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游宫老中医-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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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弹出声就行了,几根弦很重要?”伏羲同样也不理解通天对于一弦琴的怨念自何处而来,更不能忍他现在一脸尔等俗人怎能理解我辈风雅的表情,抱着琴就要走,同时很愤愤地解释:“真火化弦,我手上统共就这么点,能有一弦不错了。”
“……”他说得好有道理,后世商羽弟子竟然无法反驳祖师爷如此理所当然实用主义的理由。
通天憋闷得不行,几步跟到伏羲身边,手贱地拨了拨暗金色的琴弦。伏羲来不及阻止,只听通天指下弦声振如雏凤鸣,声脆而细,复有金石之感。
通天一脸不可置信,转头盯着伏羲道:“以真火入桐木做出的弦最后弹出来竟是商音,怎么可能,火克金啊——说来你自己那具琴,我听你奏过,为宫,还以为一弦琴都这样呢。难道你还准备再做三具琴?”
伏羲拍开通天想再撩过来的手,没好气,一句都不回答对方的话,只说:“你这样万一它认主了怎么办。”
通天嘿了一声,乐道:“怎么,都定下非要给你妹子了?”
伏羲道:“……那也是不一定的事。”却小心地把琴收起来了,转头看通天,同样是不带玩笑的口气道:“若是喜欢,我还可以斫一具琴给你。”
通天却忍不住笑出来:“到时候一试,说不定就是角弦。”又叹了口气,道:“免了,我不弹琴的。”
是啦,他忝为万花琴圣门下弘道弟子,枉负商羽字号,却是半生未曾再开琴匣了。
他负着手,两人并肩往小谷行去,通天听伏羲说着他给这新琴取的名字尚未有定论,取其弦声当可得一个凤字,但又不是很乐意用它;听他说元凤就是个乐盲,永远听不出自己琴中之意,不出意外应当是不会对这具琴有所感从而得知他之所在的,至多晓得自己的这点真火已经被糟蹋完了——忽然通天悠悠道:“那便就此别过罢。”
伏羲抱着琴,有些诧然地看他:“今日便走了吗?”
“不早就说好的事吗。”通天眯着眼兴致盎然道:“我忽然想起来昆仑有什么好东西了,要是成了,回来正可与你合奏一曲。”
伏羲应了,叮嘱几句要留神的事,到底自己在洪荒的经历其实大部分都在被凤族追着跑,也说不出什么来,又补了一句,道:“真要去昆仑,可待百年之后。”
伏羲擅术算,通天也挺当真地点了点头,玩笑道:“算出来自己啥时候下山不?”
在不周山中日久,伏羲的身形已被磨得渐渐抽长,差不多矮上通天半寸,已长成了少年。伏羲仰头看了看为山间云霭遮了一半的天,动作间银发如水滑下,似流动星点火色。其时金乌西沉,万物皆染作赤,他语声平和,不辨情绪地说:“算出来了,不想说。要见我,回不周山就可以。”
通天熟门熟路地拍拍伏羲的肩,各自转身而去了。
不过遇到元凤该当如何呢?
通天想了想,最后觉得反正元凤也不认识自己,他估计也认不出化形之后的元凤。
洪荒这么大,哪有说遇就遇见的呢——事实证明做仙也是不能太铁齿的,不然天道看不过。
通天看着眼前的一片混乱,抽了抽嘴角。
……
事情的起因难说,发展到最后的结果是一条银龙和一只凤鸟打了起来,正难舍难分将要收不了场之际,一道神光忽现,将两方强行分了开来。那凤鸟被掀到一边之后大气都不喘地化作一童子低头跟到来人身后,待银龙稳住身形,便只看到一个红衣人皱着眉站在原地。这人眉眼略挑,天生含笑一般,便是这样很是嫌弃的神情,做出来也如日月相照般熠熠生辉。
在另一边,通天看着那人像是边角流动着火云的长衣,微冷下神色。
身后有人懒洋洋地出声:“他就是凤族之主元凤。”
却是个小孩子的声音。
第5章 太素第五针()
通天被这孩子突然出声惊了一下,有点烦,于是说:“认识?那把你丢出去算了。”
话音没落就感觉衣角被人扯住,小孩子往他身边靠了靠,低声嘟囔:“不认识。”
那边元凤把本族小辈拎到身后,又意思意思训斥了一下银龙,表示会把这事和它家长祖龙说道一下,就留下一脸惨白的银龙,走了。
眼看一场争端,到了一半就被掐灭,那小孩子神色很是无趣,伸手去戳通天画在地上的图案,又有些新奇:“这是什么阵法?”
“七绝逍遥阵,第三重。”通天看着他戳,凉凉道:“那银龙还没走远呢。”
小孩子很是老成地啧了一声,道:“他又打不过我。”
通天懒得理他,只觉得洪荒的孩子真是不讨喜,他救了人连声谢都收不到。他适才行经此地的时候正巧看见林子外头银龙与凤鸟打得兴起,收不住力道,偏了的术法就要往这个一边看戏的小孩子身上砸,便拉了一把,想了想便在林中布了阵。
七绝逍遥阵为万花谷绝学,聚如明月,散若花树,为奇门遁甲之术。七绝之名,取其所创者万花七圣,实际仅需两人便可草成。后世之学在此竟也切实可用,他又参考了先前他处身的小谷所布的禁制,只要对方境界未高出自己太多,倒也不怕被看穿。他叮嘱了这孩子莫要乱动,就原地开始写写画画了,正好在元凤来前匿去了行踪。
不过有点不对。
——元凤竟然还停留在大罗金仙境上,按伏羲的推测,若是炼化了先前降于他的那份功德,怎么也该到准圣了。
通天未及多想,那孩子一跳绕到他身前,笑吟吟道:“他走啦——嗳等等啊,你先别这阵撤了。”
说完就用足尖去磨画在他身侧地上的部分,通天神色纹丝不动,看着他乱来。只觉得自己手贱得治,路边随便捡个孩子哪有这么自说自话的,但他看着那孩子的动作,心中却有些纳罕。只要再偏上一点,稍用力一抹,结阵关键之处便轻轻松松给擦没了,不过这般破法也只是在阵内方可。那孩子却只随意点了点,没有再动作,乖乖缩回通天身边,道:“好啦”。
通天偏头去看,只见那孩子略略垂着头,细软的头发扎两个小髻,红绳上缀了银铛,寻常道童的打扮,却着的黑衣,边角隐隐约约有莲纹,看起来像是个草木之属得道的小仙。
黑色的,莲花嘛。
莲花可确实是好东西——又有些从未听说却不觉陌生的识闻从神魂深处往上涌,絮絮地在说孕育盘古的混沌青莲与其孑余所化各物的情状,这些日子总是这样,见到什么奇闻怪事了,就上赶着在识海里上补课,也不知哪家的传承记忆是这样运转的。通天呵了一声,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事,半俯着身并指划过,潦潦草草地收拾了阵法,又出去看那战场,一鳞半羽都没留下,龙凤麒麟三兽得天所钟,不说精血心火之属,浑身可都是宝,捡了点漏,多少都是赚了。可别的不说三兽自身也都各各警醒得很,像这种戛然而止的小打闹,各自都无损——也不知道让它们收不住地打下去会如何呢。
这样隐带着恶意的念头一起,他立刻惊觉,后背像是薄起了层汗,风入襟生寒。
这不该是通天寻常会有的念头,纵世事艰难,这样偏狭的恶念也实在……太过天真而近愚。
通天顿时就有点不高兴,有些事也就懒得容忍。
这时那孩子也跟着出了林子,转溜着眼看他,高高兴兴地问道友名讳。
通天只看着没答话,这孩子玉雪可爱自不必说,笑起来眉眼弯弯,神色又灵动,也就没人留意他其实生得太过诡艳,眸色更是极沉。通天那可是仙迹岩中被画圣逮着练出的眼力,又在江湖沙场几经磨砺,丹青虽不精,看人却是没差的。
管现在天地之间是不是尚无人族,相由心,万物有灵皆如是。
许多念头转过,他沉吟也只一瞬的事,对面的孩子高高兴兴地继续说:“我是罗睺,生于西荒之地,久仰不周仙山,故游历来此……道友呢?”
罗睺那声道友其实并没有错了称呼,洪荒初时对于境界尚无明细划分,诸般先天之物踏入修途后多数也是一化形便证人仙。罗睺虽生得小,还作童子打扮,却同通天一般,是半步踏入大罗金仙之境的修为,生得再小也有底气和人平辈论交,也敢放言直说说那条小银龙是打不过他的。
罗睺就觉得这个会顺手救起路边陌生修士的少年有点冒傻气,同时还微妙有些看不惯,想来大概是本源不合的关系,于是花了点力气想搭点交情,顺便给这人的光风霁月里下点儿料也不错。
但对方这时反应却冷淡了一点儿,只说自己叫通天,就是从不周山方向来的,和罗睺确实南辕北辙不同路,结伴甚的可就免了。
“……不打紧,我又不是定要去看一眼不周山。”罗睺也笑,很快回答,何况,他想——我发现了比不周山这样只得几分盘古遗泽的死物更有意思的事了,如果真是我的克星,也好找个机会做掉。
罗睺冒着坏水琢磨了一下,决定先跟着通天跑。也亏得通天从前只是略听过点上古神异事,具体是对不太上号的,换个人来与魔同行,还显然在心里挂过号,真是愁都要愁死了。
罗睺的名字,诸位看官也都晓得,很是响当当的,日后长成了就是魔祖,修士前行途中几乎如影随形、附骨之蛭的心魔劫,皆由他一誓而来。
——很遗憾的,通天所处年代久远,二来又不修仙问道,却是不知道魔祖大名的,连一点肃然起敬都欠奉。他只兴趣缺缺地看罗睺,问:“装得挺像的,不过你与我等,根基并不同吧?”
罗睺张着眼装懵懂,笑道:“通天道友很少见到草木之属化形的修士吧,我族受种属之限,又有天道约束,能化形者,万中无一。”
就是说自己原是朵摇曳的黑莲花咯。
通天也对他笑,一个字都不信他。
这忽悠得,当他学的本草纲目都喂了羽墨雕啊?
不过根脚这话茬也就遂罗睺愿没有再提起,通天话锋一转只道:“不过还有一事。”
“下次使坏也要注意点。”通天瞥一眼罗睺,神色依旧挺平淡,因身量有差,微妙有些居高临下,“比如对象什么的。”
通天的手生得也风雅,指甲色泽通透,顺着长袖抚了抚,姿态像在检验刚完成的得意之作是不是晾干了墨。然而罗睺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有丝缕的黑气从他手下腾起,消散在空气里。
哎呀呀,被发现了。
罗睺的眼神闪了闪,嘴一咧笑得越发可亲,越发生出稀罕之心,他天性如此,常人趋利逼害为天性,到他就要反过来,不把那隐约的“害”折腾坏了就不得劲儿。
是他刚才使的坏,留了点点魔气在这通天身上,不过眼下看来他也不是特别招自己厌。
他又很快高高兴兴地跟了上去。
那是一个太阴星隐没于云霾之后的夜晚,两人行至西荒大泽。
通天自有了个罗睺□□之后,云游一路上屡遇波折:通常就莫名其妙地,附近有人生了争执,再就卷进了敌我不分的斗殴之中——洪荒中人都这么不讲道理吗?线路一偏再偏,后来就由得罗睺带路,变为两人结伴四处乱走了。起初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