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凡变-第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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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时雨依然状若癫狂。
“杀”
周围一圈人,全部被这一幕吓住,无人敢动。
“把他老师带过来。”许落没办法了,向身后岑木方大喊一声。
岑木方连忙将依然麻木的啃着那只鞋的老人带过来。
许落唤不醒正在魔性巅峰的王时雨,改变策略,一张清明符贴在老人身上
“啪。”
片刻之后,那只鞋掉了下来,老人表情僵了僵,浑浊的眼神中恢复了一丝清明。
“你还认得他吗?”许落问。
老人定睛看了看,喃喃念出两个词:“世泽?”
“他本已脱离险境,但是执意要来寻你,而后”
“不必说了,老夫明白。”
老人仰头,两行浊泪淌下。
过了一会儿,他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满是污泥的一只手,轻轻按在王时雨头顶,嗓音沧桑哽咽道:“世泽活着吧,活着。”
再没有教化,再没有书册,再没有人生和天下的道理,老人最后向挚爱弟子说的两个字,是“活着”。
王时雨的躁动稍稍平息了一些。
老人俯身对着许落拜了一拜,扭头再环视一眼远远近近所有围观的人群,他们曾经祈求他,曾经践踏他淡漠的,一句话没说,老人回身向着有燕军把守的一个侧面山口走去。
他穿过人群,踏上尖锐石子,被荆棘划破身体,却依然笔直向前。
“再往前,我们就开弓了。”守在山口的燕军张弓搭箭,威胁道。
老人仿若不觉,依然向前。
许落起身,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上前阻拦。
救不了的,这位曾经的大儒在几日之间经历了信念的背叛,家国的背叛,弟子的背叛,人性的背叛,自我的背叛,近七十年构建的理想国崩塌彻底他要么疯,要么死,否则只要他清醒着,就会比死更痛苦。
而今他先疯后醒,看见自己赤裸脏污的身躯,就如同看见了这个已经被扒光的世道。
就算现在强行救回来,也只不过让他徒增几日痛苦煎熬而已。他一样会去死。
“嗖嗖嗖。”
一枝,两枝,三枝燕军开弓了,射死了一个疯老头,士兵和将领们似乎在比赛,一枝接一枝箭扎在老人其实已经没有呼吸的身体上。
他们一边起哄,一边玩笑着,不屑着,却不知道,他们的孩子在家乡,也许此刻正读着这位老人校注的儒学经册。
老人的尸体终于倒下了。
“老师死了,解脱了。”
“我呢?”
王时雨站起来,向前走去,他手里还拿着刀。
“下一个。”
正意犹未尽的燕军发现了,立即转换目标开弓向他射击。
许落连忙冲过去,将王时雨拉到身后,挥刀格挡箭矢。
“咦?”
燕军已经很多天没见过难民中有高手反抗了,他们没有惊慌,只有兴奋。
“射死那两个,赏银五两。”
一名穿着裨将服装的人在马上喊了一句,瞬时间箭雨倾盆,一场围猎开始了。
面对大军,许落也一样不敢被卷进去。
“走。”
他拉起王时雨,往后方狂奔,一路许多难民跟着奔逃。
“妹夫,我,我呢?”
许落扭头看他一眼:“跟上啊,你拉着他,我挡箭。”
三个人一路狂奔数里。不能再向前了,再向前就是另一边守卫的燕军。许落抬头一看,这里的山壁上好歹有些灌木,可以躲藏和行走
“我送你们上去。”
许落先一手拎起岑木方,狂奔几步,一脚蹬上山壁的同时,双手同时用力,将岑木方抛向高处的已从灌木。
跟着,第二个,许落如法炮制,将王时雨向上抛去
这回力气短了一些,王时雨落在灌木下方。
“拉他一把。”
许落喊了一声再看,岑木方已经独自先沿着灌木丛往上方爬去了。
王时雨的身体向下滚落。
许落连忙再退,再前冲,一跃纵上岩劈。
“噗”
半截黑刀插进岩壁,许落有了着力点,握着刀柄发力,身体向上一荡,同时拔刀,向上一截,再次将刀插进岩壁。
“唰”
正往下滑落的王时雨的身体被他一把抓住。
“我再扔你上去,这次一定要抓住灌木。”
“让我死吧,许兄弟,我一心求死,何必再拖累你?”
“死什么死?我是个假秀才,村里那么多孩子还等你上课呢”,许落笑了笑,“不想拖累我这回就抓住了。”
下方的箭雨再次袭来,许落将王时雨向上抛去,几枝箭矢同时射在他背上
“噗、噗”
箭矢纷纷落地。
“刀枪不入?”
下方燕军士兵一阵惊呼。
“哦?某来试试。”
一名燕军将领摘了弓,向许落脑后瞄来。
许落抬头,上方的王时雨一手拉着灌木,一手竭力向下探,整个身体前趋,暴露在箭矢之下:“我拉你上来,许兄弟兄弟。”
这一刻,王时雨在破灭了过往几乎一切信念之后,似乎又找到了另一种信念。
第123章 军伍()
这一刻,文弱书生王时雨一手揪着灌木,身体和另一手竭尽全力下探,他的腹部血透衣衫往下滴,整个人暴露在对方的箭矢之下。
“大概儒生也很少论兄弟吧?”
许落脑海中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念头,因为这种俗世里共同打拼,并肩进退的兄弟概念,在修行者的世界里很少。修士的世界总体而言是一个以个体为主的世界,而修士团体,大多其实是一种依附关系。
其实这一天许落的观念也在被冲击。
不同的是,王时雨的观念是在瓦解,而许落的是在巩固。这一天遭遇的一切,完全符合修士世界里的生存原则和道德逻辑,它一次次告诉许落回去,回去做原来的许落。
所以刚刚,许落其实很想家,很想岑溪儿,小织夏,春生,甚至花花——她们才是那股一直在瓦解许落原有世界的力量,也是教会他去信任,去感受,去做一个有情人的人。
王时雨伸出的这只手让许落有种莫名的感触
不过就他的力气,哪里拉得住纵跃而上的许落?
许落也不需要,他这一腾身,直接就落进了王时雨身边的灌木丛。
“噗。”
许落落地同时,王时雨整个斜着蹿起,跟着,一直羽箭直接钉进他的肩膀。
许落一看,赶紧拉着人隐入灌木,匍匐而行。
“是不是傻?我身上刀枪不入你看不到吗?”许落骂了一句,对这些读书读傻了的儒生评价再降一档。
王时雨啐了一口:“滚,他射的是你脑后。”
“书生也骂脏话?”
“等我回去再上课,讲道德原则之前,会先教孩子们怎么活着。”
许落看看他:“这你也不会啊。”
“我可以看书啊”
“还有这种书?”
“对,史书,换一个角度看就行了。”
许落不懂这些,想了想:“还是先想现在怎么活下去吧。”
下方的燕军越来越多,上方有一段很难攀爬而且一旦去爬就会暴露在箭雨下的光秃秃的岩壁。许落三人小组困在岩壁当中的树丛里,进退不得。
“被你害死了。累赘,就不该带上你。”
稍稍靠上不远处,倚在两棵并生树后,岑木方回头指着王时雨大骂。
“妹夫,现在咱俩怎么办?哎,你别老管他啊,你也管管你哥我别忘了,你可是答应了溪儿要带我回去的。咱们才是一家,他就一外人”
箭矢射在树上,“笃笃”声不停,许落真的越来越难忍受这位大舅哥了。
“一,刚刚为什么不拉住他?而是一个人先跑;二,刚刚回身向我伸手,替我挡箭的,好像不是你;三,我只是答应溪儿来看看”
“塔塔塔哧啦。”
石块在岩壁上滚动的声音,三条绳索系着石块滑落下来。
“兄弟好身手,好胆魄。将军很欣赏你,特命我们相救。”岩壁上方传来一个声音道:“绑上绳索,我们拉你们上来。”
整个兵圣山,除了关口,断圣崖那一带几乎是无须驻守的,百丈平滑岩壁无人可攀,但许落现在所在这段又不一样,这里叫小峰山隘口,既然许落可攀,那么燕军中自然也有几个可以攀登的高手。
为防突袭,在此处驻守的庆国军士并不少。刚刚正好守关主将楼胤凡在此巡查,看见了那一幕,于是命令部下营救。
“多谢。”
这个时候也顾不上担心别的了,许落果断应道。
崖壁上的人不多,但是似乎力气极大,三人绑好绳索之后只听得一声齐喝,瞬时间被拉得如离弦之箭,直上绝壁
只有许落上升同时依然凭双脚不停点在岩壁上,以保持身体面向下方,挥刀替王时雨和岑木方格挡射来的箭矢。
“不错,你,你,从军戍守。归入小峰山第七旗第十三标。另外这个书生,先带下去治伤吧。”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许落三人上了崖壁,还未从地上站起,就被决定了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站在一群穿着庆国制式皮甲的军士中间,许落扭头看到了一个正在远去的高大背影,沉稳如山这就是刚刚说话的人,兵圣山守关主将,也是当前庆国第一战将,宋诚。
宋诚是庆国近百年来唯一的一个天下一品。
许落还记得,那天春生出手,乔开山和杨武平两位宗师一度误以为他是天下一品,后来言谈之间,许落也曾询问过,天下一品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概念?
当时乔开山和杨武平均表示自己其实也不了解,更无法形容,只说天下一品其实完全超脱剩下九个品阶的概念划分。
意思就是说,俗世武者从十品到二品,可以凭借内力、真气的不断提高而自然提升,但是天下一品不同,它必须是一种质的飞跃凡天下一品,必须掌握自己的道。
许落对这样的表述一直心存怀疑:“道”,是那么容易触摸的吗?还是这个道,其实是一个与修行世界完全不同的概念?
他今天终于见到了第一个俗世里的天下一品,很好奇,问题在于许落现在的身份,只是个小卒。
“好吧,回头再找机会看看,看看这个传说亿兆凡人中仅仅十余人的天下一品,到底能有相当于修士哪个境界的战力。”
夜,篝火,营帐。
这是第三天了,王时雨的伤势据说康复得不错,精神状态也还算稳定。
至于岑木方,许落已经越来越懒得理他了。
他现在也弄明白了,所谓的小峰山第七旗第十三标其实就是一个十人队,长官称作什长。
此刻围坐在篝火旁的有七人,加上不远处站岗的两人,共计九人——这说明这个十人队在许落和岑木方加入之前,有三人战死或重伤。
“等你那个书生兄弟回来了,咱们就又齐整了。”见许落在数人,篝火旁有人说了一句。
“狗屁,书生来了也是九个,那个不算兄弟。”有人指了指正在外面站岗的岑木方,几天相处,他的品性大家也都了解了,这样的人,别人很难拿他当兄弟。
“书生还不错,那天我看见你,他不顾箭矢伸手拉你。见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