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方魔谭-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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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蝶,上酒!”
“人生得意须尽欢呐,我得意啊,我得意。”
“莫使金樽空对月啊,空对月啊,空对月。”
……
整个无聊斋中只听得萧然似哭似笑似唱似闹的声音,他隐隐记得自己曾经酒量很好,只是酒量再好也架不住如此海喝。
“公子,没酒了……”梦蝶小声地说了一声,脸上却是带着几分喜色,没有酒了便不会喝了。
“就没酒了?!”
萧然摇了摇空荡荡的大酒坛,打了个酒嗝,再看对面的李闯已经趴到了桌上,不由得大笑起来。
“哈哈,神功盖世的小将军也喝不过我哇!”
“嘿嘿!”萧然的脸上突然露出一抹邪笑,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扶着桌子绕到了李闯的身后,低头打量了一番。
没有任何征兆地,萧然忽而抬起右脚,对着李闯的屁股狠狠地踹了一下。李闯到底不是寻常人,如此酩酊大醉下盘还是坚若磐石,竟没有从凳子上摔下去,只是身子往前颤了下,将一桌碗碟尽皆震到了地上,碎了一地。
“叫你丫整天牛逼哄哄!”萧然开怀大笑,拍了拍胸脯道,“试问整个天下,除了我萧然,还有谁踹过小将军的屁股?哈哈哈……”
几声大笑之后,萧然一个踉跄栽倒下来,亏得一旁的梦蝶眼疾手快接住了他,却也将后者那柔弱的身子骨压得摇摇欲坠。
萧然在此间与李闯举碗畅饮,喝得酩酊大醉,却不知此时的燕京城里有多少人挂记着他。
流苏河那艘巨大楼船的天台之上,一群各怀心思的才子们终于等到了蔚语迟的回应。有了董翰林和萧然珠玉在前,他们自然不会天真地以为自己能受到佳人的青睐,不过能亲眼目睹一回才子佳人的佳话也是好的。
当小桃那俏生生的身影蹦跳着出现在天台上时,许多人都望着她,不是说她有多好看,而是她接下来说的每句话都代表着那深闺美人的心意。
苏浩是个急性子,眼瞅着小桃久久不肯开口,似是在故意卖关子,不由得怒道:“语迟小姐到底是如何点评的,你倒是说啊?”
众人都期盼着小桃的回答,就连董翰林那阴沉的脸色也波动了几分,他心中的那丝侥幸依然没有磨灭。
眼见吊足了众人的胃口,小桃得意地笑了笑,露出一排不很齐整却是亮白如雪的牙齿:“小姐说,这次大家作的诗都还尚可。”
这话说得有些傲气凛然,然则在场的才子都没有露出任何不满的神色,那些以前不曾听闻过蔚语迟名号的人也在诗会前听了旁人的对她的描述,心中便对那闺中女子神往万分,此时也不觉此话有何唐突。
自古以来才子都颇受美人青睐,然则才女又何尝不受世间男子青睐呢?
此次诗会过后,蔚语迟的名字必然会传遍燕京城,与苏焚香一般,成为燕京城民在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谈资。
“小姐说,董翰林公子的诗很不错。”小桃说道此处,便顿了下来,偷偷地打量着董翰林的脸色。
听闻此言,董翰林那宛如燕京城西那湾死水的脸色果真缓了几分,心中的那丝侥幸更是不自禁地膨胀了几分,他暗自思忖,莫非这蔚语迟一直对自己有着情意?
苏浩更是哈哈大笑几声,朗声道:“我就说嘛,董少是燕京第一才子,语迟小姐果然慧眼如炬啊!”
在场之人有许多人纷纷向董翰林道喜,也有人心中暗自叹息,心道这蔚语迟虽有不让须眉之才,奈何终究是个趋炎附势的小女子。一时间,他们对蔚语迟的感观有如从云端跌落深渊,顿觉遗憾不已。
谁知,小桃却是嘿了一声,道:“我的话还没讲完哩!”
董翰林的心里顿时生出一丝不妙。
众人凝神恭听。
果不其然,小桃忽而话锋一转,一如将董翰林抛到云端却是忽然松开了手,嘿嘿笑道:“小姐说,董翰林公子的诗虽然极尽辞藻韵律之美,却是为诗而诗,为愁而愁,少了许多心意。小姐还说,诗本有魂,躯壳再美,若失之魂魄,便是倾尽才华也不过是徒凑墨痕。”
小桃的话说得轻松写意,却把周遭说得静悄悄一片。
蔚语迟这看似委婉的说法,却是对一个才子莫大的讽刺,徒凑墨痕,说都粗俗一点,便是瞎扯淡。
董翰林的脸色较之方才更是阴沉了许多,直如酝酿着一场暴雨的乌黑云翳。他堂堂燕京第一才子,却被人如此讽刺,还是被自己青眼有加的美人讽刺,以他比流苏河水还深的城府也有种掀桌子骂人的冲动。
方才还在腹诽蔚语迟的人顿时惭愧不已,纷纷在心底暗自深表歉意。
谁叫你想要羞辱小姐芳心暗许的萧大才子呢?看着董翰林由于气极而频频颤抖的身子,小桃心中得意不已。她知晓此地不宜久留,便匆匆把剩下的话一气说完:“小姐说萧君子的词不但浑然天成,更是情真意切,当得上倾世之作,而萧君子竟能在三步之内成此妙词,便是有绝世之才。此番诗会,他是当之无愧的魁首!”
魁首便是第一,蔚语迟如是说,等于是生生将董翰林燕京第一才子的桂冠摘下,戴到了萧然的头上。
小桃见董翰林那桌人纷纷对自己投来怨毒的目光,一如欲要择人而噬的斑斓毒蛇,登时打了个寒颤,疾退几步,往楼梯口奔去了,临了她还不忘说一句:“小姐想要会一会萧君子,你们谁若识得他且知会他一声!”
小桃人去声未散,将楼船天台映衬得更显沉寂了。
她方才说的话都不是蔚语迟的原话,蔚语迟也未曾说要见萧然一面,一切都是她自己暗自忖度蔚语迟的心思,替她说了出来。小桃对自己的作为很是得意,一边奔跑,心中暗语:我能帮你的就这么多了,小姐你自己好生把握吧。
董翰林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阴沉来形容了,平日里宛若翩翩君子的他也不免怒火攻心,狠狠地拍了桌子一掌,直把那无比结实的梨木圆桌拍裂开来,酒壶茶杯碎了一地。
才子们登时噤若寒蝉。
丢下一众燕京才子,丢下一桌友人,丢下晓儿姑娘,董翰林猛甩衣袖,长身而起,朝着天台的楼梯口疾步行去了。
一场由董翰林兴致勃勃倡起轰动燕京城的诗会随着他的甩袖离去而悻悻地偃旗息鼓。一直杵在一旁显得与众人格格不入的徐万伦似是这时才弄清事态,看众人的反应,他才知晓萧然那阙词似乎写得很妙,比董翰林的诗更妙。
“这么说来,我不但没有帮上董少,反而替破落乞丐造了势?”
徐万伦后知后觉地说着,愤怒之下神色更显得猥琐,他正了正歪斜的高帽,吼道:“老子要被气死了!”
苏浩也很憋闷,眼下正好拿徐万伦出气,怒怨道:“都怪你这憨货,也不看看萧然写的什么便带回来,还学得那般有声有色。这下董少怕是没脸在燕京行走了,我看你如何向他交待!”
“怨我?”徐万伦指了指自己的蒜头鼻,尖叫道:“你不知我大字不识几个啊?当初你怎么不去,你怎么不去!”
若说谁坑了董翰林,那自然是苏浩,这一点他最清楚,不过他自然不会说出来,于是将罪责一味地往徐万伦身上推却。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好不热闹,直把天台上的才子们都吓跑了,那些姑娘们也尽数下了楼去。
张谦见二人愈演愈烈,站起身来不停地摆着手掌,急道:“事已至此,你们这般吵闹还有何用?咱们还是好好合计如何帮董少一雪今日之耻吧,否则不说董少无颜在燕京行走,便是我们也无处搁脸!”
听了此言,徐万伦和苏浩同时冷哼一声,心想也是这理儿,不由得都闭上了嘴巴,重新坐回桌子前。
河风轻拂,河水轻荡,楼船轻摆,木亭中的三人低声私语,不知在谋划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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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天子呼来不上船()
一场酒会,一场诗会,便将沉寂了好些时日的燕京城惹得沸腾起来。
天近暮时,关于酒会与诗会的各种言论便充斥着燕京的大街小巷。无聊斋一坛酒竟然拍出了千两的天价,这让得不少燕京城民一度以为银子贬值成了铜钱。而这酒楼的主人萧然不但银子赚得盆满钵满,更是在楼船诗会上以一阙宋词生生夺去了一直稳坐燕京第一才子宝座的董翰林的名头,何况后者还是诗会的东道主。
这一日,萧然可谓名利双收。
世人再也不会愚钝地认为萧然只是机缘巧合下解了一道九宫题而翻身入了苏府豪阀的堕民窟小乞丐,随手能酿出天下第一的美酒,随口能吟出天朝第一的好词,在他人眼中萧然顿时显得神秘起来。
如今,萧然很有财,也很有才,燕京城中不知多少人生出了与他结交的心思,更有一些闺中少女春心晚发,思量着萧然已出了苏府,心中不免有些蠢蠢欲动。
萧然睁开惺忪的睡眼,并不知此时有许多人在谈论着他,这些日子来他身心惧疲,借着酒意,竟是趴在桌上睡了好几个时辰。
李闯不知何时离去了,萧然揉了揉眼睛,看着眼前唤醒他的这名体态臃肿,身着紫袍的半百太监,心中并无多少惊讶。太监这种生物自然是来自皇宫禁城,稍作思量,萧然便料想该是那位掌管天朝的皇帝陛下唤自己前去相见了。
“公公如何称呼?”萧然酒意未消,语气中夹杂着浓浓酒味儿,就连语调也带着几分惫懒的味道。
紫袍太监诚知龙椅上那人对眼前这少年是如何地赞誉,所以哪怕常被人尊为千岁的他也不敢在萧然的面前摆多大的架子。萧然的语气敬意乏乏,他却不以为意,用一种尖柔的声音回道:“萧君子唤咱家巢公公便好。”
不待萧然再问,巢公公那高耸的颧骨往上堆成一道难看的笑容,解释道:“先前白先生已知会了你,要见你的人正是圣上。圣上对萧君子可谓宠爱有加,他知晓了饮了许多酒,直到此时方才谴了我过来邀你。”
“圣上有心了。”萧然淡然地说道。
看着萧然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巢公公不由得心中暗叹,这萧君子果然不似常人,听闻是圣上召见竟也神色如常,只是不知他是恃宠而骄,还是本性如此?
伸个长长的懒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萧然的目光依然有些混沌,他步履摇晃地走了几步,伸手示意道:“烦劳公公带路吧。”
出得无聊斋,萧然没有见到料想中的皇室奢华马车,甚至连马都不见一匹,他不禁有些诧异,虽说这皇宫就在流苏河对岸,但走到里头少说也有五里地,难不成自己还要醉醺醺地走过去?
巢公公走在前头,步履摇晃,犹如一只肥硕的老鸭,他手中托着拂尘,回头看了萧然一眼,看出了他的疑惑,不由得笑道:“圣上如今就在这河中画舫之上,岸边有轻舟候着,萧君子随我渡过去便是。”
跟随巢公公从登仙楼与无聊斋之间的一条小夹道走了过去,萧然果然看到了一艘无篷小舟泊在一处小码头旁,其上空空如也,连船夫也无。
巢公公看似走得心急,实则并不如何快,他横肉颤颤地走过去,解开船绳,按住船头,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