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羽神剑录-第1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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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壮汉话未说完,舱中已有人掀开帷幔,一闪而出,“姑娘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见教?”
我借着舟头斜挑的红灯略略一瞥,亮出早以备好的青铜令牌,“我此番前来,与教中密令相关,烦请阁下速速开船。”
那人捋着短髯,似乎十分为难,“但教主今日率领四位护法入水之前,曾严谕属下不得再番引人渡湖,不瞒姑娘,便连方圆数百里内的的渔船,此刻都已尽数被神教征用,姑娘纵使手握圣令,属下也不敢逾矩行事。”
我不愿同他废话,左掌曳起半抹圆弧,轻飘飘地印上对方面门,那人显然未想到我会突施杀手,如同纸鸢般倒飞而出,嘭的一声摔在蓬柱上,碎裂的头骨沾着些许液态状的红白浆渍,令人怵目惊心。
轻飘飘跃上舟头,我睨向已被吓傻的两个大汉,寒声道:“你们还是不愿开船么?”
那抱着粗索的大汉骇得牙齿上下直打架,此刻突然如蒙大赦,抄手捞起船竿,放掉启行。另外一条汉子眼见大好的机会被人抢了去,愣在船舷上不知如何是好,见我正一瞬不瞬地瞧着他,突然跪了下来,颤声道:“小的狗眼不识泰山,求姑娘饶小的一命!”
我噗哧一笑,鄙夷道:“魔教水舵都是像你们这样的蠢才,难怪会误了我的大事。你回去也不好交差,不如死了更痛快些?”
那人面容一阵扭曲,哆嗦着频频后退,“小的身上又脏又臭,只怕会弄脏姑娘的手”一语未终,竟突然转身跳下湖去,等到撑船的壮汉两竿点下,那人已远在数十丈开外。
“专心撑你的船,少时若被暗哨发现,我便要你的命!”
那大汉冲我陪了个笑脸,又紧张地偷瞥了一眼跃湖逃远的同伴,谄媚道:“姑娘莫急,最多两袋烟的工夫便可到了。”
我好整以暇地坐在船头,心底难免有些担心起岛中的情势来。
毒圣江湖声望如日中天,他只要一日不露出马脚,便永远顶着正派的名号藏在暗处,只消若水神宫露出些许端倪,他便可以利用九派的精锐力量对其展开最终讨伐。更何况毒圣行事素来谨慎,绝不会主动出击,以致落人口实的严重后果。
而若水宫主与司徒霜,就目前表面上分化势力来看,真相只怕远非如此。以‘姑姑’在不久前所展现的手段,很难想像在眼前尽处劣势的情况下,她将会是何等的雷厉果决,此外,司徒霜将数百高手尽数控制在手中,绝无可能估不准毒圣真正的意图,也许她们两人表面针锋相对,暗中却在有意无意的相互配合,‘姑姑’成功转移毒圣对前任教主的注意,说不得亦是故技重施诱他入彀,司徒霜则有意借此一举诛灭九派,继而辅佐‘姑姑’坐拥武林。
我恍然抬首看向前方,眼前一片烟水迷蒙,所有的景物都如在湖波中摇颤不绝,晃出影影绰绰的叠影。对岸松涛如浪,山坳里依稀浮动着浮霭似的晕焰,宛若海市蜃楼,遥远得半点也不真实。
“到了么?”
那大汉正专心撑着竹篙,此刻见我开口,突然就地跪倒,偷偷瞟了我靴尖一眼,颤声哀求道:“小人但求姑娘高抬贵手,饶小的一命”
“饶你一命?”我唇角微扬,笑得冰冷残酷,“便是将魔教中人尽数诛绝,也未能泄我心头之恨,你叫我饶你一命?”
“小的只是多生了两膀力气,未在教中挂名,如今江湖中讨生活已是越来越不容易,况且姑娘若是早半日出发,便不会有这等情形出现了。”
我笑得愈发张扬,轻轻在他面前蹲下身来,“真的么?”
血红衣袂迎风一挑,在船舷边激起几声枭鸟似的怪鸣,那大汉忍不住机伶伶打了个冷战,忙不迭地道:“但小人却有一个方法,能帮姑娘在上岛之后不至被暗哨发觉。”
“既然有办法,还不快些说出来?”
“教中之人同十大门派掌门入岛之后,俱将三根松叶缚在随身兵刃之上以示身份,兵分五路直奔烟笼山,至于落单弟子与善后之人,除了兵刃上的松叶之外,每经暗哨,还需得平持兵刃表明来意,如此以来,便再无人会出手阻拦。”
似有什么压抑已久,不吐不快,我嫣然一笑,反肘撞在他中庭穴上,右掌缩指间,又连点他天突,华盖,玉堂三处重穴,不顾那人绝望的神情,忽如轻羽沾花,轻轻巧巧地掠至对岸,信手折下三根松叶压在剑柄上,大致辨认出烟笼崖的方向,才上马狂驰而去。
抵达山脚时,正是天光褪尽的当儿,半青半黑的夜空中月泽初升,云气混着水色交织成淡薄的烟丝,锁住眼前几许新碧,远远望去,仿佛只余一片雾溶溶的雪云。
风停片刻,朦胧的月光破云而出,如冰映般穿拂而下,眼前的玄门正殿,灯火通明,杯盘玉盏分桌而席,气氛却透着十二分的诡异。
第183章 寒木春华()
我一瞥尚留余温的满桌筵席,还未入得玄门,已有一条月白色的人影自偏门信步而至,适巧挡住了我的去路,“林姑娘这么快就来了?”
“我来得太快了么?”
陆璇滢似未听出我话中的讥讽,凝眸冲我身后眺望几眼,颇为疑惑道:“洛师妹未跟你一起来吗?”
“客栈里有朋友要照顾,我此番又不得上岛一趟,便只有先让她代劳了。”我略略环顾几圈,蹙眉道:“你可曾瞧见了毒圣和司徒霜?”
陆璇摇了摇头,姣好的黛眉微挑分许,不觉陷入沉吟之中,“毒圣既不在此地,连十大门派中人也不见踪影,我同师妹们搜寻了半个多时辰,更是连半个人影都未找到,偌大一个若水宫,此刻活脱脱像是座坟墓。”
我惊疑不定,“但酒菜尚温,显然新置未久,莫非司徒霜早已知晓他们要来,是以故布疑阵,意在让十大门派中人自投落网”语声戛然顿止的瞬息,无意瞥见廊柱对角有一抹浅碧色的印记,瞧形制,赫然正是我昔日用来追踪目标的碧鳞蜂。
顺着我的目光,陆璇滢伏身端详了良久,回头问道:“这莫非便是若水神宫用来接头的暗号么?”
“不错,神宫以暗记互通信讯,显然已是发现了九派的行迹,你们不如先在此间藏好,等我有何发现后,立时便用灯火传讯,若是半日仍未等到消息,你们大可设法查出魔门爪牙的方向,然后再作搜寻,各位如有什么论见,不妨说出来,我们尽快商协一番。”
陆璇滢恳切地望过来,“对方故布疑阵,绝非无因而起,照目前情形推断,九派说不得已落入伏击之中,与其守在此间等候消息,倒不如我们先上崖顶来得妥当,多少总有些蛛丝马迹可寻,你们以为如何呢?”
峨眉与华山一众弟子愕然无语,我正动了劝离她们的心思,隐隐然,突然听到一把灵跃的喉音迤逦而至,明明近若毫厘,却又仿佛远在云巅间,令人难以辨清来源,“师姐的话自然是有一番道理,不过林姑娘所疑,是怕敌方预布陷阱,免得我等落入无人驰援之局。司徒霜一代奇人,烟笼崖又比魔门寒龙潭险恶百倍,一路上毫无异样,为何偏在眼下生出这般变化,这证明岛中所有人的行踪早已在某方势力监视之中,伪记惑人耳目,想必另有示警的意思,小妹还有一个极不幸的想法,九位掌门和盟主既已陷入谋算之中,说不定已遭人所害!”
此人一席话正如透骨寒风,听得在场众人冷颤连连,十几双眼睛不约地四下寻索,仿佛在寻找着答案。
陆璇滢神色复杂,似乎想起了什么,“依林姑娘看来,莫非咱们漏了几个地方?”
转眸看去,正对上一双毫无波澜,深沉如渊的双眼,须臾间,让我清醒了许多。“沿着这条路前往后山,尽头便有处悬崖,你们最好先过去看看。”
“那你呢?”
“我随后便到。”
在十几道诧然的目光中,我将容颜隐进暗处,信手取下束发玉簪,任凭饱满的圆髻化作流云,丝丝缕缕地垂曼而下,顷刻便覆住了圆润的肩头,发尾随意拖到腰际,清扬婉兮,灵动中绽放着黠慧的光彩。
直到满室众人一走而光,我才缓缓摸出面具,满手鬼戾的白,在灯映下更显出几分寒悚,微熏的风中,隐约看到面具额角用白色纺线绣成的桃花,苍白得近乎笛中越曲,令人不寒而栗。
身侧炬焰飞退,倒影寥落,不觉中隐隐生出几分物是人非的错觉。临近后山悬梯,我倏然止步,瞧见正东方山壁前突兀地多出一块黑色巨石,趋近一看,才发现那巨石后掩映着一处岩洞,入口仅逾五尺大小,内中黝黑难测,笔直地蜿蜒而下,也瞧不出有多长多深。
若非巨石有被推动的痕迹,谁也无法相信这看似毫不起眼的山壁悬梯下,竟会有如此隐密的所在。
我正待进洞一探究竟,适巧看到陆璇滢翩然而至,也不再多作无味陈述,当下躬身捻了裙角,循着山包旁的石阶钻进洞中。
我略一收拾心情,俯身跟上,不及盏茶工夫,远处拐角青灰色的石壁外突然倾入一线天光,透过氤氤氲氲的雾气,渐次明亮了起来,再隔了半响,竟有声息隐隐传来。我放缓脚步,示意尾随的一众弟子凝神戒备,扭头冲陆璇滢附耳低语:“你们在此相侯,少时我若动起手来,必以啸声为警,该怎么做,便不用我多说了。”
陆璇滢处之泰然,冲我微微颔首,立时吹熄手中火摺。
我屏息掩至洞口的幽翳中,还未抬头,心头便不由地一抽。
四周擎起的火炬下,来的是三个光头赤足、身披麻衣的西域藩僧,其余人都披着长可及地的玄色斗篷,头顶戴着宽沿笠帽,紧压眉际,直似从一个模子里铸出来的,也瞧不出有何分别。大致一瞧,约有数十之众,有的擎着火炬、有的赤手空拳,从身量来看大致已趋迟暮之年,个个瘦如髑髅,身似败柳,如非有星散的火光映衬,几乎辨不出人形。
背对洞口的十余名少女,赫然正是三大殿的护法死士,以及分持蛇形双剑的圣水殿主锦猫,此刻正如临大敌,与九大门派高手遥遥对峙,气度一派雍容自若,与此前柔媚的模样大相径庭,可谓判若两人。
看着她,我心头突然泛起几许复杂难明的感觉。
乍听一声“阿弥陀佛”,震耳嗡然。那为首的藩僧身量颀长,雪眉垂目,明明已近古稀之龄,却丝毫不显老态;如非披着西域的延嘎普,倒颇有几分少林高僧的模样。
“小僧空悬,携师弟空慧,空恶,自吐蕃不辞远来,实为不速之客,但诸位檀越此举既有关武林安危,却为何还容不得小僧为正派同道一清耳目?”
人丛中有人悠悠开口,口吻傲然作态,浑似将谁都不放在眼中,“魔宫近年来的作为,的确令人发指,老夫非是天下第一高手,亦不敢于小觑魔宫的实力,否则以圣教之能,也不会请三位神僧助拳,目下蛇头隐迹未出,大师若杀了这几名妖女,线索立断,日后无异埋下灭门祸种,如此岂非事与愿违了?”
“在下暂居武林盟主之位,久闻三位神僧大名,料想各位都已勘破世缘,武功智谋,均非我辈能及,是以才未惊扰佛架,然而此刻三位恐有所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