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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部分

且歌-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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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仍旧是它。

    我眼睁睁看着秦子洛和顾且行饮酒,饮的是和我们相同的完全没有机关的酒壶里倒出来的酒,可刺客杀出来的时候,我已经感觉身体彻底疲软,顾且行却完全不受影响。

    保护我们的人马相继倒下,我在马车里心里微微紧张,其实每次顾且行有危险,我都还蛮紧张的,毕竟他是一国之君,这条命牵扯的太多了。

    顾且行却端坐如泰山,握了握我的手,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怕,就靠过来一点。”

    虽说我和顾且行都是要回宫的,但以身份来讲,坐一辆马车显然不合适,而顾且行今日却是非要我和他同乘,原来他是早就想到这场刺杀了。

    怕,倒不是特别地怕,只是身体一点力气都没有,外头兵刃之声乒乒乓乓,吃不准就会捅进来一剑,连躲开的力气都没有。我皱着眉头看他一眼,顾且行不由分说将我拽过去锁在怀里,在我耳边道:“在这里,什么都不用怕。”

    马匹嘶鸣,夜风吹开车帘一角,我看到身穿黑色劲装的男子站在马背上,手握一把长刀,朝我们劈砍过来。

    顾且行侧身将我护住,手掌在马车某个地方按了一下,车身上便有冷箭放出,将那劲装男子射杀。

    帘帐每被掀开一角,便能看到有人倒下,我在顾且行的怀中,陪他冷眼旁观欣赏这些无谓的厮杀。我们高高在上,将多少人的性命踩在脚下,却早已经习惯了。

    漆黑的巷道中,我无力挣脱任何,依在顾且行怀中,听到马车中箭的声音。一支又一支弩箭扎上三尺厚的车壁,无法洞穿。眼前,亦有通过小窗射穿的短箭,顾且行抱着我坐在角落里,眼里却无波澜。

    那些是顾且行早就安排好的弓箭手。

    夜枭随之赶到,在顾且行的计划中,刺客被制服是必然的事情,因为他们的计划尚且不够周密,他们以为婚礼是自己设下的圈套,却不知圈外有圈,刺杀之路向来有去无回。

    当弓箭声停下,周围静得只剩下整齐的脚步声,顾且行冷冷对外吩咐道:“要活的。”

第106章 芭蕉不展丁香结(一)() 
也许我们帝王家的女子都容易赶上这样的悲剧,我无法想象在新婚这夜,玥娇是怎么挨过来的。而她的新郎,亲自出马行刺她的皇兄,失败了。

    顾且行拉开马车的轿帘,看着已然重伤的秦子洛,他的脖子上驾着几把冷光流转的刀子,一身深色劲装不情不愿地跪在马车下。

    只轻轻一眼,顾且行吩咐道:“收拾干净,走吧。”

    我看到他唇边挂着属于胜利者的微笑,他布了天罗地网,以容祈为诱饵,目的还是光明正大地杀秦子洛。所以那夜的话,他还是骗我的,他给秦子洛加官进爵,并非为三妹妹考虑,也可以说他或许给过秦子洛机会,但他知道秦子洛不会珍惜。

    尽管我心里已经将秦子洛划到坏人的行列,可我却是不希望他出事的,我希望他能“悔过自新”,希望他和三妹妹好。秦子洛啊秦子洛,他忍了那么久,屈从在顾且行脚下那么久,这一次为何要这样鲁莽。

    唯一的解释,是狗急跳墙。

    也许是因为容祈要死了,他最亲密的战友和兄弟要死了,劫不了天牢便只能拿顾且行开刀了。我忽然觉得,其实秦子洛也不是那么在意皇位的,要登临那高位,便需绝对地留存自己的性命,像顾且行这样的人,便绝不可能用生命去冒险。

    哪怕是为了对自己来说再重要的人,哪怕是为了我。

    我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力气,顾且行手里明明有解药,就是不肯给我,他偏要这么抱着我,而我身子软软地挣脱不开。路上我一直在想,玥娇怎么办,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该不该告诉顾且行。

    是让那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父亲,带着耻辱过一辈子么,那么玥娇的这辈子也就毁了。

    我仰起头,顺着顾且行的下巴看上去,这样俊逸坚定的男子,他终于舒展了眉心,目光平视着前方,好像什么都没有想。

    “皇兄。”我温柔地无力地唤他,马车里颠颠恹恹,催人欲睡,放在以前我一定不会错过这酣睡的好时机,可我现在睡不着。

    顾且行低头看着我,他单手将我揽在怀里,这样霸道的不够温暖的姿势。目光中仍旧带着胜利者的神采,他轻笑,大约知道我有话要说。

    “放了他们,”我求他,没有底气,鼓起勇气求他:“他们已经失败了,你放了他们吧……”

    他忽然就不悦了,眼底的笑意和淡淡温柔散去,他敛目看向别处,依是不可一世的疏离语调:“放了他们,谁来放过我。”

    “一定要斩草除根么,哪怕是瞎了、残了,不能留下一条活路么?”不自觉地皱起眉心,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涌起些酸涩。

    “一定。”顾且行回答。

    我低下头,唇边兀自挑开一丝苦涩,缓缓闭上眼睛。我想说的,可还是没敢说,如果顾且行知道玥娇腹中有秦子洛的孩子,他一定会逼玥娇将孩子拿掉的,他连自己的骨肉都下得去手,还有什么不忍心。

    为了守护他的皇权,顾氏的天下,天子不是凡人……

    第二天我出宫去看望玥娇,喜庆喧嚣之后,秦子洛的府邸静得一派凄凉,玥娇没有回宫,更不要说回门之类的了,她仍旧坐在婚房中等待,等着她的良人归来,尽管所有人都劝她。

    郁如意也早早到来,她是秦子洛的亲妹妹,昨晚的事情必已经有人暗中通报,她是该知道了。

    我劝玥娇吃饭,躺下歇一歇,她不肯,眼睛已经哭肿了,她问我:“皇姐,他究竟去哪了,子洛哥哥去哪儿了?”

    我看了郁如意一眼,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先出去一下。

    玥娇求我告诉她,求我告诉她昨夜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不是皇兄抓了他,皇兄要怎么处理他?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昨晚……”

    这个傻丫头,心里只有自己的夫君了。她却又不知,不是顾且行选择了昨夜,而是秦子洛自己的选择。告诉她真相,有多么残忍,让她知道从一开始我安排她和秦子洛往来是在利用她,秦子洛一直欺骗她。

    我说不出口,只能将放冷了的粥推倒她面前,我说:“吃点东西吧,不为自己着想,也为肚子里的孩子吃点。”

    玥娇惊愕地看着我,目光抖了抖,眼泪又差点掉下来,“你都知道了?”

    我点头,低声劝道:“吃东西。”

    玥娇听话地吃了饭,而后抹两把嘴巴,继续盯着我道:“我吃了,皇姐,你告诉我吧。”

    骗也骗了,便不差这一回了,我微笑道:“没什么,皇兄脾气怪你又不是不知道,昨夜临时有些差事,将子洛缠住了。”

    玥娇苦笑,她说:“我知道你是骗我的,但既然你还骗我,便说明有转机对不对,他一定会回来的,对不对?”

    “对。”我的声音,仿佛一声轻叹。

    走出房门,郁如意同我一起在院子里走着,她问我有没有办法。他们都是知道我的,我这个人心软,表面一副偷欢避世的样子,其实特别爱管闲事。

    而秦子洛伙同容祈将我骗得团团转,我本该讨厌他巴不得他去死的,内心里却又不想。不单单是为了玥娇。

    “有是有,”我说,“父皇曾给我一道免死金鉴,但我只能保一个。”

    郁如意的脚步也顿住了,现在容祈和秦子洛都在顾且行手上,他如果决定了两个都杀,便是我真心想保,也只有一次机会。这个选择对我来说已经足够困难,对郁如意来说亦是如此。

    一个是亲生哥哥,一个是心头所念,不说谁比谁重要,可是舍弃哪一个都是舍不得的。

    而我对于容祈,处于一种眼不见心不烦的态度,有时候我想,如果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他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死了,我也不会有多么难过。我已经在尽量装作世界上没有这个人了。

    权衡之后,我在心里选择了秦子洛,我告诉自己,我保了秦子洛他便一定不会死,玥娇就可以安心了;而我不保容祈,他也不一定不会活,他那个人一贯造化极高。

    这个问题我考虑了整整三日,这三日皇宫里的人该怎么活怎么活,至多是有人私下议论,玥娇出嫁当晚,新郎夜不归宿,许是人家根本就不情愿这赐婚。

    顾且行并没有急着将行刺者的身份公开,他关了秦子洛,关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而这三天,娇华殿也没什么异样,只不过是不打马吊了,有点过于清静,也方便我想事情。

    我拿着免死金鉴在手中摩挲,描红端了参茶进来,她朝我手中看一眼,多了句嘴道:“三公主还好吗?”

    我侧目看着她,将手中金鉴收起来,笑着问:“怎么这么问?”

    没错,描红不该这么问,那夜我随顾且行出宫参加玥娇和秦子洛的婚礼,我没有带上描红,她自然也不该知道秦子洛行刺的事情。而这几日我未出宫,她也几乎寸步不离,大约也不该晓得,这三日来秦子洛宫里宫外都没有出现过,她忽然关心玥娇,便蹊跷了。

    描红浅浅一笑,笑得很自然,她说:“今日刚满三朝,是该回门的,只是未曾听说三公主回宫的消息。奴婢不过担心,三公主是不是哪里不适。”

    理由很好,我信了。其实我也没有特别怀疑她,这丫头跟在我身边多年,对我的尽心尽力我是看在眼里的,当时我们身陷菜人地牢时,她和吟风那是真心的要替我去死,本公主虽然看男人的眼力不济,自己身边的姐妹,还是有些把握的。

    “或许,是有些不适吧,”我笑着回应,想了想,道:“如此也不合规矩,你这就往秦府去一趟,就说是皇上的口谕,让三公主进宫谢恩,免得落了口实。”

    “是。”

    描红离开后,我到乾和殿见了顾且行,先是将我方才替他传的口谕知会一声,免得落个假传圣旨的罪名。顾且行对我这安排没有意见,玥娇无论如何还是定安的公主,就算做了寡妇,都得是寡妇中的典范。

    念着玥娇待会儿回来谢恩,我怕她过于激动,追问顾且行什么,场面不好控制,便主动在乾和殿留了下来。顾且行眉目间有了层笑意,走近些对我道:“这些事情,本该皇后操心的,你倒是……”

    我抬手将指尖靠在他唇边,淡淡道:“玥娇也是我的亲妹妹,自当为她想着些。”

    顾且行扫兴似的移开目光,走到榻前坐下,“若是还想为那二人求情,大可不必开口。”

    我隔着方小案在软榻另一侧坐下,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轻飘飘道:“你变了。”

    “哦?”

    “变得像个做皇帝的了,也更冷血无情了。”我随手拿起案上的茶盏,拂开茶盖,闻到清苦的茶香,是我过去最喜欢的叶三生,只可惜如今饮之无味。

    顾且行冷冷道:“天家无情,情字本就是天家的禁忌。”

    “那么我呢?”我转头看着他,很自然地勾起一抹轻笑,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或许只是随口一问,又或许是习惯了和顾且行抬杠,存心为难为难他。

    顾且行看着我,眼底是不动声色的黑潮,他说:“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哪里都一样的。他喜欢胜利喜欢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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