“我不冲动。”邓远之也抬眼看着杨夕,“我只是想拿回我该得的那份。”
“用吃人的方法?”杨夕问。
邓远之叹了口气:“我是魔。”
杨夕一梗脖子:“可你至少曾经是个人,现在看起来也明明是个人。”
邓远之盯着杨夕。
杨夕也盯着邓远之。
然后杨夕就眼看着丝丝缕缕的黑气,从邓远之的眉心、口唇、以及丹田三处溢出来,包裹住了他手中的元婴。
那元婴一瞬间就干瘪了,连挣扎都没来得及。
然后那团黑气在空中聚拢成一团如有实质的隐约人形。
杨夕眼睁睁看着自己熟悉的那个“邓远之”,毫无生气地向后倒下,重重的砸在草地上。
“我说过的,我是魔。”
那元婴已经被这个魔吞了。
整个过程中,杨夕竟然什么都没有来得及做。
她圆睁着眼睛,仿佛仍震惊于刚才那诡谲的一幕,此时仍不能理解什么是魔。
“前因后果,你刚才也听到了。”那团人形的黑气发出的声音,仍然是熟悉的冷静清澈,“这是昆仑事先于天下相商,指定要的东西,我没有坏了规矩。并且我的看法仍然没变,五代墓葬与六代昆仑并没有屁点关系,谁找到就是谁的,谁拿走就归谁所有。”
黑烟中弹射出一点雪亮的光点,在杨夕眉心一没而入。
杨夕脑海中一闪,便察觉那是一段记忆,读一本书的记忆。
“昆仑大事记”五个字浮过脑海。
——正是邢铭说过昆仑此次开山志在必得的东西。
“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他,是么?”杨夕问。
邓远之毫不讳言:“是。”
“你骗他说那么多,是为了让我听到,给昆仑一个交代吗?”杨夕又问,“还是单单只是为了折磨报复他,看他被戏耍的样子出气?”
那团黑色的魔物却没有回答,而是缓缓散去人形,几乎渐渐变淡,几乎溶于周围的空气。
“代我转告大长老,并不是‘流空地缚封灵阵’不够好,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杨夕心中一动,急急的又追问一声:“你接下来要去哪?”
令人意外的是,邓远之竟然真的回答了。
“经世门,后会有期,杨夕……”
那浅淡的黑雾,终于消散于空气中,彻底看不见了。
杨夕没来得及问,你是跟经世门约好了吗?还是你打算又夺舍一个谁,再去经世门里混一个十年?
杨夕只来得及盯着地上,熟悉的“邓远之”毫无生气地躺在地上。
只怕下一次再见到邓远之的时候,即使面对面走过,自己也没办法认出他了。
牙关打抖的声音细细碎碎的传入杨夕的耳朵里,杨夕恍然回神,这才发觉地上趴着的程十四不知什么时候,也已经醒了。
杨夕暗叫一声不好,“你都……听见了?”
程十四抬起脸来,满脸泪水滂沱而下,她是死死咬到嘴唇流血,才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
杨夕暗暗有点麻:“全部听到了?”
程十四张开嘴,咬着嘴唇发出细小压抑的声音:“杨夕,我懂了。”
杨夕一愣:“什么?”
程十四看着杨夕,那眼神让杨夕想起冬天墙角里僵死的蜥蜴:“你爹爹没骗过你么……”
杨夕一呆。
回过神来赶快去扶程十四起身:“哎呀,你先别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