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昼行-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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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打算伸个懒腰,却突然停住,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快步朝着王诜和任子钰走去,停在王诜面前瞪大眼睛惊诧道:“你怎么在这?被放出来了?夜锦衣呢?”
卫卿笑见王诜和任子钰对视一眼,且两人脸上都带着极度的失望和担忧,他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忙问道:“夜锦衣呢?他没回来吗?”
可是,却无人回答他。
接下来的三天,无境山庄和伯牙居的人几乎找遍了夜锦衣可能在的所有地方,可惜,却是无果,夜锦衣这个人,像是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
夜锦衣失踪了,这不是一件小事。
之前,他并不是没有不辞而别过,可是这次太过蹊跷,无论是时间还是地点。况且,他之前要远行,都一定会给子期苑的人打个招呼或者是给无境山庄的人飞鸽传书。
但是,这次,夜锦衣没有留下一丝线索。
也是在这个时候,卫卿笑想到了一个人,一个与夜锦衣有着深仇大恨的人。
楚修翳正打算去见夜锦衣,他早就听说了王诜和夜锦衣从牢里放出来的消息,他没有立即去见夜锦衣不过是因为他猜想夜锦衣会主动来找他。
可是,这次他似乎猜错了,他等了三天,却没有等到夜锦衣,平日里稳重的他因为这件事突然有些乱了分寸,心慌地厉害。
曾经,他只在意玉琅岵换岽蛴⒚挥杏胫捉秸飧龅夭剑銮宜且丫袅耸昝挥邢嗉�
可是,这些日子,他总有种奇怪的感觉,他感觉到夜锦衣似乎能看透他的心思,洞悉他下一步的动向。而他也总能轻易地看懂夜锦衣的目的,知道他下一步会怎样做。
他们好像突然从彼此的对手变成了最懂对方的人,虽然他们之间一直以一种很微妙的关系相处着。
正是因为这种感觉,正是因为这次夜锦衣没有像楚修翳所预想的那般来找他,楚修翳便觉得有些事情发生了。
纵使,他不大愿意相信自己的这个猜想。
可是他还没走出房门,便有一个人踹开房门闯进来,那人穿着一身绯红色的袍子,那明晃晃的大红色刺得人眼睛痛。
楚修翳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柄闪着寒光的冷剑就已经架在他的脖颈。
楚修翳微微侧头,扫了一眼映着自己面容的剑身,又不屑地看着那人轻笑一声:“卫公子,我不记得我惹过你。”
那人,正是来此寻找夜锦衣的卫卿笑。
卫卿笑唇角微勾,持剑的力道又大了一分:“夜锦衣在哪?”
“夜锦衣在哪?”楚修翳微低着头重复着这句话,突然,他冷笑一声,只是一瞬,他手里的剑已经出鞘,架在了卫卿笑的脖子上,“这个问题不应该我问你吗?把他害到牢里的人是你摽梅宫宫主,可不是我。”
“我只问你,是不是你把他从牢里带走的?”卫卿笑扫了那柄冷剑一眼,面色不改质问道。
“他不见了?”
当一个人的理智被突如其来的怒火焚烧之后,他的反应也变得有些迟缓了。
正如此时的楚修翳,明明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夜锦衣在哪”,却因为只记得反击,许久才反应过来夜锦衣失踪了。
第七十四章 无悯()
卫卿笑冷笑道:“难道不是你将他带走的么?”
楚修翳道:“不是。”
卫卿笑道:“那你,会相信他是自己越狱的吗?”
楚修翳道:“不会。”
卫卿笑道:“除了你,我想不到还有谁会带走他?”
楚修翳道:“你想不到,不代表没有。”
卫卿笑将剑收回剑鞘道:“可你的确是最有可能带走他的人。”
卫卿笑本来并不愿意将自己的剑收回来,但他知道只要自己不把剑放下,对面的楚修翳也绝对不会将剑收回。
他不害怕楚修翳,因为在他看来,他与楚修翳的武功不相上下,但他害怕楚修翳手中的剑,那把名叫无悯的剑。
要说江湖御器之首,非沧浪谷主鬼御莫属。
沧浪谷主本来没有名字,人们都只知道他带着两个徒弟隐居在沧浪谷罢了,可却是因为他行事风格独特,且为这世间难得一见的御器高手,人们皆以得到他炼制的兵器为荣。
所以世人叫他鬼御。
那个鬼字,自然是鬼才的意思。
这个御器界的鬼才本是年少成名,本应有大好的前途,但却在自己三十岁的时候立誓,从此以后不再御器,后面几十年时间他都在沧浪谷悉心培养自己的两个徒弟。
直至三十年前,他的两名弟子出沧浪谷,也带给世人鬼御去世的消息。
这样的天才离开,自然留给世人莫大的遗憾,但值得庆幸的是,他教出了两个好徒弟,他们御器之技虽远不及他们的师父鬼御,却已经是这江湖上的头号御器大师。
师兄辛炼子为人冷酷孤傲,不喜好与人交往,锻造的兵器至坚、至韧、至利,多用于攻击,被武林中的大门大派所推崇。
而师弟机杼子为人机敏,善于变通,铸造的兵器多以机巧灵活为主,以防守为主。
然而,不幸的是,鬼御的这两个徒弟却走上了兄弟相残的老路子,为了争夺鬼御留下的一柄名为泣血的剑而反目成仇,从那之后,兄弟二人势同水火,视彼此为眼中钉。
也是从那开始,辛炼子自成一派,建立了江湖上第一个以御器为产业的山庄势力,而机杼子则投奔了任啸决,并在任啸决的支持下建立了机杼城,成为了无境山庄背后的最大产业。
如今,楚修翳手里这柄无悯,便是辛炼子亲手所铸,且是由玉展颜赠给楚修翳的,就连无悯这个名字都是由玉展颜所名。
无悯,不怜悯任何弱者。
毫无疑问,玉展颜是这个世上最了解楚修翳的人,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楚修翳最想得到的是什么,不是权利,不是地位,而是实力,是荣耀,是成为强者。
而成为强者,要的便是不去怜悯自己的对手,因为他们终将死在他的剑下。
可是,卫卿笑有些怀疑,在他看来,能起出这个名字的玉展颜也绝非泛泛之辈,并且是个极为可怕的人。
或者说,无悯不只是玉展颜对楚修翳的期望,也是对她自己的要求,或许她的野心会比此时拿着无悯的楚修翳大得多。
卫卿笑相信,若非玉展颜早逝,若非玉展颜是一个女子,今日的江湖上一定会有独属玉展颜的一片天地。
但是玉展颜死了,那么她赠楚修翳的这柄剑也就因着她的死被赋予了更大的价值,起码,对于楚修翳而言。
楚修翳并不可怕,这柄由辛炼子亲手所铸的无悯也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柄剑是由玉展颜送给楚修翳的。
当一个绝世高手手里拿着一把心爱的姑娘赠的利剑,那么你就得相信,这世上已经没人能打败他。
除了,那个姑娘。
卫卿笑是个聪明的人,他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去证明这个,他只要知道这个道理就已经足够了,所以,他乖乖地放下了自己手里的剑。
“你只说对了一半,我是最可能带走他的人,但也是最不可能带走他的人。”只是一瞬,楚修翳的剑也回到了他的剑鞘中,他敛眸,目光沉静。
卫卿笑轻笑一声:“最不可能带走他的人?理由?”
楚修翳道:“他是展颜的哥哥。”
卫卿笑眸光一闪,迅速暗淡下去。
只此一句话,他就不得不相信夜锦衣的确不是楚修翳带走的。
他似乎说错了,对于楚修翳而言,最重要的不是荣耀,不是实力,不是成为强者,因为在楚修翳的心里,有凌驾于这些之上的信仰。
那个信仰,是他对玉展颜的感情。
楚修翳见卫卿笑突然安静下来了,微微抬眸,看到卫卿笑此时落寞失望的脸色,他才道:“他不会出事。”
卫卿笑猛地抬头,问道:“你怎么知道?”
楚修翳的手抚着无悯剑镶着宝石的剑柄,目光闪烁道:“因为他比你想象的更强。”
他想不到有哪个人有这个动机,有这个实力杀掉夜锦衣,况且,身为邪神殿主的夜锦衣,身旁应当有二十八影卫保护,所以,在他看来,夜锦衣出事的可能几乎为零。
二十八影卫的实力的确是无人可及,然而,楚修翳却不知道二十八卫中只有三卫是留在东京保护夜锦衣的,况且,在出事的时候,柳宿和鬼宿相继赶回了邪神殿,而唯一留在东京的星宿也被夜锦衣派去跟着任子钰。
更重要的是,没有人知道,夜锦衣已经内力尽失,本身体弱的他已然跟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者无异了。
闻言,卫卿笑的眸色顿时冷了下来,因为楚修翳作为夜锦衣的敌人,对夜锦衣的了解实在是有些太多了,而自己明明是夜锦衣的朋友,也是与夜锦衣站在同一战线的人,但与夜锦衣有关的事情,自己却知道的寥寥无几。
他甚至不知道,互为对手的夜锦衣和楚修翳之间,到底有过怎样的交涉。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排除在夜锦衣复仇计划之外的人,也是被排除在夜锦衣生活之外的人。看起来,楚修翳与夜锦衣似乎才更像是亲密的朋友,他们才是最了解彼此的人。
第七十五章 那,尸体呢()
卫卿笑本来以为自己是唯一能接近得了夜锦衣的人,无论是身体还是心,可是回顾他们相识的几个月,他才发现,自己对夜锦衣的一切,其实是一无所知的。
自己曾经因为赵元耆的事情纠结痛苦的时候,自己曾经因为母亲的逼迫无奈无助的时候,夜锦衣总是像一个从未掺入这件事情的局外人一般帮他解决这一切。
而夜锦衣呢?
卫卿笑从未见夜锦衣认真地跟他讲过在他身上发生过的事情,而一个背负着滔天仇恨的人又怎么可能没有痛苦绝望的过往。
当一个人在你面前掩饰着莫大的痛苦与不安,理由很简单,他只是没有彻底信任你罢了。
原来他与夜锦衣之间的相处,这般地不公平。
当意识到这一点,卫卿笑的眸光彻底熄灭下去了。
楚修翳明白卫卿笑此时脸上的灰败意味着什么,所以他勾唇道:“卫公子既然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是不是可以走了?”
卫卿笑没有回答,只是提着剑缓缓转身离开,连背影都带了萧索的味道。
等到卫卿笑离开,楚修翳才敛了笑意,提高声音冷声道:“阁下可以出来了吧。”
只是一瞬,便有一个黑影在门口一闪,转眼,一个人就停在了他的面前,那人看起来三十来岁的模样,面容冷硬,溢满沧桑之色,手上还握着一柄漆黑的剑。
楚修翳没有丝毫的慌张,只道:“阁下应当是二十八影宿之一。”
此时,站在他对面的人,正是唯一留在东京的星宿。
星宿冷色道:“你是楚家的人,说起二十八影宿这般从容,你可记得,十年前,青峒墓是因你们楚家才灭门?”
楚修翳垂下眸子,轻声道:“我记得。”
星宿道:“你也应当明白,若不是主人阻拦,我们二十八卫早就杀了你。”
楚修翳道:“我明白。”
星宿点头道:“那你应该知道,我今天来找你是为了什么?”
楚修翳摇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