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鹃声声-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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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格写的什么字?”采青抽出我手底下的那张纸来,疑惑地问道。
“字写叠了么?”我诧异。
“那倒没有,就是我没见过。”
“哦!”我恍然大悟,我不自觉写成了简体,难怪她看不懂。
我放了笔,把耳边掉下的一绺头发拢到而后,笑着去接那张纸,“是春暖花开的异形字,你确实没见过。”
“格格怎么知道那么多奇怪的东西!”采青狐疑着抱怨了声。
我轻轻笑出声来,正准备开口,却突然听到十三的声音,“若没有奇怪的东西,若黎就不是若黎了。”
“十三爷的话更怪!格格总是格格,不管怎样都是她。”采青笑着反驳道,“十三爷走路悄无声息的,吓着奴婢不要紧,别吓着了格格。”
“我知道全天下就采青一个为若黎格格想着的。”十三打趣道。
采青呵呵笑着走出去,出了门还听到她的声音,“采青可不敢跟爷们争!”
“你今天心情不错!”待采青声音消失,我笑着冲十三道。
十三只低笑了一声,缓缓走过来,手就拂到我脸上,“春暖花开,人自然心情就好。”手指磨蹭着我的脸,呼吸里都有笑意。
我直觉应该是在笑我,忙躲了他的手后退一步去,“你笑什么?”然后就用手去摸脸。
十三很快地拦住我,“别蹭了,你手上都是墨,再蹭就是满脸都是了。”又一边嘿嘿笑着,“不想给你擦呢,这样留在脸上倒挺别致!”
“欺负我看不到是不是?”我扬头笑着质问。
十三突然沉默,继而叹了一声,手扣到我的左脸颊上,大拇指轻轻的蹭,“若黎,是我害了你。”
我笑容渐凝,脸色微怔,“非得把那些过去放在嘴边么?如今即使悔恨也于事无补,不如就接受如今模样,你该明白,有些事情我们不能左右,那就在我们能左右的范围内让自己更好,只有这样,才能使自己心安。十三,我知道你无法释怀,可是过去已无法改变,不如努力去打算以后。”
“你……”十三的手明显一抖。
我苦笑,手顺着他的肩膀摸到他的手上,“你瘦了许多,十三!”我模糊应道,“我知道你伤的太重,心太不甘……”
十三静默的一会儿,突然把我紧紧拥进怀里,我能听到他心脏激烈的跳动,身体也抖的厉害。
过了好一会儿,十三才放开我,“我去唤采青来,你的脸怕是要洗一洗。”
采青张罗给我洗脸的时候,十三在我们身后轻轻度着步子。我虽看不到他形状,可是却能听出他脚步声的迟疑。待采青离去,我望向他,“你有心事?”
他哦了一声停步,却没吭声。
“于我还有讲不出口的么?”我笑着问。
“你如今笑起来平静的很!”他答非所问。
“人老了,自然平静下来。你还未回答我话。”
“你并未变样,我不骗你。”十三柔声答。
我突然有些震惊,幽闭岁月里无法计较年月,粗粗算来,我竟已近四十,想都没想过的年龄!
“如何不变?女人的好时候本也没有几年!”我语气有些淡。
“若黎!”十三轻轻唤了我一声,脚步声朝我靠近,执起我的手,反复攥了攥,“跟我出宫吧!之前是我一己私欲,如今是真的想你好!”
“你今日来就是为这事吧?”我转身朝里走,在一处椅子上坐定。
十三自然跟在我后边,并不坐,站在我跟前,长吐了一口气,“是的。”
屋子里空气突然沉重起来。
我知道是缘于于我的沉默,十三一定有许多话要说,只是我不开口,他无从说起……
而我,却在为难,究竟这宫中呆着已无意义,却没有想过再要离开。八年前青海一行,已毁了我全部离开的希望!
正踌躇着,采青突然在外厅含笑请安,“十四爷吉祥!”
“嗯,怎么?有别的人到么?”十四爽利的问道,心情似乎不错。
“回十四爷的话,今儿十三爷也来了。”
十四哦了一声,接着就是掀帘子的声音,“十三哥怎有空来?我还说过几日去瞧瞧你呢,不想今日在这里遇上了。”
“不劳十四弟费心,就是来看看若黎。”十三语气淡然而客气,不知道是我心境变化还是事实如此,十三再不是之前那个温文儒雅,不拘小节的十三了。
“十三哥哪里话!”十四突然语气讪讪的,声音也低下去,中间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们俩未尝感觉不到。
“都坐吧。”我笑着招呼了。
采青捧进茶来,一屋子瓷器叮当声。
“今儿不忙么?”我问十四。
“还好。”十四答的不情愿的样子。
“哦,若是忙,就不用来我这里,也没什么好挂念的,你的大事要紧,我不过是虚度光阴,早一日晚一日都看得。”我喝了一口茶说。
十四闷声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我站起身,朝外边走去,采青连忙扶住我,“来外边说话吧,屋子里空气闷,再加上春日本就使人惫懒,越发不愿意说话了。”
“十三哥慢点儿。”十四急急叫了一声,接着就是桌椅晃动的声音。
我连忙回头问,“十三怎么了?”
不见人答,越发觉的情形不好,十三突然笑道,“没事,起的急,不小心撞椅脚上去了。”
我迟疑着,直到十四也笑着答,“怪我大惊小怪了,采青,扶格格好生走路,别绊着门槛了。”
我不便再问,只好先出门,身后是十三和十四杂乱的脚步声。
走近竹林边儿上,脚底下有些湿滑,我微踩了踩,笑着问采青,“是满地青苔了吧?”
“是的,格格,很厚了,您小心走。”采青答道。
我点头,深深吸了口气,“春天毕竟是好的,呼一口气出去都觉的喜欢。”
“既然你这么喜欢,不如改日出去走走去。”十四赶过来,替过采青来扶我。
“让我自己慢慢走吧,这里的路还是熟的。”我笑着推开他些,“出去哪里?如今腿脚也懒了,况且我到哪里还不都一样,花呀草呀,也看不到了,不如就在这里摸摸这些竹子,还踏实些。”
“是八哥的意思,怕你闷着不好,郊外我们找到一好去处,如今桃花开的正盛,你不看也只当我们乐一乐。”
我伸出去的手停在竹节一处,十四的话一下子击中心底某个柔软处,心竟然微微的疼了。
当年胤禛也说带我去一好去处,那年的桃花开的灿若云霞……
“若黎。”十四拉了拉我,“怎么呆了?”
我猛地回头,讪笑着,“桃花依旧笑春风,人面已不与昔同!时间可真是过的飞快呢!”
“你要不要去?”
我摇头,放大了声音说,“哪里都不去了!”十三也能听的到,应该听的懂!
“为什么?”十四扯住我的胳膊急问。
“哪里有那么多的理由?”我笑着答道。
“可是……”十四还要再说,被我扬手止住,“十四,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可如今咱们不比从前,你也该多考虑些事情了,别总一味感情用事。我不去也没有别的理由,只是这些年清净惯了,适应不了热闹场合,而且心力也不比先前,如今能省一步就省一步,能省一句就省一句,自自在在的没什么不好。”
第 44 章 (下)
“你……,不该是这样的!”十四迟疑着说。
我笑,“那该是怎样的?”轻轻抚着手边竹节,一节一节摸过去,“十四你看,五年的时间够一棵竹子长大,你没有眼见,可是不能说它没变!”松开竹子,我回身走,“变就变了,又有什么该不该的?左不过是朝着一个方向,不是左就是右。”
踏上廊前台阶,我面朝着走过来的方向说道,“你们都回吧,回头该忙。”
身前一阵寂静,风吹过竹林沙沙的响,像是在落雨,又分明的感觉到阳光照在脸上。
错觉丛生,一时间生出许多悲哀来。
十三的拘谨,十四的小心翼翼,更让我觉的那些曾经的遥远,原以为还可以通过记忆来触摸,到了现在,连回忆都是一种奢侈,大家都怕触动了某块伤疤,扯痛了某根神经,或掀起什么风浪……,没有比防备更让人心凉,明知各有苦衷,还是难免纠葛于胸。如此这样,还不如不见!
脚步声终于响起,是十四匆匆离去,临走时甩袖叹了一声,我听的分明。
“你也走吧,十三。”我轻声道,又向采青,“采青,去唤苏和来,十三怕是腿脚不太好。”
采青答应着去了。
十三苦笑道,“这你都能听的出来?”
“听不出来,还辨不出来?你如今走路哪有从前气势?况又一个月不曾理我,断不是不想来……”我声音低下来,后边儿的话说出来太苦。
“奴才给格格请安!”苏和请安道。
“喔,苏和,请起吧!”我轻轻道。
“谢格格。”苏和彷佛有些动容,但也没多余的话。
十三并不动,苏和轻轻唤了声,“爷!”
“你们都先下去。”十三忧声命令道。
苏和和采青答应着朝一边走了。
十三抬脚走了几步,和我并肩站在廊阶上。
“若黎,你的心比眼睛还亮,看到的东西都是我们不能看到的。”
我失笑,“十三,你知道是有利欲熏心这四个字的。”
十三苦笑,“若黎,你恨过么?我甚至不敢问你,你是我们兄弟甚至是我皇阿玛利欲的牺牲品。”
“我有一时恨的想杀人,恨造物,恨权势,恨世故人情,恨你们贪婪不知足,可是我恨的过来么?我确实为你们所连累,可是仔细想想,我并不是没有半点错,我若和其他公主格格一样安守本分,不卖弄聪明,何来今日之祸?如今的苦果,不过是当初种下的因,迟早都会发作。而你们也未尝没为你们的年少轻狂付出代价,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该失去的已经失去,恨已无用!”
“十三,以后的路会更难走,你太仁慈,仁慈能帮你也能害你,你如今也快到而立之年,应该能够权衡利弊,明白自己所做的事情轻重。你的腿脚病了还能医,可若是心病了,没人能帮的了你,你四哥在这一点上就做的很好,他知道他背后是什么,他也知道他前边是什么,所以他知道他自己该去做什么。你跟了你四哥那么多年,应该能够体会!一时受挫不等于一辈子萎靡,你的肩上应该挑更重的担子!而不是带若黎出宫,好好的过日子。”
我扶住十三的肩,叹了口气,“去吧,光养身子还不行,心也要养一养。这样病才好的快!”
十三握紧我的手,骨头都快被他箍碎了,“你想过许多遍了不是?只是放心不下我?”我微笑。
许久,他有些沙哑地答道,“是这样。”
“大家都会好好的,你和我,我保证,十三,我们都好好的。”我轻轻抱了一下他,然后拍拍他的肩膀,“回去吧,你身体不好,馨兰她们要担心。”手摸到他的衣领,一寸一寸给他理过来,有些怅然,“不知道你如今什么模样,恐怕这辈子都看不见你了!”
十三把我的手覆到他的脸上,从额头到鼻间到下颚,一一的摸下去,我突然甩掉手,冷声道,“你走吧,以后不用常来,十四那里我也会讲到,大家都已不是从前,还是各走各的路好!”
说罢再不理他,回身走进屋去。
绕过厅堂后门,来到佛堂正厅,有一瞬的错愕,以为自己听到了木鱼声,一霎那惊的浑身发凉,认真扶着门框定了会儿神。才缓缓走过去佛前上了柱香。
是我脚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