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女赖夫-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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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樱同样没想到,等她反应过来时,耳边那只箭矢划破长空的呼啸声已越来越近,近到她已无法闪避。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朝她扑了过来,将她扑下马背。
朱樱重重的摔在地上,随着她一起摔下来的程槐压得她半边身子动弹不得。她还来不及说话,就见大口大口的血沫子从程槐的嘴角涌出来,喷了她一头一脸……
吐着血的程槐裂嘴一笑,附在她耳边轻声说道:“阿樱,我……我以前说的……说想娶你的话……是真……真的……”
她永远忘不了他最后的模样。
那张脸,虽然满是血污,可却努力朝她露出笑容,如阳光一般灿烂的笑容,比婴儿还纯洁的笑容,只为她绽放……
朱樱微微闭上眼,手中的酒壶已空了一半。
此时,日头虽已逐渐下落,可阳光仍然毫无遮挡的落在她脸上,就象一双手,在轻轻的抚摸。
干净,温暖,如记忆中的笑颜,却是让人无法承受之重。
战事方了,她不顾父亲的反对,坚持踏着冰雪回到帝京,她要送他回家。
在离帝京几百里的偏僻山村里,她第一次见到了他描绘过许多次的家人。寒风萧瑟中,她风尘仆仆的出现在被生活的困苦折磨得眼睛半瞎的赵氏,及两个衣着单薄形容瑟缩的孩子面前。
他母亲赵氏听到他的死讯,当场昏死过去,醒来后,眼睛看不见了,记忆也出现了问题,她不记得她儿子的死,直拉着朱樱的手,叫她“槐儿”。
她答应了,成了她的儿子,他弟妹的大哥。
他为她而死,那么,她就为他而活!
她将他的家人接回帝京,并赎回了赵氏曾经的陪嫁庄子,将他一家安置在庄子上。让母亲和弟妹生活无忧一直是他最大的心愿,他没有完成的心愿,她帮他完成。
她想,他的在天之灵,应该能得一些安慰吧。
至于自己,朱樱苦笑,她知道父亲这次回京,除了养伤以外,就是想为自己求一道赐婚圣旨。他担心她嫁不出去,府里人也怕她嫁不出去,影响其他弟弟妹妹的婚事。
可这世上唯一一位真心想娶她的人已不在了,她还能嫁给谁?
不想娶她的人她又何必嫁!
大不了这一辈子,就守在大雍关,直到马革裹尸、魂归疆场。
烈性的酒顺着喉咙一直灼烧下去,仿佛要将整个人都燃烧起来。
酒不醉人人自醉,怪不得有那么多人喜欢喝酒,不是因为酒的滋味,而是因为,喝醉的时候可以忘记许多事,忘记伤心难过,忘记今朝何夕,甚至忘记自己……
可是酒壶空了,朱樱没有醉。
太阳已完全落下山脊,从林间吹过的风也带来丝丝凉意,寂静的山林没有因为鸟雀的归巢而热闹起来,反而更添一种凄凉和廖落。
该回家了,朱樱动了动有些僵直的身体,站起身来。
伸手刚将碗碟收回篮子里,突然地,林中的鸟雀似乎受到了惊吓,扑腾着飞上半空,盘旋了半天才惊叫着逐渐回落到树枝上。
朱樱手一顿,不由凝目朝身后幽暗的林间望去。
她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有些象是体形庞大的野兽在林中横冲直撞,拂动树木枯枝发出的声音。
没听说后山有凶猛的野兽啊?
这里离村子那么近,若真有野兽,应早被人发现了。
朱樱想了想,不管是人是兽,还是去瞧瞧,不然她不放心。
解下缠在腰间的鞭子,朱樱朝声音发出的的方向急步飞纵过去。穿过半个林子,在一棵大树下,她看到了倒在树下的一团黑影。
虽然林间的光线非常幽暗,可是走近了,仍然可以看出,那是一个人,一个浑身是血的血人。
看不清面目的血人还保留着一丝意识,见到她,嘴唇微微张开,努力蠕动着,似乎想要说什么。
朱樱虽然听不清他说什么,却勉强从唇形上猜出他是在说,“救我……”。
这里是京郊,亦算天子脚下,光天化日之下被人砍成重伤,总归有些蹊跷,朱樱不想惹麻烦,可也不能见死不救。
犹豫了一瞬,她点点头。
那人见她点头,神情一松,终于放心的晕了过去。
庄子前,程薇伸着脑袋,朝后山的方向望去。
“大哥怎么还没回来?娘都问好几遍了?”
程杨亦朝后山的方向望去,他没有回答程薇的问话,如果以前,他早跑去后山看看了,可今日说了那么一番话,他有点不知该怎么出现在朱樱面前,有些忐忑,更多的是羞涩。
如果仔细看,还能从他脸上看出淡淡的红晕来。
“二哥,你应该陪着大哥上山的,你明明知道她……”她会难过。
程薇跺跺脚,有些责备的望着程杨,见程杨不作声,又朝富春喊道。
“富春,富春,你快去山里接一下大少爷。”
“好咧。”
富春答应着,快步往后山跑去。
还没跑多远,就见到了抱着一人急步往这边飞奔的朱樱……
第7章 谨慎()
“大哥,这是……”
程薇惊得张大嘴巴,怎么回事,大哥出去一趟,不但捡回一个人,还弄得一身血腥?
程杨也惊愕的望着朱樱,那刺鼻的血腥味老远就让人闻之欲呕。
朱樱皱皱眉,虽然她是见惯了血腥,可并不表示她就很喜欢闻这个味道。何况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阿杨,附近可有郎中?”
“有,村子里就有。”
“好,让富春快去将郎中请来。”富春答应着跑走了。
这边朱樱一边往里走,一边继续吩咐,“阿杨,你随我去客房,对了,先去打点热水来。阿薇,你去陪着娘,不要告诉她这事,免得她担心。”
客房里,朱樱刚将人放在床上,程杨就端了水盆进来。
从水盆里扭了帕子,程杨边准备去擦洗躺在床上人事不醒的伤者的脸,边跟朱樱说道:“你先回房清洗一下,换身衣裳,水我已让绿儿送去你的房间。”
怕朱樱不放心,忙又说道:“这边我会看着,不会有事。”
朱樱点点头,她的手上、身上都是血,也确实需要清洗一下。
回到自己的房间,程薇的丫鬟绿儿不但打来了水,还送来一套新衣。朱樱洗了手和脸,换上深蓝色的外衫,衣衫应该是程杨的,两人个子差不了多少,勉强合身。
等朱樱再回到客房时,郎中刚刚到,正准备给床上的人号脉。
程杨脸色有些凝重,将朱樱悄悄拉到一边,“你是在哪里发现那人的?”
“后山,怎么了?”
“那人,我可能认识。”
“是谁?”
“我若没认错的话,他应该是郑国公府的大少爷。”
“郑国公府?”朱樱一惊,“你没认错吧?”
“应该错不了,我在帝京见过好几回。”
朱樱没说话,如果真的是郑国公府的大少爷,那这事……就得好好思量了。
朱家虽然是以武起家,平日不参与朝堂之事,更不参与皇子之争,是坚定的保皇中间派,可并不表示朱家没有政治敏感性。
朱樱在军中多年,自然对朝政也略知一二。
郑国公府是皇后娘娘的母家,更是太子的外家,在帝京,敢对郑国公府动手的,只有一个,崔贵妃,或者说是太后和崔贵妃的娘家关内侯府。
关内侯虽只是一个侯爷,可权利和地位并不比郑国公小,据说当年先帝原本想将他提为国公的,是太后一力推辞,为此,先帝还赞太后贤良淑德,堪为天下之典范。
如今郑国公府与关内侯府成为死敌,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原因自然就是太子之位。
原本太后想将崔贵妃许给皇上做皇后,可谁知先帝提前一步选了郑国公府的大姑娘,皇后之位没了,太子之位自然也没了,崔贵妃不甘心,太后自然更不甘心,于是,自太子立下之后,后宫轰轰烈烈的争斗就没停止过。
后宫牵扯到前朝,朝堂的争斗当然也没有止歇。
他们争得再凶斗得再厉害,原本跟她都没关系,可如今……朱樱不由暗暗有些后悔,她可不想因为自己一时心软,给自己和侯府还有程家带来后患。
村里的郎中是李姓本家,年轻时在药铺里当过几年学徒,水平有限,平日只能看个头疼脑热的,这猛的看到浑身血污的伤者,也吓了一跳,抖抖索索的清洗了伤口,上药包扎好后朝朱樱拱拱手,“大少爷,老朽能力有限,只能做这些了,待明日天亮,大少爷还是赶紧去帝京找个坐堂郎中来看看吧。”
“这么晚还让老先生跑一趟,是我们的不是。老先生不必有顾虑,就按你平日诊治就好,即使万一有什么事,我们也不会怪在先生身上。”
在朱樱的要求下,李郎中勉强开了张方子。
朱樱让富春拿着方子,跟李郎中一起回去拿药。并亲自将李郎中送到门口,塞给他一个五两的银锭子,“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还希望老先生能答应。”
“大少爷请说。”
“我希望今日之事,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放心,放心,老朽不是多话之人,此事决不告之旁人。”
“多谢了。”
目送着李郎中走远,程杨从房中走出来,带点疑惑的看着她,不就是救个人,用不着这么谨慎吧,难道救人还能救出事来不成。
“防患于未然。”朱樱没有过多解释,就算真有什么事,她也不怕,她最担心的是她走了,万一留祸给程家……那样的结果她不敢想象。
所以,谨慎点总没有错。
在战场,谨慎可以保命,而现在,道理亦同。
“府里你也嘱咐一下,不要把今天的事传出去。”怕程杨不当回事,朱樱继续叮嘱着,幸好庄子里人不多,仆佣加起来也不过五六人。
程杨见她如此重视,自然连连点头。
“我让绿儿热了饭菜,先去吃点东西吧。”
朱樱虽然没什么胃口,但想到程杨为了等她,一直没用晚饭,回来又忙了这么半天,肯定早饿了,于是点点头,一起去了偏厅。
天色不早,赵氏与程薇在后院,也许已歇下了。程家仆佣少,一到晚上,就显得特别的寂静。
若大的偏厅里,两人相对而坐。食不言寝不语,除了碗碟偶尔的碰撞声,就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随意吃了几口,朱樱就将碗碟放下了,程杨见她兴致不高,本来很好的食欲也没了,低着头,用筷子戳着饭粒,迟迟不往口中送去。
朱樱见他这样,想起午后他说的话,不觉有些尴尬,正起身想走,却听得他突然出声,“我……我先前说的那些……”
朱樱不待他说完,挥手打断,“阿杨,你既叫我一声大哥,终身我是你大哥。”
程杨闻言,猛的抬头,脸色有些发白,他抿抿唇,没有说话。
见他倔强的样子,朱樱心一软,终归是关心她的人,她做不来疾言厉色。
缓和语气,朱樱慢慢说道:“阿杨对我的好,我知道,还有娘和阿薇,我都知道,你们担心我将来……我也知道。其实你们真的不用担心,我很好,以后也会过得很好,在这里……”
朱樱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