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妄-第2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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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道出这六字后,冷萧立刻追问道:“何处寻?”
想必前一问,这毒蟾蜍孟新宇的落脚所在并不值钱,只收取了三枚灵晶。当然,这也只是与前几个消息相比。而对于寻常之人来说,三枚灵晶,或许便是他们数年、数十年乃是一辈子的积蓄。
告知毒蟾蜍下落之后,仿佛知道冷萧心中已清、再无疑问一般,九天听身影便随之散去,而那三寸钉,便从树干小孔之中落了下来,落回了原处。
这九天听,与占星、卜卦等玄术又有不同,全凭手下人千万双眼睛、千万双耳朵。前者探过去,知现在,而后者通心算,晓未来。
仇雁笙忽然说道:“师兄,他既然能知晓我所中之毒,会不会同样知晓解药?”
“不会。”
萧询问鬼头陀之事,又道出仇雁笙中毒,以九天听心思敏捷,必能一霎洞悉其中因果。正是鬼头陀将得自毒蟾蜍的毒药下在了仇雁笙身上。
原以为,毒蟾蜍生性孤僻怪异,自当是在某一深山老林、人迹罕至之处,若非九天听亲口所说,冷萧断然不信毒蟾蜍竟是隐居在喧嚷市井之中。
所谓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能够忍市井喧嚷,享市井繁华之人,断然有其过人之处。
毒蟾蜍之名,只听这称号,在人联想来,必定是如鬼头陀一般容颜丑陋、孩童望之彻夜难眠之人,然而却恰恰相反。
小城名为秋丰,寓意秋日丰隆。秋丰城中,有一私塾,乃城中一善人所立,但凡适龄孩童,皆可入学,且不收学费。而私塾之中请教书先生的钱,也是由这位善人所出。
而毒蟾蜍孟新宇,正是这私塾之中唯一一个先生。
见有人来,路过少年问道:“二位先生何处来,有何事?”
此少年年岁虽小,却彬彬有礼,在此等市井小地之中,当属不易,而教书先生孟新宇,也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二人被此少年挡在私塾之外,冷萧遂开口说道:“我二人来寻孟先生,还望小友传告一二。”
少年闻言,顿时稍显诧异的看了二人一眼,又问道:“敢问二位先生寻孟先生所为何事?”
“此些自是我等私事,你这小娃,既学礼,怎不知他人隐私莫问?”仇雁笙当即回了一句。
少年面颊一红,似乎有些羞赧,连忙解释道:“二位先生莫要误会,晚辈并无他意。只是孟先生是远近闻名的臭脾气,旁人避之不及,少有人来拜访。上一次有人来拜访还是一年多前,只那一次,孟先生险些将学堂都给拆了,晚辈这才多此一问。”
话虽如此,三言两语之后,少年还是前去替二人传告,却并未直接带二人引荐,看来心中对孟新宇属实有几分畏惧。想来倘若此些少年知晓他们心中本就惧怕不已的孟先生与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毒蟾蜍乃是同一人,这私塾断然不会再有学生了。
二人正在一小亭之中品茗,远处楼阁内有呼喝声传来,声音高亢而中气十足,直将那少年训得狗血淋头。
足盏茶工夫,那少年才是苦笑一声走来,对二人说道:“二位先生勿怪,孟先生不见客。”
说完,少年便垂头丧气离去。冷萧放下茶杯,杯中茶水还有过半。浪费虽可耻,可海喝牛饮,同样可耻。
冷萧二人收敛了气息,直往那声音传来之处寻去。学堂各处,都有学生来回走动,或交谈,或捧书。唯有那处楼阁方圆百丈之内,无有靠近之人。
二人才踏足这一区域,还不等走出第二步,其中顿时传来一个冷漠声音:“若为孟先生而来,则请进,别时可得一腹经纶;若为毒蟾蜍而来,则请回。”
话语传来之时,冷萧只觉浑身血流不畅,五脏六腑皆有麻痹之感,步履维艰。他依旧踏出了第二步。耳边,又有声音传来:“倘若强闯阎罗殿,端是来得去不得。”
仇雁笙使出浑身力气,猛然将冷萧拉住,压着嗓子急急说了一句:“师兄,莫要涉可免之险。只待回宗,托宗主前来,万事可解。”
“万事可解?口气不小。”
不等冷萧回应,二人耳边再度回响起孟新宇话语。再定睛时,此刻竟已身处楼阁之中。
房间不大,一桌案,三张椅,四面书架。西侧两开门,东侧卧棂窗。冷萧二人并排而坐,对面之人,正是毒蟾蜍孟新宇。
孟新宇一身寻常书生打扮,容貌正不惑之年,脸上有些粗短胡茬,稍显邋遢。一双眼睛如老者般浑浊,可淡淡瞥来之时,又叫人遍体生寒,莫敢小视。
他将手中所持书籍放下,摊开,随意翻了几页,淡淡说道:“年轻人,可知‘死’字何解?”
冷萧立刻拱手赔罪:“先生勿怪,晚辈朋友口无遮拦,得罪之处,还望前辈只当童言无忌。”
孟新宇顿时发出几声怪异笑声,蓦然将书本一合,说道:“趁孟某还有些闲心,且说,何事前来?”
仇雁笙当即面上一松,便要直言。冷萧目光从孟新宇面上划过,只觉一身血肉要爆碎一般,分外不详,连忙将手一抬,阻了仇雁笙。
他抢先说道:“晚辈二人途径此地,素闻先生学富五车,还有些诗词歌赋不明之处要向先生请教。”
孟新宇嘴角不禁扬起一丝笑意,赞叹道:“难得,世人浮躁,你们还有如此闲情。”
二人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直一个时辰后,才悄然离去。直站在私塾之外,冷萧依旧觉得脊背发凉,似有一双冰冷目光始终落在他背上。
仇雁笙看了冷萧一眼,唇齿微张。他忽然嬉笑了一下,说道:“倘若方才我说明了来意,你我是否便要永远留下了?”
“若为孟先生而来,则请进,别时可得一腹经纶;若为毒蟾蜍而来,则请回。倘若强闯阎罗殿,端是来得去不得。”
第三百十五章天涯酒客共消愁()
从秋丰城离开,已是前日之事。当时虽确信鬼头陀所用之毒正是出自孟新宇之手,二人却无法有所作为。在孟新宇手上,能够活着回来已属不易。
有人者,是为江湖,讲道义,存道心。不论世人对其毒术如何畏惧,他能够在此小城私塾之中担当教书先生,已可看出此人心性。修行先修身,此话不假。
冷萧正端着杯盏沉思,此番他身处之地并非茶馆,而是酒馆。酒浆粗糙,滚滚入喉,如刀子淌过,端的是浑身皮肉连着骨头,无一处不为之震颤。
他心中思忖,孟新宇或是为了修心,或是有其他缘由,这才隐居于秋丰城中。既然隐居,便不再理会江湖事,否则也不会单凭一时想法,轻易放过了他与仇雁笙。
可,若他当真不再理会江湖事,又为何会相助于鬼头陀?鬼头陀定是开出了令孟新宇无法拒绝的价码。
号称毒蟾蜍,既是毒修,此生最为在意之事,除却修为之外,恐怕莫过于毒术。而鬼头陀所独有的鬼面蛛毒,正是天下奇毒之一,莫非,二者正是以毒易毒,做了交换?
鬼面蛛毒虽然毒性极强,可不论凝练成毒液还是炼制解药,对鬼头陀本身都会造成一定损耗。而当下毒人数众多之时,他便选择了其他毒药。
此刻冷萧心中不知该喜还是该悲,至少身上所中之毒比其他人要高一个层次,可想要解开,也更为艰难。
见冷萧沉思,仇雁笙本是一个人喝闷酒,又点一桌硬菜,飞禽走兽、清蒸红烧,应有尽有。若说这一桌子酒菜钱,不过是些俗世口腹之物,所值还不及二人片刻修炼所耗。
杯中酒饮尽,冷萧正端起酒壶之时,忽然神色一动,望向隔桌。左手侧第二张酒桌之上,正端坐着一翩翩佳公子。旁人饮酒呼号,眼迷离、腮通红之时,他却只端着一个空杯,怔怔望着眼前酒菜。
眼神落处,有一碟素菜,一碗醒酒茶。素菜一箸为动,反是醒酒茶去了半碗。滴酒未沾,不知因何而醉。
冷萧起身,仇雁笙恍若惘闻,只自顾往口中塞着牛肉,酱料沾得满嘴都是。人生长且短,倘若不尽兴,那所过一生都不过是镜花水月、白来一遭。
几步绕过邻桌,行至那公子之前。冷萧自作主张替那公子斟满手中杯,唇角淡笑只叫那公子苦笑中满饮杯中酒。
“苏公子,看来当日的烦心事,今日还不得解。”此翩翩公子,正是上回来寻无常鬼澹台阴阳所遇见的那位公子,名为苏容。
苏容轻敛衣袖,端起酒壶斟还一杯,将冷萧手中空杯亦斟满,面上泛起一丝柔和笑容,说道:“同是天涯酒客,共饮一腹愁肠。冷公子何必取笑在下。”
“饮酒自为消愁来,何故是“饮一腹愁肠”而非“消一腹愁肠”?”冷萧说道。
苏容面上的笑意又浓郁几分,只是笑容之中,总有一种如秋叶飘落板的静美,只可轻赏,却不能同笑。一杯快刀滚入腹,他两腮之上也肉眼可见的泛起一片晕红,缓缓说道:“饮酒之人当知,借酒消愁愁更愁。若非冷公子劝酒,在下端是不敢轻沾。”
冷萧起身告罪一声:“如此说来,倒是冷某不是,冷某罪过。”
苏容连忙扶住冷萧,语速快了几分,说道:“冷兄切莫如此,折煞了在下。反是我要多谢冷兄赐下勇气,才能满饮此杯。”
他收回手时,冷萧才见他一双白手纤若无骨,柔若貂绒,叫冷萧这一介武夫为之叹服。舞刀弄剑之人,不过是江湖上飘荡的一缕孤魂,常感悲哀耳。
待苏容坐正,冷萧才是询问道:“苏公子当日远赴洗心潭,可是未曾见到想见之人?”
苏容仿佛醉了,一双浅瞳却始终清醒而平静。他望着冷萧,说道:“冷公子看来对在下颇为关心。”
正是二人闲谈之时,边上忽然走来一人,突兀说道:“公子如此倾世容颜,怕是所过之处直要惹得男子侧目、女子倾慕。便是仇某初见,也不禁升起一分与公子引为断袖的心思来。”
出声之人,正是醉醺而来的仇雁笙。此时他唇角不净,衣襟也沾染了酒渍,还腆颜凑上前去细瞧苏容。
苏容被他一闹,顿时乱了方寸,身子向后倒去,若非冷萧将仇雁笙拉回,他恐怕便要倒在了地上。姣柔面容如净空红霞起,不施粉黛反胜之。
他回了神,正了身,轻声咳道:“敢问这位公子尊姓大名?”
仇雁笙随手拉过一张椅子,直坐在侧面,拭了拭嘴角说道:“在下免尊姓仇,名为雁笙。方才仇某轻薄,一时醉酒,若有惹得公子不快之处,还望多多见谅。”
苏容浅笑道:“哪里,善言快语耳,仇公子不必介怀。在下苏容,见过仇公子。”
仇雁笙忽然看了冷萧一眼,说道:“方才听苏公子与仇某师兄相谈甚欢,不知在说些什么,可否算上仇某?一人饮酒,真可谓无聊透顶。”
有清风,卷黄沙。有枯叶,伴清风。有行人,直古道。有瘦马,渡行人。白日苍凉笑,夜来冷黄昏。世事不过眼,埋头酒三杯。
窗格糊纸为风而破,有狡黠细沙从残破之处悄声而入,直叫人双眼微敛。冷萧忽然说道:“苏公子可想见一见那人。”
“见何人?”苏容放下酒杯,望向冷萧。
“愁肠所结何人,冷某便带你去见何人。”
他忽然笑了一下,起身将衣裳轻轻抚平,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