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第1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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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昭华不好意思道:“看到蝴蝶就手痒,我小时候也常常扑蝶,但是却没见过咱们宫里这样的蝴蝶,大的有团扇那么大!”
张昭华说的也真,她追到花园子看到许多蝴蝶,其中有几种个头特别大而且颜色特别绚烂的,好像是上辈子在博物馆见到的珍稀蝴蝶标本,想来应该不是本地的,这种热带蝴蝶不知道是怎么送到北平的。
“有几种凤蝶是三月初春的时候,云南西平侯府送来的,”果然永安道:“自来在暖室里养着,如今天气热起来,就全放出去采花了。”
“原来如此,”张昭华道:“其实我见着那样大的蝴蝶,反而觉得有些害怕了!那须子和触角,跟牙签一样大小了!而且那颜色,看得我眼花缭乱!”
“你还怕蝴蝶?”永安简直快要绝倒了:“连常宁都不惧那个,常常捉了玩上几日才放走,你怎么就害怕那个?”
“我其实自小还是有些害怕虫子的,各种都怕,”张昭华如实道:“不咬人的也怕,偏偏我家里人都不像我这样,我二哥徒手捉蜈蚣捉蠼螋捉天牛,还斗天牛,每次看到我都躲远远的,连我那个小侄子,也能捉蚂蚱捉泥鳅,我看到就起一身鸡皮疙瘩。”
张昭华说着好像又想起了往事,双手不自觉地搓了搓胳膊,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更是把徐王妃和永安看得笑个不停。
张昭华刚要说话,忽然从胃上胀上一股气到了嘴边,她急忙鼓起嘴巴把这口气咽了下去,不过还是有些晚了,因为喉咙里还是发出了小小的一声“呃”的声音,把张昭华弄了个大红脸。
“昨晚上吃豆子吃多了,”张昭华非常不好意思地解释道:“这么一大盆五色豆,放在桌案中央,左边坐着我,右边坐着世子,我们约定是看一页书,吃一粒豆子,结果我自忘了,等发觉肚胀的时候,已经吃了半盆下去,昨晚上就喝了两碗降气汤呢,今早上还是胀地我吃不下饭去。”
“是什么豆子,”王妃问道:“不会是初八日送去的缘豆吧?”
“不是不是,”张昭华道:“早先送来的缘豆吃完了,我觉得好吃,又叫小厨房做了一次,世子说水煮的不如炒豆好吃,昨天就又叫厨房炒了一次,本来是想当做零嘴吃的,结果愣是越吃越香,收不住嘴了。”
四月八日是佛祖诞辰,也是浴佛节,各大寺院和乐善好施的人家会取数升青黄豆,煮熟之后散给路人,以为结缘,称之为舍缘豆。王府也派人去京师寺院门口排队领缘豆了,领回来的还挺多,大家各尝了一些,剩下的也散给府中人了,张昭华也吃了,觉得挺好吃,估计是因为寺里一年有两次机会煮腊八粥和煮豆子吧,反正手艺不错,煮的豆子软绵绵地,微微有些咸,就是不想吃这个咸味儿也可以往里面加糖,总之是让张昭华吃得意犹未尽,才又让小厨房做了一次豆子,结果就吃的胃胀气——更可怕的是,如果不是努力控制,这气流还有下行的感觉。
“你这是呃逆,”永安笑道:“不要用降气的,用理气汤,丁香柿蒂汤就可以,喝上两三副差不多就行了。要是想要见效快一点的,用一支老参和江米煮了,一碗就差不多,但是不知你身体受不受用老参,总要问过医正才是。”
张昭华感激地点点头,就见永安微微对她使了个眼色,这让她不由得一愣。
不过她马上就明白永安的意思了,是让她在王妃面前递话的意思,至于为谁递话,自然是被禁足了的永平递话。
张昭华就装作什么也不知晓的样子,避开了永安的注视——永安果然显出讶异来,不多时也就亲自对王妃求情了:“母亲,永平的脾气您也是知道的,向来急躁了些,这次东西丢了,自然会忍不住怒气,在院子里发落人,也是因为要揪出那个窃贼罢了。您为何反倒让她坐玫瑰椅,此前也从未罚过这样重啊。”
闺房中有一种形制较小、造型别致的玫瑰椅,椅背偏矮,且椅面偏小,是由宋朝南官帽椅稍微改变而来,俗称玫瑰椅。这种陈列在闺房的椅子要求小姐坐姿端正,因为没有可以乱倚乱靠地方,还必须把两条腿并起来,只能坐椅面的三分之一,规规矩矩坐在上面听嬷嬷训话,这种椅子搭脑正当人背,坐在上面感觉并不舒服,背和头部都没有依靠,坐者很快感到疲劳,但是不让你起来,你就只能坐在上面忍受折磨——这就是永平要受的惩罚,听起来不怎么轻松。
“她丢了什么东西,自己却说不上来,”徐王妃皱着眉头道:“身边人被她褫夺了衣服绑缚起来,跪在院子里,一个个拿大杖子伺候,哭声连审理所的人都听到了,不管服侍她的人做了何事,你觉得她这般行为,是对是错?”
“永平毕竟是将要出降的人了,”永安也觉得有些难堪,道:“母亲就给她留点情面吧。”
“就是现在顾及着她的面子呢,你们瞧她的性子,真难为服侍她的人了。”王妃道:“我真是有些悔了,应当早些拗过来才是。若是早早拘她一两年,这性子早就养过来了!”
张昭华听得暗自抽气,把人往屋子里一放就是两年,不许出去,跟坐牢似的,每天再压上女红针织和无数的课业,这人不就傻了吗——不过若是用这个法子对付永平,张昭华就喜闻乐见了。
“我让她给自己绣一个一米长的嫁妆,”王妃道:“不许别人帮她,她什么时候绣好了,也就能出来了。”
张昭华这么一算,发现怕是要等到八月份出降的时候,永平才能完成王妃布置的任务,看王妃这一次似乎很是下定了决心,估计燕王回来发话也不会改变。看深夜福利电影:okdytt
第四十九章 苦夷()
要说永平还是很得燕王疼爱的,因为四月二十四日燕王从辽东归来,没见到永平,问询了之后就让赶紧把人放出来,在他看来不过是责罚了一些下人罢了,况且这些人里面也确实有偷东西的贼,也不算冤枉了他们——但是徐王妃难得地驳回了他的意见,也告诉燕王她的用意是趁此机会好好收束永平的性子,要不然出降之后,和仪宾过地不偕了,不如意的还是她自己。
燕王的寿辰是四月十七,往年都是在府中过的,但是今年因为出兵拖后了日子,不过府中在他回来的那一日办了筵席,众人都是欢欢喜喜地酒醉饭饱而归。
张昭华也在筵席之后将自己委托工正所造办出来的躺椅和摇椅献给了燕王,这东西的好处应该是过了几天之后,燕王才慢慢品味出来的,是大大奖赏了高炽一番,因为张昭华把功劳都放到了高炽头上。如今听徐王妃说,燕王甚至让工正所多多造一些这样的椅子,准备放在圆殿和存心殿里受用。
燕王这次带回了许多毛货、皮货和珍珠,全是好东西,尤其是珍珠,张昭华一眼就能看出来,这种质地圆润硕大,透彻晶莹,并且能散发出五彩光泽的珍珠应当是松花江或者乌苏里江产的珍珠,这东西在满清人手上就叫东珠,使用在皇帝和后妃的首饰及器物装饰中,这东西真的是因为没有无植核培养工艺,挖出一颗是一颗,算得上是得之不易,弥足珍贵的东西。
毛皮货里张昭华甚至还看到了紫貂皮,像这种后世名贵的皮货在此时也算是珍贵,尤其受妇人青睐,这当中不用燕王吩咐,徐王妃亲自拨置,也是要分给跟随燕王的部下家眷的。除了紫貂皮、牛羊皮、鼠皮、鹿皮、狍皮这样的皮毛,张昭华还发现一种皮毛是她从未见过的,问过才知道这种皮叫“舍列孙皮”,当然张昭华不知道舍列孙是个什么玩意,招来跟随燕王出兵的海童问了,才算是清楚了。
燕王身边几个宦官像马和、李兴、马靖、马骐、海童这几个,都是很得用的人,不能将他们看作是普通宦官,像这种跟随燕王骑马打仗的人,就算没有胯下那二两东西又如何,反正张昭华是不认为他们就不是汉子了。
“舍列孙是一种猛兽,”海童说起这个兴致勃勃,他拿起舍列孙皮揉了揉,道:“像猫,但是比猫大许多,有半大小子那么重了,身体粗壮,四肢也长,全身只有尾巴短粗,大爪子上毛有一拃厚,踩在雪上根本听不到声响——这东西可厉害,也噬人,晚上从岩洞旁边经过,就有军士给活生生叼走了!我们鼓噪起来,它放下人跑了,后头追了足有两千米,愣是追不上,这东西跑起来就不停歇,还能上树还能凫水,厉害着呢!”
张昭华听得嘴巴都张大了,这回她是清楚舍列孙究竟是什么了,如果她所料不错的话,舍列孙应当就是猞猁,海童形容的应当就是这一种大型猛兽。
“还有这种毛,”张昭华指着雪白长毛的料子,问海童道:“他们与我说这个是兔毛,但是毛这么长我就不敢信了,还真有这么长毛的兔子吗?”
“长毛兔,”海童道:“和雪兔还不一样,毛长地很,把眼睛都盖住了,而且这种兔子不善打理自己的毛,一团糟模样,但是跑起来快,而且往雪里一钻咱就找不着了,都是茫茫一片白色,不过咱们也不用专门去捕,舍列孙惯会捉这东西,寻到舍列孙老巢里面,这东西可以藏几十只野兔在窝里,或者埋在固定的地方待饥饿时取食。”
这东西张昭华想了想,鼠皮还能一块块缝起来做个披风或者什么的,兔皮缝起来其实是能看出是缝合在一起的,因为毛色在阳光下会显得一块白一块灰,干脆就用一张张皮毛单独做东西,要么就做手套、围脖之类的小东西,恰好够用。
除了毛皮货珍珠这些东西,还有熊掌、飞龙、猴头、人参、鹿尾鹿茸,都是一车车拉回来的,这人参当然不是朝鲜那边的高丽参,确确实实是深山老林里产出的好东西,不过看到人参,这些搬运东西的军士,还有海童这几个宦官,都露出了恶心夹杂着厌恶的神色。
这下可把张昭华看得奇怪极了,不由得询问起来。海童欲言又止了一会儿,才抿着嘴巴道:“这东西是从野人女真那里得来的,您知道,野人女真是未蒙开化的人,见到这种的人参,会在人参边上行周公礼,不管是兄妹还是父女,他们都不分这个,说是一来这人参就被套牢了,跑不走了,二来据说这样交合能生出一个人参娃娃来……”
张昭华感觉自己刚好了没几天的呃逆又要发出来了,捂着嘴巴干咳了几下才有气无力道:“这都是乱了人伦的,这能生出个什么东西来,这野人女真到底是什么人呢,和海西女真什么关系,劳你细细再跟我说一遍。”
之前张昭华也央着高炽给她讲了野人女真的划分,在高炽的解释里,野人女真也叫乞列迷,细细划分的话乞列迷有三种,一种叫女真野人,山区狩猎为生。一种叫北山野人,北山指的是奴儿干以北之山即所称“东金山”的地方,这个地方据高炽说,按女真的称呼叫“金阿林”,张昭华念了几遍之后恍然大悟地发现这就是“兴安岭”的音,应该就指的是外兴安岭北支的一片地方,因为还临着北海,张昭华看地图觉得这个“北海”应该是后世鄂霍次克海山区地方,这里住的北山野人是乘鹿出没的。
还有一种叫野人,居住在北海之西,这就是彻底的野人,因为海童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