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剑江湖-第60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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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不,应该说是杜延宗。
杜延宗果然施施然地走了进来。
杜延宗的大肚子仍然像只大水缸那样,在初冬的黄昏暮色下微微晃动着,犹如一堵会走动的墙。
杜延宗的手里也同样握着一柄普普通通的钝刀。
他的钝刀与宋延秋的几乎一模一样,钝,厚,几乎是生锈的,几乎是死的,就像是一条僵死的毒蛇。
他的刀虽然是死的,可是,他的人却是活的。
所以,那柄犹如僵死的毒蛇般的钝刀上弥漫着一层浓重的杀气。
此刻,杜延宗的脸上虽然带着白轻侯那一贯式的和善的亲切的笑容,可是,他的刀却如那地上冰晶般寒冷。
他穿过那被撞破的师门,沿着长长的铺满了死亡面孔的台阶施施然地走了下来,站在台阶的底端停了下来,看着白慕云,又看了看被他踩在脚下的宋延秋,就像是在观赏一场难得的好戏,缓缓地道:
小侯,我早就跟你说过这个家伙不是人的,他根本就是一个禽兽,一个恶魔,可你偏偏要留着这个祸害,你看现在我们的预感都成真了吧?
说到这里,他看着白慕云,脸上仍然是那副亲切和善的笑容,道“我说乖儿子,这么长时间不见老爸,有没有想老爸呀?
他甚至还做出一副老爸对儿子的深深的拥抱的姿势。
他仿佛入戏太深,还没有完全从白轻侯的角色中走出来。
又或者说,他是故意做出一副白轻侯的样子刺激白慕云的,好让他的情绪失去控制,从而将战机完全转到战机这一边来。
可是,白慕云却一点儿也不生气。
他仿佛根本就没有听到杜延宗这副充满挑衅的话。
他甚至将踩在宋延秋右颊上的脚拿了下来,然后,踱到那副水晶棺材的前面,一转身,靠在上面。
他看了看地上躺着的那四个已经变成了尸体的手下,又看了看一脸挑衅而让人憎恶的杜延宗,沉声道:
你终于还是杀了他们,你终于还是从下面逃了出来?
一切没有惊讶,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他只是觉得这个预料仿佛出现得太快,如此而已。
然后,白慕云微微叹了口气,仿佛为自己的些微误差感到后悔,缓缓地道:其实,我也知道的,凭他们四个人的实力,根本就不是你的对手,
而下面的那个机关,也根本就封不住本来就是荻镜宫中一等一的高手的你,我错了,是我低估了你。
杜延宗虽然脸上仍然笑嘻嘻的,可是,言语之间却有些气喘吁吁的,仿佛对刚才地面突然塌陷的情形仍然有些后怕。
他从最后一阶台阶上走下来,信步走到白慕云五尺不到的地方停下来,转身看着地上躺着的那已经变成四具尸体的人,缓缓地道:
这四个人联手之后的四合阵果然不同凡响,甚至连我自己都差点儿相信,自己这一次真的凶多吉少,要葬身于此了。
可是,老天爷保佑,哦,不,应该说是宫主保佑,保佑我能够平安归来,亲手铲除你这个荻镜宫的叛徒。
白慕云也不生气,甚至还笑了起来,看了看杜延宗,嘴角微微上挑,朗声道:荻镜宫的叛徒应该是你吧,难道这一切不是你在幕后操纵的吗?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笑容猛然收敛,声音突然提高,几乎是在呵斥了,大声道:其实,真正有野心的人是你,杜延宗,对不对?
杜延宗像个倔强的小孩子似的,摇了摇头,道:没有,我没有野心,有野心的是你,杀了宫主的是你,想一统江湖的也是你。
说到这里,他忽然抬脚,将躺在地上的那四个人的尸体踢了出去。
而这一踢之后,原本实实在在存在的四个人的尸体,忽然就凭空消失了,变成了漂浮在石壁上的四个死人的面孔。
飘飘浮浮的,犹如幻觉。
杜延宗像是很欣赏自己的接住似的,冲着那四个变成了漂浮的虚幻的面孔的人吹了口气,吹到一边,看着白慕云道:
其实,你应该谢谢我的,那四个人看似是跑到地下去追杀我了,其实,是偷偷地躲在外面偷听你们的谈话呢?
想必他们也早就对你的身份产生了怀疑,所以,就故意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演了一场戏,目的就是想探听你的真实身份。
而刚才,他们已经将你刚才的那番话一字不落的全都听了去,如果不是我出手杀了他们,后果如何,你应该想得到的。
白慕云的脸上虽然仍然带着冰冷的黄金面具,可是,杜延宗却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这句话在白慕云的脸上究竟产生什么样的变化。
而他,对这种变化仿佛感到很满意,所以,笑容中出了残酷之外,更多的是一丝丝的得意,接着道: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而言,现在,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我们都是彻头彻尾的冒牌货,谁也比谁高尚不到哪里去。
我是冒牌的掷金山庄的主人,她是冒牌的掷金山庄的庄主夫人,而你呢,则是冒牌的荻镜宫的宫主,
说出去对谁都不好,我的身份暴露了,顶多也就是做不成掷金山庄的庄主而已,大不了继续做我的恶人去。
可是,你呢,如果让宫中的其他人知道了你是冒牌的宫主的话,你猜,会怎么样?
荻镜宫对付叛徒,哦,不,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你这已经不是叛徒那么简单了,你这根本就是以下犯上的忤逆,
荻镜宫对付以下犯上的忤逆的手段,想必你比我更清楚,所以,我才杀了他们四个,就是想帮你除去了这个祸害,所以,你不应该感谢我吗?
五九、白衣重现()
白慕云那双负在身后缩在袖子中的手突然传来一阵微微的,就像是尽力控制着的“嘎巴”“嘎巴“的声音。
虽然生气,可是,却仍然装出一副很不在意的样子,看着杜延宗,缓缓地道:哦,这么说来,我倒是真得应该谢谢你的。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猛然一沉,杀气突然上涌,道:为了表示对你的感谢,我会让你死得痛快一些的。
说着,长衫飘动,脚步未动,可是,身体却倏然朝着杜延宗慢慢逼近。
而凝聚在身体周围的生死结界却骤然强大无匹,犹如马上就要爆发的火山,犹如马上就要崩溃的大川。
但杜延宗,仍然一脸白轻侯式的亲切很闪的笑容。
他看了看正步步逼近的白慕云,然后,又看了看倒在地上几乎已经无法动弹的宋延秋。
而宋延秋,这个时候那原本已经变成死灰色的眼睛却突然闪烁了一下,从凌乱的耷拉下来的长发后面也同样看着白慕云。
然后,看着杜延宗。
杜延宗也在看着宋延秋。
两个人,四目相对。
他们忽然就出手了。
一前一后,一胖一瘦。
两柄钝刀,朝着白慕云前后夹击。
然后,只听得两声惊讶的惊呼。
杜延宗与宋延秋这快速绝伦的一击,竟然连白慕云的衣襟都没有碰到。
他们手中的钝刀眼看就要刺破那件宽大的深蓝色的长袍,眼看就要刺进白慕云的皮肉里,可是,白慕云突然然就不见了。
他的身体就像是那些漂浮在地板上,天花板上和墙壁上的面孔一样,倏然就出现了,倏然又消失了。
白慕云的身体突然消失了,而宋延秋和杜延宗急刺而来的那神鬼莫测的一刀,却差点儿插到对方的身体中。
两人赶紧收刀。
可是,原本已经消失的白慕云却又突然出现了。
虽然出现在一个方向,可是,杜延宗和宋延秋两个人的身体却突然中招。
是
白慕云那宽大的长袍。
钝刀虽然在他们两个人的手里,可是,他们的手腕上却被白慕云鼓起的长衫给割破了好长的一道口子,犹如利剑。
白慕云居然将白家传世的绝世剑法溶于无形,溶于衣衫,硬生生地割破了杜延宗和宋延秋的手腕。
那究竟是什么样的剑法?
那究竟是什么样的武功?
杜延宗和宋延秋同时怔住。
白慕云又轻飘飘地落在他们两人的中间,转身,看着一脸惊愕的杜延宗,满脸的讥诮,冷冷地道:
你们在掷金山庄已经冒充了我父亲二十年,虽然形似,可是,却仍然没有学会他老人家的冷静。
可惜,真是可惜,你似乎还不知道吧,我的父亲白轻侯在不该冒险的时候,是绝对不会冒险的。
看来,你的火候还不到呀。
杜延宗仿佛没有听到白慕云的奚落,一张充满笑容的胖脸僵硬在那里。
而宋延秋的心,也已经凉了半截。
宋延秋收刀,看着白慕云,乍然道:你?你认为刚才我们是在冒险?
白慕云从黄金面具后面射出来的目光突然炽热如铁,盯着杜延宗,沉沉地道:刚才的那种情形,如果是我的父亲,他是决不会出手的,所以,冒牌的就是冒牌的。
杜延宗握刀的手微微抖动了一下,他的虎口仍在发麻,被白慕云的长衫割破的手腕也跟着钻心的疼痛,但仍然冷笑道:
哦,那你认为什么时候才不是冒险的时候?
白慕云没有答话,只是微微转过身去,看着被杜延宗进来的时候撞破的地下宫殿的大门,若有所思,然后,微微叹息了一声,道:
如果刚才跟你一起来,而此刻,正隐藏在门口的第三根石柱的后面的那个人也同时出手的话,也许,你们就有机会了。
此言一出,宋延秋和杜延宗不由得吃了一惊,大大的一惊。
特别是杜延宗,他实在没有想到,此刻,居然还有其他的人,而这个人赫然就是跟自己一起来的,而自己却根本就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杜延宗自信自己的武功已经可以列入江湖中一流高手的行列了,可是,此人却能够悄无声息地跟着自己来到这个地方没有被自己觉察到,那么,这个人的武功
他几乎已经不敢再想下去。
他顿在那里,怔怔地盯着刚刚白慕云所提到的那个地方。
可是,那个地方仍然没有动静。
难道
白慕云双手负在身后,渊渟岳峙而立,冲着刚刚提到的那个方向朗声道:朋友,既然已经来了,就请现身吧。
话声刚落,就见那冰窟的尽头,地下宫殿的入口处,突然暗淡下来,被一个长长的身影给遮住了。
这地下宫殿冰封的锋芒折射在他的身上,将他伟岸的身躯拉得很长,很长
随着身影的拉长,这个人沿着那长长的台阶慢慢地走下来
一袭粗布长衫,洗得干干净净的,腰身挺立,长长的头发用一条绛青色的布带扎起来,垂在身后。
身上虽然没有佩剑,可是,杜延宗却觉得他的整个人就像是一柄出鞘的剑,随时都可以洞穿他的咽喉。
可是,等他沿着那长长的阶梯慢慢走下来,走近自己的时候,杜延宗又觉得,这柄剑仍然插在剑鞘里。
剑鞘虽然破旧,可是,却遮不住宝剑的锋芒。
他没走近一步,那些原本浮现在地板上,天花板上,墙壁上凸显出来的面孔就会消失,那些冰封般的森森白骨就会消失,变成粼粼的石头。
原来,这个地下宫殿果然是被人制造出来的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