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鹃声声-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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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青雀跃着答应。
湖边总是风大,这些年不来,不知景物是否依旧!还未到湖边,就已觉湖风凉意,采青担心地说,“还是改日的好,湖边风大,你的身体经不起。”
“都已经来了,我身体还扛的住。就是想来看看……”说到看,我自嘲而笑,“是想来感觉一下。”伸手摸到岸边柳枝,枝叶葱荣的样子,“人不在,景依旧,这些年不来,湖边柳枝也未因谁耽误,年年春来,年年抽枝长叶,我们真应跟它学一学。”
“采青,湖中可有残荷?”我问道。
“有的。”
“哦。”我驻足,凝神站了一会儿,湖风真的很凉,虽然柔和但吹在脸上也如霜冻,隐隐有荷叶清香浸入鼻端。
静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其实我不喜欢颓败景象,是他说留得残荷听雨声。”我缓缓抬起手臂指向湖心,“采青,六月的时候,那个地方的荷叶出水最高,他故意把船划到那里去,又害我落水。那个时候,是真爱他的!”
“采青,如今新荷已经出水了吧?”我问。
“采青?”我试探着高声叫了一句,仍旧无人应答,回身走了几步,因为辨不清方向又站住不动。
有微微的喘息声从左边传来,我抿嘴一笑,便扬手去拉,“你明知我要仗你走路,还这样吓我!”
手指所处却是人的脸,不是采青的,瘦削,坚硬。
我收手,被他攥住,用力的挣,却箍的紧,手指上的骨头要嵌到我的手里去。
“雍王爷好!”我轻轻道。
他松手!
他终于开口,说,“新荷已经出水,只还看不到哪里会出水最高。”声音很柔,稍有落寞。
我尴尬而笑,“没曾想是你,以为采青跟在后边。”
“吓着你了?”
“也不是,采青不会一声不吭丢下我的。”我笑。
“若黎……”他轻轻的叫。
“是不是叫起来很陌生?我听着都觉的生疏。”我试探着前走了一步,依据他站的地方,判断自己是在路的哪个地方。
本是客套的话,他却答,“不是!”
我愣住,继而笑,“刚才四爷突然走开,还以为有急事,不想又在这里遇见!”
他走近了我些,“你明知我是专门来看你。”
我低了头,“其实也不必,你每年命人送东西给我已实属不易,若黎感激不尽。”
“我救不了你!”
我使劲摇头,“罪不至死,就无所谓救与不救,大家各有苦衷,都不容易。”
他缓缓走过来,多年未经的熟悉气息,却不再如初时令我心动。我还要挪步撤开,早被他拥在怀里,轻轻的,怕我碎了一样,“我很想你,若黎!”他颤抖着声音说,我的额头抵在他的喉结处,清晰感觉到那里的悸动。
我有一刻动容,即使是从前,也未见他这般的柔情。然而还是委婉地推开他,微微笑着退出一步去,“人多眼杂,四爷身份不比从前,多注意些好。”
他大概无措,一时无语,此时此刻,确实无语。
“湖边风大,我先送你回去。来!”他说着来牵我的手,被我躲掉。
“有采青即可,不敢劳烦四爷!”
他苦笑,“你大可用你字,也不必一口一个四爷,若真要标榜与我无任何瓜葛,直接叫我胤禛也无关系,何苦如此费力!”
我脸微红。
“你站着别动,采青在一边候着,我去叫她。”他说完并未立即走开,沉默一会儿才朝外走去。
采青是跑着过来的,见我怔着,一把抓住我,“四爷对你怎么了?”
我回神,“没怎么啊?”
“那你对四爷怎么了?”
我纳罕,“就是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
采青嗨地微跺了一下脚,“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当主子的在想什么?真要什么话没说,怎么一个红了眼圈儿,一个丢了魂儿?”
我心中一愣,红眼圈的自然不是我,想不到他……
“你也是,一声不吭的就走掉,我眼睛看不到,掉进湖里叫人都来不及!”我抱怨着转移话题。
“你也知道四爷脾气,我哪儿敢抗他的命!”
“回佛堂吧!”我没接她的话,微叹了声气。
刚一进佛堂的门,采青还未来及呀出声来,我就被一个人紧紧抱住。
采青低声笑着从一旁走开。
我使劲给自己撑出点空间来,“你可不可以不用那么大力?”
“你知道我是谁?”十四又委屈又高兴的问道。
“除了你,谁敢光天化日之下对我无礼?”我揶揄道。
他终于放开我,“去了哪里?怎不要我送?我等了你许久!”
我推开他朝佛堂走,路是走熟了的,不用人扶也走的自如。十四从后边硬拉住我,我甩手,“皇上放我自由,去哪里还要和你说?”
“我是担心你,你眼睛……”十四颓然住了口,伸手摸到我的眼角,“宫里有最好的太医,会把你眼睛治好的。”
“我的眼睛我知道,你不必担心。”我笑着,引他到我常坐的地方,采青端了茶来。
“十四爷请喝茶!”
十四笑着,“这些年采青也辛苦了,回头爷重重赏你。”
我喝了一口茶笑道,“人家稀罕你的赏?你赏金屋还是银屋?”
“那些岂不俗?采青是你跟前儿的人,眼光也一定不一般,赏那些污了采青姑娘的眼!”
采青噗哧笑了,“奴婢当十四爷真要赏呢,闹了半天还是借奴婢来恭维我家格格。”说完退出门去。
我喝着茶,十四大概在屋中走了一圈儿,回头在我身前蹲下,把脸埋到我的腿上,“这些年,你都怎么过的?”
“慢慢的过来,和你一样没少过一天呀!”
我拍拍他,“已经过去,毋需再问,来给你看样东西。”说着引他到里间,他一定一眼看到窗前那幅百子图。
我缓缓摸过去,手抚到绣面上,在最边上的一个童子脸上停住,“今天上午刚绣完的,你来看,这个像不像你,我第一次见你时你就是这幅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眉毛扬的老高,把谁都不放在眼里。”
十四在我身旁蹲下,轻笑道,“是有些像我。”然后手摸了摸我头发,“不过我有那么蛮横吗?把我绣的这么凶!”
“小孩子哪来凶相,你别歪派我。你扬眉的样子最好看,自负了点儿,但男孩子嘛,就得有那么股子傲气!”我微微笑着。
十四拉起我的手,放到他的眉毛上,“是不是这样扬眉?”
我点头,十四突然把头埋进我胸前,双手紧抱着我,“若黎,没想到是这样!”
我拍他肩膀,“不是都已经好了?”
“若黎,我救不了你!”十四的话让我一时错愕。
等反应过来才笑着说,“你是我心中的英雄!”
十四苦笑不得,“是在损我。”
“我说真话。”我说。
“没有根据!”十四有些沮丧。
“真的!”我点头,“我最无望的时候,是你突然冲进来要带我走。虽然无果,可是你不知你给了我多少勇气!”我微笑着,“我有想到过死,十四!”
十四抓紧我的手,一时室中悲戚弥漫,十四突然笑着说,“这个肯定是十三哥,绣的比我好看,可见你还是偏心。”
“你小时候确实不如你十三哥好看。”我笑着说。
“那我现在呢?”十四随口追问,又突然顿住。
我站起身,在房内走了几步,十四跟着我,我站住,凄然道,“你现在自然要比你十三哥意气风发。”
十四无语。
厄尔,他才讪讪说道,“总会好的,你也累了,我不打扰,你好生歇着,我改日再来看你。”然后唤了采青进来,“好生照顾你家格格休息,有什么事儿可以直接找内务府的人,那里八哥管着,会照应这边的。”说完又嘱咐了几句,才出去。
第 44 章 (上)
十四走后,我一个人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突然觉的自己像一枚轻飘无助的羽毛,随风飘,落了地也不塌实,没底下一次风什么时候吹起,我又将飘向何地。强自沉静的那么久,这会儿剩下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接踵而来,全部拥挤在脑袋里,像堵车的十字路口,杂乱无序,也理不出个绪。
手摸索到百子图上,不自觉的笑了,三年的心血,虽然已然看不见,却也是欣慰的。把脸贴到上边去,心一下一下的开始跳快,伴随着钝钝的疼,有一小点点成功的喜悦。
采青的呼吸声隐隐传来,我抬头朝她“看”,“怎么不进来?”
“哦,也没什么事,怕打扰了您想事情。”采青有些慌张的说,稍有鼻音。
我招手示意她到我身边,她慢慢走过来,蹲在我面前,我手拂上去,果然是湿的,便怪道,“不是觉的好了么?怎么又哭?”
采青摇着头,哽咽声又大了些,“可是格格眼睛怎么办呀?都怪采青不好,采青没有照顾好你。”
我拿帕子揩她的泪,“一切皆是劫数么?大概是惩罚我的不自量力。你莫伤心,我是坦然的。”
“就算是惩罚也该够了吧,五年还不够么?还要你一辈子来还?采青更不懂你做错了什么?”
我掩了采青的嘴不要她再说下去,“我若跟你说错在我不该来,或者是错在我走不了,你又要再问。采青,我们不要再去计较这些事去,过去的日子无法回头,我们且过好以后的日子,这佛堂的门打开与否对我来说已经不再重要,也希望你不要因此心生忧怨。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我都有些措手不及,难为你也要陪我承受这些。下去歇息吧,好好的静一下,等明儿一大早起床,太阳还是那太阳,风也不会突然变了个味道……”我轻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不过是平常人,端一颗平常心……。”
采青起身走了,屋子里又剩我自己。
我突然注意到我用了又字。这个屋子,有五年的时间,只有我和采青出入,甚至把自我的世界也封闭到这里,天和地,也就只有我和采青,日升月落,寒来暑往,关系到的也就是我和采青……
习惯了太久的平静突然被打破,旧人旧事也在一刹那间恢复知觉。像是平静了许久的湖面,突然起了风雨,而我只有风雨的记忆,而忘记风雨带过来的是何样疼痛!
不知坐了多久,采青复又进来,拿了毯子给我盖上,我才发现我不知何时睡熟了过去……
此后每日,十四都会来佛堂一阵子,闲的时候多呆会儿,忙时进来说句话就走。仿佛他小的时候那样,却不像小时候那般着我,算来他的大阿哥应该也如他当初那般大了,不知有无他那般调皮。时间过的可真快,我不自觉摸摸自己头发,如今眼不能见,不知我生了几多华发!
其余人等大概是经过嘱咐,皆是礼节性的命人传话过来,无非是问若黎格格康安罢了,佛堂的清净依然,甚至连馨兰都不曾来过。
到得四月,十三突然过来看我,他自那日接我出佛堂之后便再无消息。
十三近来的时候我正在练习写字,采青站一边提醒着我是否出线,或者字间距过大,因是刚开始起意,正是兴致盎然,采青见我心情好,自也是欢欣的。
“啊呀!过了,袖子都蹭到墨了。”采青叫着,边呵呵笑着去拽我的手。
我躲开了她,“你别动,要我自己来。”我笑着去挽袖管,手上早沾了一手的墨。
“你字儿还没写几个呢,墨倒使了多半!”采青嗔怪着。
“这个是不方便,采青,你不知道,其实还有一种盲人看的书,字是凸出来的,做的大大的,用手可以摸的出笔画,可惜这里没有。只能自力更生了。”我无限惋惜道,接着又提起了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