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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部分

西域大都护-第64部分

小说: 西域大都护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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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说为躲避他逃到乌孙,又辗转康居,生怕被他撞见,还是撞见了,这都是命。如今儿子也大了,白狐要想带走的话,她同意,她的丈夫也同意。这时,白狐才注意到她的丈夫并不在毡房,两个女儿也不在,儿子也出去了。白狐的心里闪过一丝苦涩,想着自己辛苦大半生,至今孓然一身,要是有这么个大儿子陪着,病痛时送碗水,闭眼时送个终,也不枉来过人世一趟;可当女人将儿子拱手让给他时,他突然没有了曾经的渴望,没有了获取的冲动。理『性』告诉他,就这么带走儿子,对儿子、对儿子的母亲都是极大的伤害,对他们眼下的五口之家,也是生生分拆的痛苦。而且,儿子能认他吗?当儿子在盘橐城的院子里碰到班勇,问到他这么大的时候自己在干什么,如何来回答他?想到这里,白狐释然了,他挪近女人,想从女人的表情里追忆一些美好的往事,谁知女人始终不抬头,他也步入中年,难有早年的激情了。

    两人静静地待了一会儿,儿子进来了,拖起白狐就往外走,一出毡房就将他推倒,等他爬起来再推倒,一连好几次,嘴里嗷嗷地叫着,要和他摔跤,他不应,儿子就骑在他身上,使劲地捶打,打得很疼。他不还手,反而笑了,躺在地上大笑,在凄凄的黑夜里,在儿子雨点般拳头的间隙,仿佛儿子是给他挠痒痒,乐到他心底。他笑儿子就像一头初生的牛犊,精力充沛,单纯任『性』;笑自己这次重要的出使,来回走动,经历奇特。更重要的是通过夜里的相见,他的人生态度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已经知道儿子的下落了,就让他在自己熟悉的环境里,好好地成长生活吧!

    随着毡房门扉一束亮光『射』出,儿子的母亲来了,养父赶来了,那两个小女孩也来了,一起拉起儿子,埋怨他,训斥他,说他不该这样对待自己的亲生父亲。白狐仍然笑着,说没事,这小子手劲儿挺大的!起来后向夫『妇』俩深深鞠了一躬,感谢他们含辛茹苦,替他抚养了一个好儿子。几个大人正客气叙话,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渐渐接近毡房,很快,一群火把照得毡房周围如同白昼。

    来了很多人,喊叫着捉拿刺客,要『乱』刀砍成肉泥,并把一家人团团围住。巴图拨开家人,往前一挺,说人是他劫的,要杀要剐随便,不要伤害他的家人。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走近巴图,啪啪扇了两大巴掌,命人带走。白狐急了,赶忙出面阻拦。那军官赶忙向他行了军礼,说是奉了国王之命,前来保护他,问他有没有受到伤害。他说感谢康居王牵挂,他很好,非但没有受到任何伤害,还和小伙子摔跤来。军官很疑『惑』,明明发现有人劫持了他,找来找去才找到这里,怎么会来摔跤呢?白狐进一步解释,这家的小伙子就是白天叼羊比赛的赢家,抱羊的,小英雄,是我代表大王给他授的马鞭,他就是用国王奖励的那匹马,驮我过来,是我自己想和他摔跤,看他力气长全没有,没承想,这臭小子一下子就把我摔倒了。

第64章 却兵() 
康居人崇拜英雄,崇拜胜利者。摔跤对他们来说,既是竞赛项目,也是交友的礼节,白狐是深谙这些风俗的。他这么一说,尽最大努力保护了主人一家。军官又看了看他满身的草屑,一边帮他拍打,一边笑他竟敢和年轻人摔跤,也不看看自己多大了。就在巴图一家还没从惶恐中的气氛中解脱的时候,白狐拉起儿子的手,从身上解下一块玉佩塞给他,嘱咐他长大后好好孝顺父母,照顾妹妹,然后上了军官牵来的马。就在这时,巴图的母亲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拉过儿子,让叫他一声爸爸。

    白狐的心突然又热了。爸爸,这个让他感道十分陌生的称呼,竟然要用到他身上了,能不让这个四海为家的浪子激动吗?他是多么地想听这一声,不管是沙哑的,还是清亮的,或者雄浑粗壮,然后郑重其事地答应。可是巴图双眼流泪,目光冷峻,嘴唇嗫喏着,腮帮子也在动,任他母亲百般央求,却总也没有启唇。白狐看在眼里,痛在心上,最后瞄了一眼毡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带着些许遗憾,默默地离开了。

    篝火边的歌舞还没有结束,夜幕下的狂欢意犹未尽。康居王和大月氏王听说了白狐的故事,都要为他贺喜,少不得一阵大喝,还要将白狐的儿子和他的几个队友,统统招到王府的卫队里。白狐替孩子们谢过康居王,顺便问及他回去复命的日程。两位国王哈哈大笑,原来他俩刚才打赌,白狐一见面就会问何时撤兵。康居王说,看在你为康居贡献了一个好小子、好骑手的面子上,明儿就可派人随你同行,但得把榆勒接到康居,毕竟翁婿一场,不忍被汉军剁成肉泥。白狐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事先也没得到班超的授权,但如果不答应,就等于驳了康居王的面子,他就有可能立即反悔,这一趟的努力就等于白费,于是就自作一回主张,当面答应了。

    白狐回到疏勒,已是公元85年的七月下旬。康居人在乌即城住了一年多,虽说不至挨饿受冻,供应却时有紧张,又没有广袤的草原可供驰骋,就是去逛设在村里的窑子,也是提心吊胆,因此早已怨声载道,人心思归。在汉军举行的送别宴上,小王爷说他开始就讲了,也是康居王的一条狗,国王说咬谁,他就咬谁,国王说不咬了,他就夹住尾巴,还认班长史是朋友。不过他来疏勒,损失了一千多人,回去不好交差,想把榆勒身边那几百疏勒兵带走,以弥补损失。

    班超示意坎垦起来反对,说榆勒是疏勒的叛徒,本该在疏勒接受审判,现在康居王以亲戚关系请求保护,我们可以网开一面;但那些军人,本来是疏勒军队的一部分,被榆勒骗出去,现在应该归队,不能离开疏勒!小王爷还要坚持,白狐塞给他一包钱,悄悄说你得了番辰的小『妇』人,其实不亏。小王爷立马喜笑颜开,同意榆勒只带他的女人和未成年小孩。

    世上的事,很多时候都是钱财在起作用,不管你有多么伟大,多么高尚,嘴上说的友谊源远流长,感情万古长青,君子之交淡如水,邻里只差拆了墙,实际上一旦离开金钱物质,许多感情都变得黯淡无光,友谊只剩下束之高阁的话题,说到具体事,往往是这不凑巧那不方便,能不见则不见,顾左右而言其它。国之相交如此,人之相交又有何异!但白狐那一包钱,不在长史府的预算之内,是怡红院的老鸨为感谢他的帮助奉送的。白狐让她在乌即城外开设的分院,刀口『舔』血,果然风险大利润也高,让她挣了大钱。那些康居兵领的卖命钱,大部分都流到了『妓』院,换成一阵心猿意马之后的喘气之声。白狐将这取之于康居兵的金钱,又还给康居小王爷,也算物归原主,但一来一去之间的意义,却完全变了味儿。

    爱恨情仇,原是人世间最为复杂的东西。米夏听说父亲要带母亲她们流亡康居,心里似有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自从榆勒二次叛汉,逃到乌即城后,她就没了以往的笑容,整日里提心吊胆,在班超面前说话也是格外小心,生怕那句话说得不合适,惹得丈夫生气。她只想做个好女儿,好妻子,好母亲,不想掺和男人们争夺天下的斗争,但她无意中早已卷进了政治的漩涡,自拔不能,因为他的丈夫和父亲,代表了大争的两股力量。

    米夏爱班超,是因为他带给她和她们全家的荣誉、地位和幸福,有感恩的成分,也发自心里。她也曾爱她的父亲,是他给了自己宝贵的生命和成长期间的父爱,又让她嫁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夫君。但是随着父亲与齐黎勾结,背叛给了他地位的汉使,她就觉得父亲不再可爱,甚至令人讨厌。尽管如此,她还是不希望这两个人闹翻,在儿子割礼之后她还试图弥合两人之间的裂痕,但父亲再一次令她失望了,他出尔反尔,二次叛汉,这就同丈夫成了仇敌,势如水火,根本无法调和了。所以他自己也打不定主意,也许就是生离了,到底是该送他们远行,还是干脆不见,就此绝了念想?

    “去吧,不管怎么说,他毕竟是你的亲人!”

    就在米夏十分矛盾的时候,听到了班超的提醒。她突然眼眶一酸,喉头一哽,伏在丈夫肩上,呜呜地哭了起来。似乎这一两年来所承受的压力,憋在心里的委屈,通过眼泪和哭声,统统都可以流泻出来,让她终于舒了一口闷气。班超轻轻转身,慢慢揽过米夏,拍了拍她的肩膀,劝了几句。当米夏抬起头的时候,他猛然发现,她瘦了,有些憔悴,额头的抬头纹也深了,就有些心疼,觉得这一年多的时间忙于军政要务,忽略了自己女人的存在,忽略了她作为爱妾和女儿,夹在他与榆勒的中间的作难。为了缓和气氛,他喊来儿子,让他哄哄妈妈。班勇怯怯地看着爸爸,问妈妈怎么哭了。米夏搂过儿子,擦干眼泪,说没哭,是眼里进沙子了……

    经过协商,康居人走的时候,举行一个简单的送别仪式,还请来鼓乐队,搞得挺热烈。仪式由疏勒辅国侯厄普图主持,徐干代表班超讲几句话。徐干说康居一向与汉朝友善,康居王下令撤军,是明智之举,小王爷曾和汉军并肩作战,是好朋友,来疏勒虽然是让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是侵略,不太光彩,但今天离开,事情也就过去了,只要大家往前看,以后还能继续做朋友。康居部落王臊得满脸通红,就顺着徐干的话说以后还做朋友。这当儿,米夏与母亲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团。他的两个哥哥一再劝榆勒,不要去康居寄人篱下,山高路远,关碍阻隔,将来客死他乡,无声无息,不如给班超说几句软话,回家当医生算了。榆勒好像心有不甘,不愿认命,脸『色』铁青,至始至终,一声不吭。

    谁也没注意,米夏身边的班勇,此刻成了一个人泄恨的目标,她的眼里正喷『射』着狼一样的凶光,那种光与她少『妇』的脸蛋极不相称。只见她突然从身边的士兵身上抽出马刀,高高举起,疯狂地嚎叫着砍向了班勇。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白狐从旁边闪出,奋力扑上去,虽然扑倒了发疯的大姑莉,但她手中的马刀已经飞了出去,锋利的刀尖在班勇前胸划了一道,从左上到右下,衣服割破了,顿时鲜血淋淋。米夏大叫一身,抱起班勇拼命往家跑。

    不等白狐翻身爬起,董健已经冲了上来,一把抓起恶毒的女人,推到榆勒面前,两眼怒睁,死死地盯着,那眼神明白无误地告诉对方:这个人作恶到头,不能留了,是你杀还是我杀?榆勒把头一低,叹息一声,埋怨她为何如此冲动,打了坐骑一鞭,自顾走了。那『妇』人估计死期到了,也不畏惧,说她和妹妹本来贵为莎车公主,无奈到了疏勒,一个被杀,一个还要流落他乡,落到今天的地步,都是因为班超,所以她要杀了班超的儿子,出了这口恶气。现在自己失手,那是天不相助,只好含恨与妹妹相聚九泉之下了。董健当即成全了她,抓着脑袋一拧,鼻孔就不再出气了。

    送行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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