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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部分

夜话-第26部分

小说: 夜话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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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闹我就把你扔下去。”

    被那样死死地咬住脖颈,身下的人也不气、不恼,只是自顾自地朝前急行,踏着地上的落叶步伐都带上了“擦擦”的飞快律动声,那沙哑到完全失却了原来质感的嗓音里不夹带任何感情,纯粹的威胁,比这清晨叶上『露』珠还要清冷。

    “我不要你管……”

    背上的声音即便是已经虚弱到了气若游丝的地步,却仍带着三分倔强。

    地洞里这人一身与黑暗的环境融合在一起的黑衣,头、脸全都隐匿在了漆黑之中,比磨砂纸还要粗糙的音『色』,只有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眸子仍在煜煜闪着光,这双独特的眼睛,哪怕是混迹在千千万万的人群之中,他也一眼就能认出它来。

    “闭嘴,省点力气吧,不管你就死定了。”

    黑衣人的口气有点不耐,还有点焦急。

    自从离开了北海,这几个月里跟随着蝙蝠的迁移也不知辗转了多少个城市、村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那么疯狂地去追寻一个虚无缥缈的影子是为了什么。

    一个普通的人类靠着孜孜不倦地寻找着异族的踪迹,线索稀少又不可靠,好几次都要差点放弃了,好不容易找到了这座山里,在山上上上下下翻了十几天这才找到了那个隐秘的山洞,然后又是探测地形、又是搜索枯肠、又是埋头钻研制作炸『药』的方法,靠着先前在学校里学的那点可怜巴巴的理论知识,也不知失败了几回,严重的几次甚至连命都要赔上去了。

    好不容易算到今天是妖族大会召开的日子,早早地就躲在黑漆漆的角落里冷眼旁观,一直到这家伙出场,被束缚在石柱上,遍体鳞伤,脸『色』白得跟雪一样,当时就花了很久才克制住上前解救下那人的冲动,又耐着『性』子听着那些妖精无聊的废话、吵架,然后又是那人被侮辱之后的还手、被打,接着又是妖精们的内讧,等到场上的妖精死得差不多了,终于轮到自己上场的时候心里面早已没有先前的冷静自若,满是忐忑与忧心,就怕万一自己的谎言被拆穿,万一血族女王不愿放人,万一太紧张了暴『露』了人类的身份……

    越是忐忑就越得装成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来面对血族女王,所幸的是心里预想的万一都没有发生,就在他满心以为可以带走那人的时候,竟然眼睁睁地看着他受了剥离之刑!!!

    可恶!简直是可恶!

    费了那么多的心思,找寻了那么长的时间,难道这人就要在他眼前死去吗?

    他齐莞绝对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恨不得眼前的山路缩短到只有一步的距离,可是就在这么紧要的关头,背上那人还在断断续续、不知死活地说着:

    “我不要你管……你和他们那些人都是一样的……你们所有人都是一样的……你们现在高兴了……我被驱逐出了血族,还被驱逐出了三界……我已经不是血族了……我什么都不是了……”

    听着背上人喃喃如梦呓般的话语,齐莞恨不得找来针线把这人的嘴缝上,这人还要不要命了?都这时候了还跟小孩似地……可听到他的声音越来越虚弱,连带着背上的温度也越来越冷,齐莞的心里又是冒火,又是着急,心情不稳定的同时脚下的步子也不留意了,一不小心踩到了地面上的石头。

    眼看着连带着背上的人抓不牢靠就要跟着一起跌落在地,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齐莞眼明手快急忙垫在那人的身下,硬生生地承受住了那人摔落的重力,在疼得龇牙咧嘴的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那个人的情形,连忙挣扎着从地上爬起,飞快来到那人的身边,慌忙关切地问道:

    “怎么样?你没事吧?!”

    虽然齐莞垫在身下承受了大部分的力,但是背上血流不止的伤口直接接触到地面,那刺骨的疼痛仍是让天然眉头紧锁,脸上疼得冷汗直冒,然而,最最主要的不是这个。

    在混『乱』之中无意扯落了那块包裹住了全身的黑布,清晨白『色』的阳光从树林的间隙中『射』落下来,照『射』在被瘟疫与毒疮摧残、侵蚀过,遍布着大大小小的脓疮的脸庞之上,青紫『色』的疮印,像一条条可怕的毒虫,纵横攀附在那原本光洁的肌肤上。除了那一对黑曜石般清灵透亮的眼睛,在这张面目全非的脸上再也找不出任何可以辨认得出眼前此人正是沙漠之中那个慧黠少年的痕迹。

    “你……”

    齐莞脸上的表情由担忧渐渐转为愕然,因为他在那双幽蓝清明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惊讶与难以置信,还有属于自己的、那张丑陋不堪的脸。

    “啪——!”

    清脆的一声响声,惊动了树上的飞鸟。

    “把眼睛闭上!不准看!”

    最不想被他看到的人,却成了第一个看到的人。

    惊、羞、怒,各种情绪混杂,让齐莞慌『乱』到不知所措,下意识地在那人苍白如雪的脸上重重地掴了一巴掌,就在声音响起的同一时间就后悔了。但是现在情况容不得他做出其他的动作,惊慌失措地从天然的手中抢过那块黑布,手忙脚『乱』地往头上裹,可是越是慌『乱』就越是做不好,笨手笨脚地裹了很久,却都像是在存心跟他作对似地,只会越忙越『乱』。

    “叫你别看,你听见没有?!”

    越是看到那人望向他的眼睛,手上的动作就越是『乱』上一分,一边恶狠狠地斥责着那个人,一边包着头巾,齐莞觉得现在的他就像一个慌慌张张的小丑,尤其是在那个人无情无绪的视线注视之下,这种感觉就愈发明显。

    在身上的瘟疫病毒消退之后的那天早晨就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脸是什么样了,那天早晨的阳光格外温暖,撒在脸上让人感觉暖洋洋地,推开房门,走在街道上,所有人的脸都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之下,就连那一张张脸上的青紫『色』烂疮都变得没有那么可怖了。

    无数次在心里告诉自己相貌对男孩子来说不算什么,故意让自己不去在意,每天都把心思放在很多其他的事情上,不断地找寻着这个人的踪迹,用单方面的承诺来麻痹着自己。几个月来没有照过镜子,每天都用厚厚的黑布将全身包裹起来,不让别人看到那溃烂的脸和身体,也不让自己看到,习惯『性』的忽略似乎真的能叫人忘记伤痛。

    但是,不去想并不代表着他真的不在意,他是个虚伪的人,他很在意,在意地不得了。他害怕别人看到他的脸,尤其是让眼前这个人看到,这重黑纱是属于他的最后的尊严了,可是今天,就连这层最后的尊严都被残忍地当面拆穿了。

    “求你了……别看了……”

    听过这少年意气风发的语气,鬼马精灵的语气,任『性』不让人的语气,却从来没有过像此刻一样低声下气哀求着的语气。

    少年无力地坐在地上,那块怎么裹都裹不上的黑布被懒懒地丢在一边的地上,那张被狰狞的脓疮覆盖了的脸上表情木然,呆呆地坐在那里,就像一只被人遗弃的孤独小兽。望着茂密树叶缝中的日光点点,那双黑亮亮的眼睛都跟着寂然了,萧索的秋风吹拂而过,将声音都带上了一份萧瑟的清寒。

    “你不过是被一群本就憎恨你的人驱逐了……他们以前讨厌你,现在也讨厌你,你也恨着他们,被这样的人驱逐与否,对你又有什么分别?……

    像我这样的人才叫傻,我一边害怕,一边偷偷地将他们当成我们的亲人、朋友,可是到头来我才知道,我在心里当成亲人、朋友的那些人他们根本就没拿我当回事……在我最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遗弃了最渴望温暖的我,独自离去了,就连一句道歉的话都没有留给我……

    你说,被心里不在乎的人抛弃,和被心里在乎的人抛弃,谁比谁亏更大呢?”

    天然的眼睛望着他,一对眸子里装着少年孤寂的身影,幽蓝幽蓝地,好比不见底的深潭。

    被在乎的人抛弃的感觉他无法体会,但是从少年的眼睛里可以读出,那一定是比他被不在乎的人驱赶还要难受千倍、百倍……默默地看着这个人类少年,他似乎又明白了寂寞是什么滋味了……

    鸟也静了,林也幽了,只剩风声呜呜,不知在这山林间徘徊了几许,两个人都默契地保持着这份宁静,这份只属于两个同样落单了的人的宁静。

    许久之后,重新包好头巾,默然地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该是起身的时候了。

    少年回头看了看地上那人的眼睛,从怀里『摸』出那块木牌,在他眼前晃了晃,语气坦然地说:

    “不早了,我该走了。我不勉强了,要是你不想要它了,可以选择不跟我走。”

    而地上那人只是默默注视着它片刻,认命般地悠悠阖上双眼,苍白的唇间吐出两个字:

    “我冷……”

    少年微微一笑,小心翼翼地将地上的人扶起,将他安置在自己的背上,重新穿行在深林之间。

    紧贴着少年温暖的体温,随着他走路的节奏一起一伏的感觉分外舒服,慢慢地,意识也开始『迷』离起来,恍惚间,似是那少年沙哑的声音又响起了:

    “不是血族了又怎样?你从来就不是血族,以后你就和我做一样的人好了,做人可比做那劳什子血族开心多了。反正从此以后你就一个人了,我也一个人了,咱俩在一起,就不再是一个人了……”

    不再是一个人了……

    自从爹过世之后,他都一直都是一个人呢,不再是一个人的滋味,真的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第35章 番外 章() 
葱葱拢拢一片翠绿竹林之中座落一间小小竹屋,依山傍水,涓涓细流潺潺流动,山间空翠缭绕,更显得鸟鸣山静,清雅闲适。

    如果没有竹屋前一名黑衣男子七手八脚把眼前的一切都搞得一团糟的话,这会是个清静安宁的早晨。

    万年青

    红漆木芯

    透骨消各一两二钱

    外加米酒一斤

    以文火煎煮一个时辰

    每日一剂

    简简单单几行字,却让眼前的黑衣男子从昨夜里头大到现在。

    人类的这些汤啊『药』的就是麻烦,什么万年青万年紫,什么文火武火,碗打碎了十几只,『药』也熬干了好几回,差点将个清幽翠竹小林付之一炬了,眼看着里头那人的情况越来越差,黑衣男子又是气,又是急,暴躁脾气上来真恨不得一脚踹翻了那『药』炉子,一双好看的眉『毛』都拧成了疙瘩。

    该死!早知道煎『药』那么麻烦,昨晚上飞到山下去偷『药』的时候就应该顺便把那对吓得屁滚『尿』流的『药』店掌柜和伙计一起抓上山来才对!

    “咳咳……咳咳……”

    又来了。

    里头人压抑的咳嗽声让黑衣男子心里一紧,也顾不上一张俊逸的玉面被烟熏得灰头土脸,急忙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端起那煎了半天才煎出来的小半碗黑乎乎的『药』汁,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一步一步护紧护慢地挪到那屋子里,仿佛这生平的所有小心谨慎都装在这小小一只瓷碗里似地,就生怕撒出个一点半点来。

    重重轻幔飞舞,翠竹搭成的竹床之上若隐若现一个蜷缩着的白『色』身影,瘦弱的背影,隐忍的曲线,压抑的咳嗽声,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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