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暖花凉-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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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不顾华千嶂面色煞白,蹬着罗汉鞋,便要冲进地宫。
天剑一把拦住,呵斥道:“你且等下,待会儿,自会有你消气之时。”随后转身,冲华千嶂问道:“你说华家一位英杰,破了两大阵,倒是好生了得。不知是华昳还是华音?你且让他们出来罢,这两人尚有挨打的资格,你,倒有些逊色了。”
说罢,取了杨慕涵的青鸾剑,傲然而立,风华似仙。
华千嶂天资不差,放眼江湖,也算是个一流高手。只是三人功力滔天,再不敢妄自尊大,苦笑道:“几位前辈有所不知,华昳华音两位叔伯,早已过世了。。。”
天剑不禁诧异,皱了皱眉头,继续问道:“莫非,华翎那小妮子?”
华千嶂听他称呼的怪异,不觉一愣,明白过来,又苦笑道:“姑姑也是早已过世了。”
人间佛在一旁,看两人问来问去的,早已是不耐烦,冷哼一声,奚落道:“自古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怎的?你这驭兽派,反倒过来了不成?哈~”
华千嶂一派之主,自是晓得五十年前的武林轶闻,如今,已把三人身份猜到了七七八八。仇视着,仇视着,心中恨意远远超出了恐惧,冲三人目露凶光,声严色厉,指责道:“若不是陈抟将此地与世隔绝,我驭兽一脉,又怎会日渐凋落?此地虽是至yin之地,适合驭兽血脉,却敢问天剑前辈,知晓‘孤yin不长孤阳不生’这句话么?”
天剑被他呵斥的一时无话,冷哼一句,不屑道:“yin阳和合,这些话,老夫自然知晓。”
华千嶂仰天长啸,悲叹一声,继续说道:“你都知晓,尊师陈抟岂会不知?驭兽一脉在此地精进神速,五禽戏更得以大成!开始的一二十年,族中先辈尚且欢喜,却终究陷入了‘孤yin不长孤阳不生’的窠臼。长寿者六七十,气虚者至多三四十。五十年下来,身强体壮能怎样?天资惊艳又能怎样?只平添几座孤坟罢了。”
话语中,隐隐透出迟暮的悲凉,与无奈的辛酸。
三才与两个少年若有所思,如他所言,驭兽派也当真可怜!却听华千嶂jiān诈一笑,抬头望去,此人已窜入堂皇的地宫,消失不见。几人正要追赶,竟被一群蛇鼠猛禽挡住了去路。
再向四周望去,成千上万,如黑云一般的虎豹豺狼,似潮水涌来,惹得仇天与杨慕涵胆战心惊。
天上飞禽,猎鹰,蝙蝠,如一张无边无际的黑布。
地上走兽,豺狼虎豹吞吐着獠牙,一条条青蛇红信如血。
三才怔了怔,目光愈发冰冷,肩头竟也颤了颤,神色凝重起来。
第十三章 衣冠枭獍()
飞禽走兽,来势汹涌,铺天盖地。
三才心里也是惶惶一震,目眦yu裂。却在刹那之间,相视一望,镇静了下来。
一时间,内力涌出,大杀四方。
天剑手执青鸾,所到之处,罡风凌厉百尺。
每一挥洒,四方鸟兽尸横遍野,剑气凛然,剑芒冲天,剑意潇潇,无忌无惧。那身形,仿佛融入天地,化为天地,甚至夺得天地。他一人护住仇天与杨慕涵,潮水般涌来的,均如潮水般退去。唯有呻吟无数,红染黑泥,已然阿鼻地狱。
且看另一处,人间佛拳风四溢,除魔天地,杀的更是痛快。
人间佛身化“不动明王”法相,口中梵音铿锵而出,喝道:“佛说:见我身者,发菩提心。闻我名者,断恶修善。”
人间佛纯正的佛家内力雄浑涌出,天地一片金黄,如佛光普照。他本尊仿若一瞬间高大了千万倍,顶天立地,巍峨如山!伏虎拳升至万丈,一拳砸下,宛如绚烂金龙。
“佛说:舍身饲虎,则天下无虎。降我执魔,则天下无魔。”
伏虎拳最后一式——天下无虎。一拳挥出,猛兽粉身碎骨,遍地血流成河。天下无虎,在人间佛手中,才算得威风凛凛,堪称天下无魔!伏虎拳,拳打厚土,则山崩地裂。拳打苍穹,则星辰尽碎。
佛,较之魔,竟更干净利落。
与两人相较,地母倒优雅了许多。
须弥步赶路时大开大合,平步千里,如今竟摇身一变,成了凌波微步,眼花缭乱。只见地母身后,紧随着一条如梦如幻的虚影,似流苏,似长絮,忽明忽灭。还未看清,已在无数虎豹身上印了掌痕。
翩翩而行,漫天血雨不沾衣。
游刃有余,恰如皓月点群星。
两人正惊叹不绝,地母脸上忽的露出些笑意,冲两人挥手,摇身一变。
只听见杨慕涵一声惊呼,原来地母竟化成了千千万万,每一处巨猿前,皆有一个地母劈掌凝立,诡异难寻。天剑亦啧啧出声,冲这万千地母摇了摇头,拍着正错愕到合不拢嘴的少年,笑道:“万万千千,尽是虚影。待回到思渺山,婆婆定会传授你们。只是学不学的会,只得看个人天资了。”
仇天与杨慕涵均是初生牛犊,极为自负的少年人,两人冲天剑轻哼一声,那眼神,意思便是:“天资还用你说!”如出一辙,令天剑大为尴尬。这两人又相视一眼,面色微红,也是极尴尬了。
黑压压的巨兽蜂拥而上,经久不绝。
这些野兽,灵根均被血炼,不顾疼痛,不知恐惧,看到死去同伴也是浑然不顾,拼命厮杀。
三才何许人也?
若是常人,早已精疲力竭了。这百年修得的内力,摧山破石都是轻而易举,如今,竟有了倦意。杀了几个时辰,直到暮色低垂,方才清理干净。
仇天倒还好些,只怔怔望着百里之内的横尸,呆立当场。
杨慕涵俏脸苍白,腿脚一软,已浑身僵硬,站立不住,俯身呕吐起来。
沟渠浸染,滚滚流波,尽是猩红。天地血色,如泉奔涌,如火焚燃,只是一股腥臭味逸散,刺鼻难闻,令人作呕。
丧失灵智,被控心魄的豺狼虎豹,已不算生灵,只是害人的工具而已。轮回,亦是度化。佛门中“安忍不动如大地,静虑深密如秘藏”的地藏王菩萨,也曾深入地狱,立下了“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大愿。
三才,稍显黯然,凝视片刻,便带着两个少年冲进了地宫。
刚一进入,正看到华千嶂勃然大怒,冲那驭兽少主责骂道:“大难已至,你竟还在玩弄花草,沉溺声色!我恨不得拆去你八门迷障,将花花草草砸的一干二净。”
驭兽少主傲然一笑,自负道:“你尽管进去试试!”
华千嶂怒火冲天,一扭身,恰巧看到五人行至,顿时大骇失色,脚步稍稍向后挪了些。只见他面露绝望之色,目透狠毒,破口大骂道:“三个老不死的王八,还妄称得道高人!竟斩尽我华家万兽。。。”
说着,吐了一口淤血,道“此等杀孽,苍天定不会袖手旁观,且等因果报应罢。”
绝望成狂,仰天大笑。
一片惨象,三才也是心存芥蒂。听他所言,地母微微有些失神,默然轻叹。
天剑桀骜不驯,负手而立,冷哼一声,尽显替天行道之肃然。
“阿弥陀佛!”
人间佛寂然,一改先前的玩笑嘻哈之态,悲叹道:“和尚的法则里:灭一人,救十人,便为善。灭十人,救一人,便为恶。大千世界,芸芸众生,若是苍生安定,舍身为魔又何妨?遗臭万年又何妨?这一点,和尚佩服陈抟老儿的做法!却也鄙夷你这种,为一己之私而入魔的败类!”
华千嶂充耳不闻,几百年基业尽毁,竟真有了几分疯疯癫癫,痴痴傻傻!
一旁,绝色男子听着人间佛的痴狂话语,目中隐闪赞叹,看向华千嶂,却不屑一哼。斟酌了许久,终是丢了手中奇形怪状的花草,快步走上前来。
仇天虽与他有一面之缘,杨慕涵却未见过,如今,望着那妖异的迷眸,怔了半晌。
观他快步如风,天剑也是大觉奇异,暗中思忖道:这小子,恁的了得。如此惊采绝艳,只怕,犹在小天与慕涵之上啊!可惜,可惜!
年轻男子略一躬身,尽了礼数,又自报姓名,笑道:“在下便是驭兽派的少主,单名一个池字。几位前辈高山景行,晚辈敬佩!恰座上虚席,可否细细一叙?”
此言一出,引来几声唾骂。
“衣冠禽兽,冷血败类!”
喊罢,几个年轻弟子,望着华池目露凶光,各自摆出了虎豹豺狼猛扑之态,蠢蠢yu动,跃跃yu试!
祸起萧墙。
三才与两个少年大为咋舌,又惊又奇,在一旁各自揣测。
听到谩骂,华池眼中痛苦一闪而逝,倔强的冷笑着,却被回过神的华千嶂紧紧抓住了胸口。
“池儿。。。池儿。。。”
华千嶂牢牢攥着华池胸前衣襟,拖到地宫后,一片灿烂不见边际的花海前,呵斥道:“快,快带爹藏到后面去。。。这几人,你是决计拼不过的!”
三才紧随其后,惊叹此地别有洞天,却是暗暗打量了起来。
奇花遍地,红白相映。
华池凄然一笑,盯着华千嶂的眼眸,不动分毫,一字一句的顿道:“事到如今,你还是不愿放过她么?啊?无论如何。。。我定然不会引祸到她身上!”说罢,鹰爪锁上了华千嶂虎口内关穴。
华千嶂手臂酸沉,一时吃痛,放开了他,口中怒吼道:“逆子,你竟疯了不成!那女子,当初真不该留她性命!今日便杀了她,令你死心!”说罢,跳入了花海里一处狭缝。
顿时,狭缝消失,花海无涯,华千嶂亦不见了踪影。
天剑又是惊诧,又是赞许,口中喃喃道:这又是一处迷阵么?老道倒有了闯上一闯的兴趣!
殊不知,华池仿若遭了雷击,踉踉跄跄。
瘦削的肩膀,颤抖着,紧攥的拳头,没了血色。
紧咬的牙关,微喘着,紧蹙的眉宇,惹人哀怜。
忽然,华池身如黄纸,咳嗽了几声,却又稳如泰山,拦着三才等人,面无表情,冷冷道:“家主已死,门丁稀零。驭兽一脉日薄西山,野兽尽灭,无力为恶。望前辈厚德,不要再咄咄相逼了!”
华千嶂已死?!
三才大骇,察觉华池面无悲色,又对身后迷阵遮遮掩掩,似藏了天大的秘密。好奇之下,五人默然,自然是不愿妥协。
华池似早已料到,幽幽一叹,说道:“前方花海,乃是在下查阅古籍无数,摆出的迷阵。虽不比山前两大奇阵,却也诡异非常。家主有伤在身,决计撑不住,此时。。。”
人间佛啧啧惊奇,怪叫道:“你这小娃娃,竟眼睁睁看着你爹丧命,实在背离人伦!又口口声声家主,而不喊爹。先前几人,对你这少主又无半点尊崇!怪哉!怪哉!”
华池只是苦笑,咬牙不语。
稍待片刻,却见狭缝又显露出来。“诸位稍候片刻。。。”话音未落,华池已快步走入,不多时,从中背出一具遗体,平缓的摆放在地上,目色凝重。
几人定睛一看,此人目龇尽裂,正是先前慌乱走入的华千嶂!
五人快步涌来,却被华池一把拦住。只见他思忖片刻,仿佛下了极大决心,冷静道:“家父已死,几位前辈请回吧!晚辈立下誓言:有生之年,不准族中任何人出山为恶!如何?”
铮铮铁骨,却似是乞求。
仇天见华千嶂惨状,不禁想到自己的身世,大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