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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部分

百工匠心-第59部分

小说: 百工匠心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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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聪明的小子!”欧阳点点头,小家伙有眼力价,继续道:“想当年我当学徒的时候,刚开始不可能动文物,整天就托褙纸,递工具,配浆水,给师傅打打下手。”

    “到后来感觉自己有把握的时候,才壮着胆子去全个色,师父会欣赏一下,然后说这个缺少什么,那个缺少什么,给点评一下,那已经算是很高评价。”

    “就算真能独立干活,最后师父都要看一遍,哪儿有毛病,能改的改好才能交。我一直都在他的监护之下,直到他后来干不了。”

    “对于书画来说,里面门道太深,有些东西必须揭除命纸才能修补,但是有些东西,全部揭除命纸反而对画造成损伤,因为会把画芯给带下来。就连命纸也不见得是同一种纸,黏合剂也可能不一样。”

    “什么活什么时间干,都有规律。比如我想贴画,那一定在上午就得贴上去。到下班画肯定干的差不多,比较稳定,夜里相对的能踏实点儿。”

    “第二天上班,一进屋什么事都不做,先看画有没有问题,没有问题心里才踏实。最不踏实是冬天来暖气的时候,天燥。”

    “遇见连阴天,揭画芯又不踏实,要是慢一点,等你揭完前面,后面也长霉了。什么天气干什么活,人要顺着老天爷来。”

    欧阳站起身,走到屋里角落,指着墙介绍道:“这是平时用的板墙,原来南方裱画上墙用的是木板墙,老先生们来京城后发现太乾燥,纸的伸缩率不一样,重新做的纸墙。”

    “你看最底下是木格子打底,然后每个木格子贴纸,隔一个贴一个,再补窟窿,最后糊大纸,一层一层糊,三十多层形成纸墙,这种墙吸潮,用起来最顺手。

    鲁善工赶紧用心记下,这都是宝贵经验,前辈一句话就能省自己好长时间摸索,不学才是傻子。

    欧阳暗自点头,自己对鲁善工很好奇,想试试这个年轻人到底有多神奇?故意露点干货出来,能领会多少全凭悟性。

    “当年徒弟跟师父学都是言传身教,自己从师父身上找东西学。老师傅们从来没有说八点钟上班八点钟到,基本上都在七点半就到。”

    “来之后不像现在先看手机,看微信,看新闻,喝点水,吃个早点。人家直接戴上围裙,就开始干活。所以当徒弟比现在苦,师父七点半就站那儿,没有说师父干活,你在旁边坐着。”

    “每件文物都不一样,材料质地、破损程度、受损原因多种多样,不可能说这件做好了,下件就一定能做。”

    “我干那么多年,也不敢说自己能掌握全部奥秘。就跟医生看病一样,同样的病,在你身上和在其他人身上,可能医生使用的方法就会不一样,因为病人的体质不同。”

    欧阳老爷子用手摸着墙面,仿佛想起什么,低声追忆道:“我师父是比较朴实的人,对待工作极端认真。你看他一上班就干活,这些东西都深深地影响我到现在。”

    “现在老说工匠精神,其实不就是对工作点点滴滴?你能跟工作对上话?说白了是一种踏实的心境,这些东西潜移默化,从师父那里感悟到,不见得跟你说什么,而是你从他身上去感觉骨子里的精髓。”

    “过去叫师徒如父子,要我说师徒关系可以维系一生。不是师徒三年完以后,就解除合同。”

    “在这三年当中师徒已经产生某种关系,即使形式化东西不存在,师父也会无时无刻不在关心你。包括你以后的成长,他都会照顾你,不断跟你提些经验,这才是最珍贵的传承。”

    一句话令鲁善工十分感动,什么叫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它不是一句口号,这里边除去传统技艺,还有一个精神层面的核心。

    就是对文物的热爱,对你本职工作的追求,甚至对整个民族文化的敬畏,它才是国家的脊梁。

第108章 奇葩() 
    欧阳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张老照片,展示道:“我师父以前号称装裱界的梅兰芳,扮相好,长相也漂亮,穿的衣服也干净。”

    “平时白衬衣,米黄西裤,裤线可以削萝卜,领子特别干净。黑鞋,白袜子,很讲究。老爷子干活不象我还戴围裙,他站得很好,全身上下干干净净。他最拿手的是修画心,接画意堪称一绝,历代名家信手拈来,无一不通。”

    “原来有一个老油子,京裱的张师傅,经常带着那些南方来的老师傅下馆子,一下班招呼一声,那时候还有洋车,出门喊洋车,直接拉到前门。”

    “全聚德、老江南,力力川菜,西四有砂锅居。好多都是我师父结账,因为工资高,还喜欢热闹,很痛快的一个人。”

    欧阳放下照片,回到座位上,感叹道:“那时候故宫有死规定:传世文物必须要接笔全色,出土文物就不全颜色不接笔,书法要是大面积坏也不接笔全颜色。不随便接笔是故宫老规矩,修旧如旧,尽最大可能使文物保有原有状态,才更有价值。”

    看着鲁善工,语重心长道:“我是过来人,你如果有心学习书画,老朽给一个建议:临摹,不停临摹,找自己喜欢的画家拼命临摹!”

    “古代绘画强调神韵和写意,乃作者天人合一的心灵表现,在造型上不像西方绘画那样讲究写实,而是散点透视,适度变形夸张,所以初学者无法以写生进行训练,而是通过临摹前人作品掌握技巧,临摹是学习绘画的重要手段。”

    “要想成功临摹一幅画,动辄以年论,临摹者的一段段生命浓缩在方寸之间。就算是临摹高手,一辈子也临不了几张很成功的作品。”

    “1962年到1980年,当年故宫冯忠莲师傅,毕生技艺都用来临摹一幅画,从数量上看少得可怜。然而考虑到她临摹的这样一幅八百多年沧桑,经历过几度政权倾覆,又数次战火的国宝真迹,你说有没有价值?”

    鲁善工点头同意,再精密的电脑喷绘喷不出青山绿水的厚度,喷不出勾金描银的金属感,也不曾有临摹师的生命厚度凝固其中,临摹是把感情画在里头,是有生命的东西。

    “说的不错!”宋学明接话道:“当年孙师傅也跟我说过同样的话,有的工作磨损人,有的工作养人,而临摹古书画是后者。”

    “磨墨、勾线,用很长时间做一件简单的事,在过程中深入画的本质,对微妙之处掌握得越来越深。从墨的水分,摩擦力,颗粒粗细,才明白在什么样的纸上能产生什么样的效果。”

    “哪怕是一条线,也是有精神性,有气质的!这是老先生经常说的一句话。”

    欧阳看鲁善工若有所悟,干脆直接挑明道:“所谓摹画,就是进入原作者的状态,与原作的精神状况相沟通。沉浸于此,超然物外,每此都有成长感,余事皆是打扰。”

    “精妙之处,仿佛于古代先贤面对面交流,酣畅淋漓,朝闻道夕死可矣。”

    “算了,算了,今天说多喽!”欧阳叹口气,摆摆手道:“别怪老头子唠唠叨叨,现在肯听陈年旧事的年轻人越来越少,忍不住给你捯饬捯饬。对了,差点忘正事,你们来荣宝斋所为何事?”

    鲁善工客气道:“我对白石老人十分敬仰,打算从他学起,所以想买几张白鹿宣回去研究,您看?”

    “白鹿宣?”欧阳皱皱眉道:“新纸好像还有两三刀,老纸真没有,前几天故宫要修古画,好说歹说差点把老底全部拿走。”

    “没有老纸?”鲁善工一愣,堂堂荣宝斋居然也没有存货?

    “哎,现在别说老白鹿宣,就连新纸都越来越少。”欧阳无奈道:“工业发达,手工造纸利润极低,除非几个手艺世家还肯坚持,其他人早就改行不干,有什么办法?”

    “这样吧,你先拿点新纸回去,我给老曹打个电话,看看他手里还有老纸没?”

    鲁善工点点头,新纸总比没有强,灵机一动,趁热打铁道:“您老给我讲讲白石老人的事?要知道当年他可是荣宝斋一手捧起来的大红人。”

    “哈哈哈,不敢当,不敢当!”看见欧阳开怀大笑,宋学明暗自点头,鲁善工算是挠住对方痒痒肉,马屁又不要钱,走起来!

    “古代画家很多都是职业卖画,靠手艺养家糊口,都有统一价格。比如最早郑板桥当年挂在客厅的润格:大幅六两,中幅四两,小幅二两,书条、对联一两,扇子、斗方五钱。”

    “凡送礼物食物总不如白银为妙,公之所送,未必弟之所好也。送现银则心中喜乐,书画皆佳。礼物既属纠缠,赊帐尢为赖帐。

    “民国时期有人以150元收藏一张徐悲鸿的《饮马图》,用120元收藏一张齐白石的《葡萄图》,至于被称为清初四王之一王鉴的《仿黄子久笔意山水》也不过500元。现在放在故宫就是宝贝,拍卖最少几千万。”

    “白石老人晚年身体不好,可求画之人络绎不绝,无奈特制订润格,专门放在荣宝斋,代为卖画。”

    说着从柜子里拿出一张大纸,上面清楚写道:余年七十有余矣,心病大作,故将润格增加。花卉条幅,二尺十元,三尺十五元,四尺三十元,八尺七十二元。

    中堂幅加倍,横幅不画。册页,八寸内每页六元,一尺内八元。扇面,宽二者十元,一尺五寸内八元,小者不画。

    凡画不题跋,题上款者加十元。刻印,每字四元,一白一朱,余印不刻,字小不刻,字大者加,一石刻一字者不刻,金属、玉属、牙属不刻,石有裂纹,动刀破裂不赔偿。

    最后赫然几个大字:无论何人,润金先收。

    鲁善工满脸懵逼,您老还能不能再抠门点!

    欧阳看见鲁善工的表情,笑道:“哈哈哈,现在知道了吧?白石老人绝对是真性情,对,用现在的话来说,叫什么……奇葩!”

第109章 俗不可耐 反得其真() 
    “要说起齐白石,那跟荣宝斋缘分深厚,老朽平生最佩服两大近代名家,一就是白石老人,还有一个是张大千先生。”

    “齐白石出身贫寒,4岁才开始学画,擅画花鸟、虫鱼、山水、人物。画虾堪称一绝,已入化境。现在他是市场上最勤劳的画家,一生作画万余幅。”

    “当年我经常跟着老掌柜去白石老人家拿画,还记得第一次去,很激动,兴冲冲走到门口,一把被老掌柜拉住,千叮万嘱一句话:绝对不要吃桌上的点心!”

    “当时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进门见到白石老人,很客气,听说我是新来的,从柜子里端出两盘点心,招待我吃。一盘是花生糕,一盘是栗子糕,好在我比较听话,没有立刻吃,然后老人进屋拿画,掌柜偷偷指了指花生糕,我一看,吓一大跳!”

    “好家伙,里面爬着几只黑乎乎的小虫,不知道点心摆过多久?老人居然还舍不得扔!”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哄堂大笑起来,特别是鲁善工,真大开眼界,没想到堂堂国画大师居然如此抠门!

    “还有,还有!”欧阳难得高兴,兴致高涨道:“一来二去,跟老人混熟了,因为出身不好,所以习惯精打细算过日子,他把历年画画挣的金条都装在一个小口袋里,坐卧不离,谁也不能动。”

    “家里量米的竹升子都是自己保管,每天吃饭要由他亲手量米才行。你想一大家子人,吃米肯定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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