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工匠心-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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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见到宋学明,老爷子听完,不解道:“买来干什么?”
“昨天去铲地皮,无意得到一张齐白石,正好是白鹿宣。”鲁善工解释道:“您也知道最近想学习修复字画,所以……”
“嗯,原装原裱的确应该,可是白鹿宣……”
宋学明摇摇头,慢慢站起身道:“算了,早晚你也要见见欧阳大掌柜,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咱们就去荣宝斋。”
鲁善工笑着拿出准备好的礼品,善工堂毕竟在琉璃厂,爷爷曾经跟欧阳大掌柜有过数面之缘,于情于理作为晚辈都应该登门拜访,今天正好跟着宋学明走一趟。
“荣宝斋前身其实就是竹林斋,靠着书画起家,当年是主要经营的是试子文人所用的书画用纸,因纸质地上乘,又大多产于南方,所以店铺被统称为南纸店。”
宋学明带着鲁善工,两人边走边聊,取以文会友,荣名为宝之意创立,至今超过三百年历史,乃琉璃厂最长寿的百年老店。
“荣宝斋堪称书画家的好后勤,纸墨笔砚是每个书画的必需品。凡经荣宝斋售出的文房四宝都是按照书画家的要求精心所选。”
“宣纸要求柔韧而润、光而不滑、折而不损、细薄而匀,吸水性强、着墨易收,用于书画则墨韵清晰、层次分明。”
“宣纸不同于别的纸,刚造出来的不好用,因为新纸暴硬不润,只有存放多年的旧纸,几经寒暑干湿,暴性全无,落墨得心应手,所以放上两三年以后才是佳品。荣宝斋出售的宣纸,全是经过库存两三年,深受书画家喜爱。”
宋学明突然想起什么,笑道:“1959年荣宝斋承担大会堂宴会厅巨幅国画《江山如此多娇》的装裱工作。为达到最佳效果,提供珍藏的明清古墨和丈二匹宣纸以及最好颜料。”
“光是珍存多年的白鹿宣,听说就用完百张。还特制杆长一米多的如椽巨笔,画框则是名贵明代金丝楠木做成,这就是顶级老字号的底蕴。”
鲁善工暗自咋舌,好家伙,上百张白鹿宣?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存货?
“说起来齐白石,他的走红当年全靠荣宝斋一手促成,当年民国书画界最为走俏的是北溥南张,北溥是以溥心为代表的皇室宗亲,南张则指远在蜀地的张大千。”
两人来到荣宝斋大门前,看着巨大金字招牌,宋学明继续道:“而某年春节刚过,54岁的齐白石背着行李,只身来到天子脚下。刚开始他的画比较冷逸,京城人不大喜欢,加之木匠出身,难免会受到本地画家的歧视,所以处境相当艰难。”
“后来齐白石把画拿到荣宝斋,当时大掌柜王仁山对齐白石的画一眼看中,收下作品。大胆作品挂在荣宝斋最显著的位置。逐渐齐白石在书画界名声日渐提高,从此他也和荣宝斋结下不解之缘。”
“呦,这不是博古斋宋掌柜?您老今天怎么有空来?”
正好小伙计打扫卫生,一看宋学明上门,赶紧迎出来,笑道:“您来找我们老掌柜?正好老爷子在二楼喝茶,我给您通报一声?”
第106章 什么叫底蕴()
“是学明兄吗?直接上楼吧!”
还没等伙计上楼,二楼传来中气十足的声音,宋学明摆摆手,带着鲁善工直接上二楼,见到年过古稀的欧阳风华。
“欧阳兄好兴致,冒昧打扰,请不要见怪。”
宋学明抱拳行礼,欧阳慢慢站起身,走到面前,客气道:“我说今天一大早窗外的喜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原来是贵客临门,学明兄,你可有日子没找老夫喝茶聊天喽!”
“哈哈哈,今天不是来了?对了,我介绍一下……”
宋学明哈哈大笑,拉着鲁善工,介绍道:“他就是鲁善工,善工堂也在咱们琉璃厂混饭吃,主营瓷器,今天就是带小辈来认认门。”
“小友就是鲁善工?”
欧阳眼前一亮,看着鞠躬行礼的鲁善工,赶紧双手扶起来,仔细打量一番,赞叹道:“自古英雄出少年,这段时间没少听人议论,说咱们琉璃厂又出现一个妙手回春的手艺人,没想到如此年轻,好,好!”
“欧阳大掌柜有礼,晚辈不敢当!”
鲁善工恭敬客气道,对方可是荣宝斋大掌柜,说白了就是琉璃厂的话事人,一言九鼎绝不为过。
“来,都是自己人,坐下喝茶聊天!”
欧阳心情不错,作为他来说,琉璃厂能多出人才是好事。现在不比从前,各种信息发达,网络交易先进。琉璃厂逐渐沦为二流,甚至是旅游景点!
特别是拍卖行的兴起,大多数藏家都去拍卖会交易古玩,就连荣宝斋也没有办法,只能与时俱进,成立荣宝斋拍卖行,靠着百年底蕴和人气,勉强成为四大拍卖之一。
“哎,大家都是自己人,学名兄,还记得多少年咱们琉璃厂没有出过精通瓷器修复的手艺人?”
欧阳接过鲁善工敬的茶,无奈道:“想当年琉璃厂风光无限的时候,藏龙卧虎,能人辈出,哪个店铺没有压箱底的绝活?”
“可现在……哎!”
宋学明灵机一动,赶紧顺着对方的话头,笑道:“所以我今天才带鲁善工登门拜访,这小子天赋奇高,生来就是吃这碗饭的人,短短几个月就在圈里打出名堂。延清堂和荣兴祥都点名跟善工堂合作,不一般啊!”
“嗯,都听说了!欧阳放下茶杯,看着鲁善工道:“盛名之下无虚士,能得到这么多老掌柜的认可,鲁小友的水平老朽绝不怀疑!”
“咱们琉璃厂一荣俱荣,多出人才是好事,有什么事只管说,只要老朽能帮到,尽力而为!”
鲁善工站起身,拱手行礼,笑道:“按理说晚辈早就应该登门拜访,今天没什么大事,听说您老师从明师,装裱手艺乃琉璃厂一绝,所以想见识见识。”
“哦?你对书画有兴趣?”
欧阳眼前一亮,看着鲁善工认真的表情,好奇道:“我记得跟你爷爷有过数面之缘,好像你家传只有瓷器吧?为什么今天……”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瓷器已经被这个家伙玩到头喽!”
还没等鲁善工回答,宋学明示意他拿出锦盒,抢先道:“这是他烧的玲珑杯,还不让老掌柜指点指点?”
“这是……”
欧阳接过锦盒,慢慢打开,阳光正好打在玲珑杯上,瞬间目瞪口呆,震撼不已。
“玲珑瓷!居然真的存在!”
宋学明看见欧阳震撼的表情,心中暗爽,故意轻描淡写道:“这只算是瑕疵品,好的已经送拍,到时候又能给琉璃厂打响名号。”
“好,好,好!”
欧阳再看鲁善工,又是另一番感觉,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亲眼见识过如此巧夺天工的手艺,真不敢相信居然出自一个年轻人之手!
“艺不压身,他还这么年轻,前途无量。所以我建议多学点本事,毕竟硬片不如软片,玩收藏到字画才算入道,是不是?”
鲁善工听完暗挑大拇指,老爷子这句话高,马屁拍的行云流水,果然欧阳哈哈大笑,开怀道:“好一句艺不压身,有道理!”
“这句话我爱听,想当年要不是荣宝斋前辈们力排众议,集合高手苦心研究木板水印技术,岂能有现在的风光?”
“外行看来却只是轻轻一刷,而木版水印的最大特点在于能最完美的复制原作,水平之高,甚至连原创者都看不出真假。”
欧阳终于打开话匣子,按理说鲁善工只是小辈,就算是宋学明的身份也不及自己。可今天被对方高超手艺征服,平辈相交,笑道:“早年白石老人以画虾闻名于世,一日荣宝斋侯掌柜把老人请到店中,在他面前挂出两幅虾,告诉老人其中只有一幅是他的真迹。”
“老人上上下下地打量许久,最后还是摇着头说到:这个……我真看不出来!”
“那幅就连齐白石自己都无法辨识的作品,并非哪位大师的临摹之作,只是一幅荣宝斋的木版水印画。”
“还有故宫,可谓国宝文物最为集中的地方,如何能够保证这些作品不遭损害,同时又能满足对它们的学术研究,当年成为故宫所面临的最严峻问题。”
“荣宝斋想利用木板水印复制国宝,可每件书画都是扛鼎之作,难度可想而知。况且很多作品为绢本,并非荣宝斋所擅长的纸本。”
“在丝绢上印制的难度远超纸张,当年前辈们几乎产生放弃的念头。可一个偶然机会,田永庆发现在邮包麻布上写字必须上浆,然后弄湿才能书写自如。这个无意发现却解决一个重大技术难题,终于实现复制国宝的梦想。”
说到这里欧阳红光满面,慷慨激昂,鲁善工感叹不愧是老掌柜,这种荣誉感和归属感真厉害。
“当年我进荣宝斋,跟着陈林斋先生学习临摹,一学就是三十年!”
欧阳喝口茶,回忆道:“要印制木板,首先要有模板,在复制众多作品中,就包括被后世公认的巅峰之作——《韩熙载夜宴图》。”
“当年就是我师傅负责临摹和勾描,忠实再现原作全部风貌。他老人家临摹后,故宫对原作进行冲洗揭裱,使原作色度和气韵减退,逊于摹本,后来居然有人曾误将摹本当作原作,差点闹出笑话。”
“然后张延洲师傅,把老师勾描于燕皮纸上的线条准确再现于木版上,主人公韩熙载的胡须被刻的刚柔相济、层次分明,仅一个微小局部就需要至少五块以上的刻版。”
“那幅作品印制内容之繁杂,水平之高,在版印刷史上都是绝无仅有。从1959 年开始筹划,到 1979 年完成,前后长达 20 年之久。”
鲁善工听完一阵感叹,什么叫底蕴?连故宫国宝都交给人家复制,难怪能享受百年风光无限。
第107章 喊口号有屁用!()
“哎,当时复制的三位师傅全部离开人世,我曾数次计划重新复制这幅作品,但光印刷一项工艺都远不能达到当年水平。可惜那些雕版已在库房中沉寂二十余年,不知当年印制是否成为绝后之作?”
“不敢想……不敢想啊!”
欧阳老爷子一阵黯然,百年辉煌传到自己手中,居然落得后继无人?真要离世,如何有脸面去面对历代前辈?
“所以要趁着咱们还能动,赶紧把手艺传给下一代不是?”
宋学明一拍大腿,激动道:“现在能沉下心研究手艺的人越来越少,遇见一个好苗子多不容易还用我说?这东西都是一理通百理明的事,善工的天赋不用我说,作品摆在这里,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
“欧阳兄,亡羊补牢,未之不晚,三思啊!”
鲁善工听的是目眩神迷,老爷子真牛逼,人家只不过发发牢骚,直接上纲上线,这节奏是要自己马上跪下拜师?
欧阳笑而不语,自然看出宋学明的用意,对于鲁善工的天赋没有丝毫质疑,毕竟玲珑瓷摆在眼前。可心中还是有顾虑,老话讲隔行如隔山,不是你瓷器玩的转,就能搞定字画,其中的差别太大!
“您老当年跟着老师傅如何学习?”鲁善工站起身,帮两位老爷子满上茶,岔开话题问道:“晚辈对字画很敬仰,请您多多指点,少走点弯路。”
“好聪明的小子!”欧阳点点头,小家伙有眼力价,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