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大都护-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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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花,离座上前,一件件摩挲着,欣赏着,一个劲儿称赞汉朝的富庶和发达,说东方大国能这么高看我西域小国,以后凡有吩咐,没有不答应的。当下安排盛宴,款待白狐一行,请他们作为娘家的嘉宾出席公主的婚礼。
白狐的酒量非常了得,跟大月氏的官员们豪爽大饮,喝了一圈,也没趴下,在一个崇武尚酒的国度,一下子赢得了一大片信任。他又是个走江湖的出身,不时使眼『色』让底下的随从赠给小钱,更是成了人人欢迎的角儿。他也拿捏得当,推杯换盏间,突然显得心事重重,引起大月氏王的担心,问他是否身体不适。白狐摇摇头,说突然想起一件事,康居王派了几千人在疏勒,保护废王榆勒,与汉军对峙,这个时候我出现在康居公子的婚礼上,是不是不太合适?大月氏王听了,说汉使能出现在我大月氏与康居联姻的婚礼上,那是蓬荜生辉,锦上添花,让周围这些国家都羡慕嫉妒恨的大面子,怎么能不合适呢!再说康居王这事做得欠考虑,真正的以私废公,等见了面,本王一定劝他撤兵,没必要为一个下野的疏勒王,坏了与汉朝的关系。那些大臣,听见国王这么说,也一个个附和,白狐的心就放下一半。
盘踞在卑阗城的康居王,早已得报,知道白狐往大月氏送礼,虽然心里酸溜溜的,却也高兴,因为不管贺礼送到哪方,最终都是与双方结好,所谓亲戚的亲戚也是亲戚,朋友的朋友也是朋友。婚礼这天,先是酒宴。草原上搭建了不少临时凉篷,只有顶,没有裙围,五颜六『色』的,如同开在绿草地上的鲜花。白狐紧挨着大月氏王,坐在最尊贵的『主席』,由康居王亲自陪客。席间,两位国王高谈阔论,天南地北,时而饮食男女,时而不着边际,白狐不停地拉扯大月氏王的腰带,提醒他莫忘撤兵的事儿。可是大月氏王似乎没有在意,迟迟不往正题上引,急得白狐猫抓挠心,逮个机会就给康居王敬酒,提起上次借兵攻打姑墨的事,对康居王的慷慨和义气表示衷心感谢。康居王第二次见白狐,自然不生疏,说你们托小王爷带来的谢礼,我也收到了,咱们算是两清,谁不欠谁。
白狐一听,坏了!康居王是故意要拉开同汉军的距离,同咱敬而远之,这样还怎么过话?于是他斟满一觚,起身离席,走到康居王面前,说康居王此话不妥,钱财乃身外之物,传递的无非是朋友之间的一种感情和友谊,康居王对汉军的帮助,那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情感满满,义薄云天,岂是几个臭钱所能购买的!就为这句话,康居王应该自罚一觚。大月氏王此时『插』话,说白译长言之有理,康居与汉,关系悠长,康居王应该饮了这觚,本王作陪。康居王显得有点尴尬,苦笑了两声,与亲家公一齐饮下。白狐又转而敬康居王的小王妃——米夏同父异母的妹妹,说当初小王妃突然出嫁康居,他未能相送,今天特借康居王一觚美酒,聊表祝贺之意,希望康居王和王妃一起喝个团圆酒,代表你们幸福美满,团团圆圆。
第63章 认亲()
康居王和小王妃碰了一下,问她认不认识白狐。不等那青春年少的小王妃回答,白狐先说小王妃乃高贵少女,如何认得在下一个粗俗武夫!还是在班长史娶她的姐姐米夏公主时,见过一面,那时小王妃还很小,但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引人注目,所以在下是记得小王妃的。康居王问白狐:小王妃和她的姐姐哪个漂亮?白狐心想,这个问题可不敢随便回答,说小王妃漂亮,康居王会在心里嘲笑班超;说米夏漂亮,那不是打康居王的脸嘛!所以她耍了个滑头,说在下欣赏两位美人,就像看山顶的鲜花,只能远远仰望,看着养眼,其间的个中韵味,只有大王这样身在山顶的贵人才能体味,哪里是我等能看出的?不过,康居王和班长史是连襟,这却是在下最清楚的。
康居王不明白连襟的意思,白狐做了一番解释,还用自己的长袍做比划。康居王笑了,说原来是是袷袢的两片前襟,被后面看不见的地方连在一起,是一块布的两边呀!白狐见康居王上道,就说打断骨头连着筋,一家人不伤一家人,这虽然是中原的俗话,却是做人的道理。可是康居大军一直扎在疏勒,与汉军对峙,要说打嘛,那小王爷和我等都是朋友,老好的朋友,一起打姑墨的战友,相见虽然是不尴不尬的,朋友之间哪能动刀枪呢!可是不打呢,又是敌对的状态,没法来往,逢年过节,我想送点美酒都不方便。大月氏王这次倒是接上了话茬,力劝康居王撤兵,不要因小失大,伤了与汉朝的和气。
大月氏王的面子不薄,或者说美人外交的魅力还是很大的。康居王早估计有这一出的,现在俩人一唱一和,他就不能不慎重处理。他特别感叹汉军的诚恳,称赞白狐锲而不舍的精神。可他也有难处,一边是汉军连襟,外加儿女亲家,请求撤兵;一边是翁婿关系,老丈人要求提供保护,这不是左右为难吗?白狐进一步指出,榆勒叛汉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次他自己下毒大姑莉,弄个假死,蒙蔽汉军,想必小王妃也是知道的,班长史并没有杀他,还让他继续当国王。可是他明里归汉,暗通龟兹,还与莎车勾结,想加害汉军。此时长史大人仍然不想难为他的老丈人,准备让他体面退位。俗话说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长史这里仁至义尽,是榆勒自己突然分裂,自决于汉,长史大人还有点措手不及呢!
康居王沉『吟』半天,说班超这人是个英雄,也很是仁义,东汉王朝有这么个人物经营西域,那是朝廷的福气。就是当今的章皇帝,也太啬皮了,请他赏个美女,迟迟不给面子,以中国之大,有那么难吗?听话听音,康居王对得不到汉朝美女耿耿于怀,有怨气,这是可以理解的,人都有奢望。但是天下想得到汉朝美女的人多了,哪能都如愿呢!白狐这时就劝康居王稍安勿躁,和亲这种事一定要水到渠成,仓促不得,再说大王雄霸一方,高高在上,血统高贵,身份特殊,不是随便什么美女都能适配的,还要看皇室有没有合适的公主,年龄、身材、相貌、秉『性』,脾气,各种条件都要对大王的胃口,这才是皇上权衡的关键所在。
白狐这几句恭维话,算是拍到马屁股的最佳位置,无形之中把康居王头顶的帽子加高了,让人的虚荣心忽然得到满足,一下子找到了云里雾里的感觉,找到了被人仰望的自尊,原来好酒不怕存,好『奶』酪不怕放!康居王也回敬白狐,顺便代转班长史,说他这人三个特点,一是喜欢美女,二是爱喝马『奶』酿的好酒,三是敬重天下英雄。班超是个英雄,他其实也不想和他作对。正在这时,司仪官宣布婚礼进入下一个程序,观看马上叼羊比赛。
马上叼羊,是西域牧区一项传统的竞技运动。只见一个老者将一只去头的整羊,放在不远的草地上,让后吹一声牛骨号,两队少年纵马去抢,一队马头上系红布子,一队马头系蓝布子。那些少年马术都很好,能一手抓鞍一手抢羊。羊很快被蓝队一个少年抢到,迅速传给他的队友,大家相互掩护,拼命向预定的“得胜点”奔跑。红队的人便使出浑身解数围追堵截,总想从蓝队怀里夺走果实。双方骑手们尽使招数,大秀骑术,时而飞速驰骋,时而撕扯纠缠,把动物争食的本能表演的淋漓尽致。看台上的人也自觉分成了两个阵营,有的为红队呐喊,有的为蓝队助威,还有的在押宝赌博,看谁能笑到最后。可是白狐还没听到康居王撤军的确切承诺,哪有心思欣赏这撕扯抢夺的画面,直到一个满脸是血的少年,抱着被撕去一条腿的残羊,欣喜地来到康居王面前,他才意识到比赛结束了。
抢来的羊是要马上解剖烤炙的,但得胜一方的选手,每人可以得到一匹马的奖励,而且马鞭子由国王亲授。获奖的几个少年,都可以请他们的家人一起分享荣誉。就在这时,一位身子略微前倾的中年『妇』人,进入了白狐的眼帘,她的脸『色』黑里透红,与头上的纱巾几乎分辨不清,以至于看不清鼻梁是高出来的,还是塌下去的,唯有一双小鹿眼,在笑成一条缝隙之前,还看得见黑白闪动。她显然很高兴,上去吻了儿子的额头,欣喜地站在儿子右边,等着丈夫——一个黝黑粗壮的男人,站在儿子的左边,他们还有两个女儿,也都不超过十岁的样子,怯怯地『摸』『摸』哥哥怀抱的残羊,然后眯着眼站在两边,看样子是很幸福的一家。那被岁月的风雨冲刷得毫无『性』感可言的女主人,不正是他十多年前的想好么?大凡有过耳鬓厮磨、床笫之欢的男女,不管过了多少年,总能在第一眼认出对方。由此推断,那个壮实的半大小伙,不就是他十年来魂牵梦绕的儿子吗?
白狐非常激动,很想离席上去,仔细看看儿子,但他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他突然想了一个办法,很认真地请求康居王,让他和大月氏王各代授一条马鞭,行吗?康居王以为白狐心血来『潮』,图个好玩,愉快地答应了。这样,白狐就有机会和自己的儿子近距离见一面,聊解这些年的思念之苦。他仔细打量儿子,见他放下残羊后,身板挺直,胳膊腿都很长,胸肌隆起,体格健壮,个头都快赶上他了;特别一双狐眼,是他的绝对遗传,在草原找不到第二个。问他名字,身边的两个妹妹抢着代答:巴图!一副引以为傲的样子,紧紧贴着哥哥。白狐看他们兄妹,这么亲密无间,又感动,又伤心。想到儿子都这么大了,做父亲的一丁点儿义务都未尽,白狐不由得愧疚交加,心中腾起一阵酸楚,两个眼眶酸得厉害。
父子之间的感情,不管以什么方式体现,那都是真的,不会有半分假意。白狐其实很高兴,毕竟是他的种子,在尉头的毡房盘丝结茧,在康居草原长成了大树,而且在叼羊比赛中获胜,马上就成一个响当当的男子汉了。对他来说,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这个更重要的吗?他慈爱地『摸』了『摸』儿子的脑袋,郑重地将马鞭递给他,眼睛的余光已经看见他当年的相好,一副夸张的表情,用手捂着嘴巴,他未敢对视,转身与她的男人拉了拉手,道了声祝贺。
康居王并未发现白狐有什么不对劲,晚上的篝火舞会,还特意在他的坐塌上,安排两个女人陪酒作乐。可是白狐心神不定,一会儿想康居王到底何时撤兵,自己何时能功德圆满地离开,一会儿想儿子在干什么,他的毡房搭在何处,就把行乐的雅趣搁置脑后,急得那俩女人一会儿袒胸,一会儿『露』腿,还把手伸进白狐的裆里,胡『摸』『乱』揣。白狐本没心情,又不好打发人走开,驳了主人的面子,就任她们折腾。。。。。
白狐突遇袭击,心里『乱』哄哄的,还没顾上害怕,下意识蜷起身子。那黑影在马背上按着他的后背,一阵凉风从耳边刮过,不多时,他被掼在草地上,旁边是一顶毡房,里面有微弱的羊油灯光透出。他『揉』『揉』眼睛,『迷』蒙中认出是自己的儿子,白天叼羊比赛的优胜者,由他授了马鞭的。一下子倒放下心,没有了刚才的恐惧。他被儿子推进毡房,看见那曾经与自己见了就想滚在一起的女人,正跪在地上,吃吃地抽泣,昏暗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