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海殇-第4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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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完全是一位长辈、一位业内最资深的专家给予我的最深切的关心和提醒,我又如何能不明白呢?
于是我沉吟片刻,方才郑重答道:“羽柴秀吉与柴田胜家敌对已久,彼此难以克下。但时至今日,柴田胜家年岁已六十有六,据线报,其自去年以来身体大不如前,估计寿算所余无几……”
李再兴饶有兴致的道:“你是说,柴田胜家如今是强自坚持攻打高丽?”
根据夙的线报,情况的确如他所言,我便应道:“正是!柴田胜家如今健康每况愈下,估计归天也在不久。但他自身并无子嗣,仅有几个养子,如今这些养子为了继位之事各怀鬼胎,却有可乘之机。”
李再兴嗯了一声:“若是如此,的确予我可乘之机。但……若是柴田氏忽然陷于内斗,等若掎角之势突然塌其一角,只怕均势不再,羽柴氏一家独大,反而于战事不利。”
“确有这个担忧。”我答道:“若是羽柴军势万众一心、又一家独大,则确实有此担忧。但事实上,羽柴军势内部杂音繁多,绝非铁板一块!故若是柴田氏生乱,只要运作得当,羽柴氏的军势亦有可能土崩瓦解!”
李再兴听我讲的有道理,眼神中满是欣慰和赞许。抿了口茶,低声道:“心里有数就好,且不可贸然行事!”
我自应了不提。
李再兴放下茶杯,再次沉吟问道:“听张江陵说,他对辽东那人并不放心……”
我压低声音答道:“正是!李成梁自四十岁起家,至今日已在辽东经营几十年。连其本人及其九子个个封侯,已成地方一霸!”
李再兴盯着我道:“我在任上时也素知,李成梁结党营私、勾结朝臣,如今的辽东已成李氏的国中之国。但正因如此,才让东北有了一道坚强藩篱,护住国门,不知启蓝以为然否?”
我摇摇头,第一次反驳了李再兴:“先师曾言,代大明者,必为东北关外的女真人大清!近年来,因李成梁明征暗保,建州女真人努尔哈赤已成燎原之势,必将于日后统一女真诸部,成为大明朝心腹大患!”
李再兴沉吟道:“自洪武皇帝开国以来,散居白山黑水一带的女真族常年征战,分化为建州、海西、东海三部分,由奴儿干都司管辖。建州女真居住于抚顺关以东,鸭绿江以北的长白山南麓;东海女真散居于长白山北麓、乌苏里江滨海及黑龙江中下游;海西女真最为苦寒,世居于松花江及其上游的辉发河、乌拉河以及东辽河流域。如此三部世代攻伐,各自为尊,长期无法统一,难道启蓝认为他们不日便能一改格局、就此统一不成?”
我非常肯定的道:“正是!李成梁与建州女真首领努尔哈赤向来有旧,关系难以言明。在他手下,女真三部相争之时,但凡建州女真占优,李成梁便默不作声;一旦另外两部占优,李成梁便立即起兵征讨。如此一来,平衡尽破,建州女真统一三部、威胁北疆绝非虚言恫吓啊!”
李再兴正要说话,外面的仆役进来添热水,他立即住了口,把茶杯往前轻轻一推,由得仆役给茶杯里加了热水。
老仆又给我加了水,却是悄声对我道:“姑老爷,李老爷他贵体欠安,且不可让他激动心怀、熬夜难免!”
说完,他欲言又止、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我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望着李再兴问道:“伯父,时辰不早了,不若就此歇下,明日再谈不晚。”
李再兴却洒然一笑,混不在意:“莫听老李在那里危言耸听,我自家知自家事,哪有如此脆弱?”
说着他盯着我问道:“对辽东之事,启蓝有何思考,但说无妨!”
我回望着李再兴,只见他两眼通红,很明显他的情况并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但是见这位老人一脸坚毅,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如实说道:
“我此去辽东,一则率水军以抗东瀛军势,另一方面,也有查探李成梁实情之意。若是事有挽回,我或可灵活处置,解决大明北方危机。若是李成梁与女真人穿插过深、无法挽救……”
我端起茶杯,在李再兴的注视中大大喝了一口,便重重将茶杯贯在桌上!
屋里一片沉默,我们都没有说话。良久李再兴才哑声开口:“李成梁与京师官员多有勾结,若是启蓝对他不利,只怕会反噬自身也未可知!”
我淡淡一笑,毫不在意:“伯父,晚辈早已将荣华富贵置之度外,今日回来,便是为了还二叔祖一个夙愿!此心日月可鉴,绝无虚言!”
李再兴重重点头:“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你自去干吧,不愧为我李家的贤婿!方才所议之事,我定当密函致书申时行,着他与石星早日斟酌。如此国事无忧,只是……”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却只能静静地听着。
“启蓝你能一心为国,我甚欣慰,但你与华梅终身大事又当如何?华梅两度归家,情况已尽和我说了。你和那贴身女侍之事我也尽知,此女舍身护主、真情可嘉。故只要你善待华梅,我也并不禁止你与其他人相好。只是,你们终究将于何时成亲?我来日无多,不知到底能否看到子孙满堂之时了。”
我心中再次一紧,追问道:“伯父,您的身体到底。。。。。。”
李再兴苦笑道:“早前郎中已为我确诊,由于早年长期在海边征战,湿气早已浸透五内。再加之这些年日夜操心,华梅母亲又去了,我更是心怀皆伤。如今只盼这唯一的女儿能嫁入个好人家,便再无介怀之事。孩子,你可明白我这父亲的良苦用心?”
一时间我竟哽咽无语,紧紧咬着嘴唇,半晌方道:“待我前方战事稍息,我便回来成婚!伯父您好生将息身体,必能见得儿孙满堂之时!”
李再兴不由的哈哈大笑起来,笑了许久,方才对我笑道:“只要你好生对待华梅,我便安心了。只愿你不要再像前回,也是一去不回才好!我这把老骨头是确实在等不住下一个六年了!”
我不知如何回答,却见一人掀开门帘,飞也似的跑了进来,一头扑进李再兴的怀里,哭叫着“父亲”,却不是华梅又是谁呢?
李再兴默默的轻抚着华梅的秀发,昏黄的灯光下,我竟觉得眼前的东西再也看不清,只剩下一片混沌的光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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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8。启航向出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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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再兴的病,我能治,但是客观的讲,他和戚都督的状态很像——病可以治,但生命力的消耗我毫无办法。
所以据我猜测,他的寿命多则三年,少则两载,很难熬过这个时间限制。。。。。。
真实情况我向华梅说了,她其实也早有心理准备,但是仍然接受不了——前两年母亲突然夭折,如今父亲又被死亡宣告,换了谁估计也很难咽下这枚苦果。
可是生老病死、人之常情,这也是她无法改变的事实,在我的再三安慰下,华梅终于恢复了平静。
申时行和石星那边很快办好了部队调集的命令,以及与之相对应的钱粮物资补给。不过部队的调动还需要一个过程,各方面物资都需要准备,因此在此期间,我其实还有一个空档期可以自由支配。
我当然不会把时间浪费在京师毫无价值的应酬上,也没兴趣参观小皇帝新安排给我的豪宅,我目前的当务之急是去一趟东瀛——为了鸢。所以华梅说什么也要和我一起去,我同意了。
借口要先去熟悉一下海上运输线路,我很容易的便找到办好了出海的手续,而且所有船只都拥有了在全国任意港口停泊、征用钱粮的紧急战时权限——这也是小皇帝能给我的最大权限,至于兵员,他是不可能放开的。
毕竟,他就那么大的格局。
此去东瀛,我是有备而动——从夙那里,我得知了鸢的下落!这个家伙和岚两个人跑到了出云,据说那里有一位流浪的名医,最擅长治疗外伤,所以她们抱着试一试的态度,直奔出云去了。
得知了这个消息,我再也坐不住了,安排好出兵准备事宜,便带着最精锐的小型舰队直奔现代鸟根县的出云而去。
传说,这里是整个东瀛最具灵气的地方,所以在出云有着全东瀛最大、最多的神社。但我的兴致不在这里,我只希望见到鸢,越快越好!
船只启航了,这次启航在我心里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急切!真希望我坐的不是航船,而是火箭,一个须臾就到了目的地。而鸢那个家伙就那样活蹦乱跳的跑出来,笑眯眯的对我道:“先生,您怎么才来啊!”
想着想着,我不由的笑了,连我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华梅在一边盯着我,忽然叹了口气。
我猛然醒悟,望着华梅之时心中不免有一些慌乱。但是随即想起,华梅和她父亲都已经承认了鸢的存在,我又何必自己为难自己呢?
于是我问道:“怎么了?华梅。”
这家伙噘着嘴,酸溜溜的道:“不知道有些人想起我的时候,会不会这样不由自主的发笑啊!”
我不由得哑然失笑,这是吃的哪门子醋啊。于是我伸出手,在华梅的头上用力的揉了揉,把她的脑袋揉成了鸡窝:“这有什么好比的,根本不重要。”
“重要!”华梅像只小狐狸般跳着脚叫道:“重要!重要!重要!”
说着她又恼怒的整了整头发:“你把我的头发都弄乱了!真讨厌!”
看着她娇嗔的样子,我默默的再次笑了笑,轻轻的用手在她头发上抚摸了几下,将乱发少少捋顺,随即微微用力,将她的脑袋搂进了怀里。
“鸢一定没事的,启蓝,她那么聪明!再说还有岚在一边守着呢!”华梅的声音不大,但却十分坚定。
“嗯,我知道。”我轻声答道:“我在想的是,怎么破眼前的这几十万敌军,这就像一块大石头压在我心里。”
华梅抬起头,奇怪的道:“怎么,你都没有信心吗?我一直觉得你信心满满啊!”
我摇头苦笑道:“战胜倭寇,我毫不担心,我担心的是时间——毕竟站前不准结婚,万一打个十年八年,伯父他。。。。。。”
华梅沉默了,这其实也是她最担心的事情。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让父亲有生之年能够看到子孙满堂。这个愿望现在看来很难实现了,在我神奇的医术探查之下,她父亲的寿命绝不会太长。
想到这里,她也叹了口气,问道:“那你说怎么办?启蓝,有没有别的办法?”
我凝望着远方的波涛,思索着。脑海中一时间闪过无数的办法,最终,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扭头对着华梅笑了:“我记得你说过,你一直在研究天*主*教的那些玩意?”
华梅奇怪的看向我:“对啊,我一直都对这些比较感兴趣。我总觉得在我们的层次之上,还有更高层次的存在,所以。。。。。。”
“好了!打住!”我笑着拧了一下她的脸颊,在她雪雪呼痛之时,我笑着对她道:“那我们小范围内举办一场天主教的婚礼吧!这个不受世俗礼教的约束,只要我们愿意,随时可以完成,对吗?”
华梅眼前顿时一亮,随即又慢慢黯淡下来,嘟囔着嘴道:“办法是好办法,可是父亲是说什么也不愿出海的,大明朝又没有牧师。。。。。。”
我再次在她的脑袋上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