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的故事-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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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华盛顿收到了一封最不可思议的求情信,这封信来自阿诺德本人。阿诺德说,这件事都是我的责任,请不要惩罚安德里。他还威胁说,如果华盛顿一意孤行,英军将采取报复措施,包括处死被俘的大陆军军官。阿诺德的信是在华盛顿的伤口上撒盐,他还不如不求呢。安德里死定了。
10月2日,安德里走向刑场。此前,他给华盛顿写了一封信,希望能像一个战士那样被枪决,而不是被吊死。华盛顿没有回音。临刑前夜,安德里画了一张自画像,算是留在这个世上的最后一丝痕迹。现在,他在众目睽睽中走向绞刑架,他的从容和镇定让人肃然起敬。在走过那些将军面前时,他还点头微笑,将军们也都向他还礼。在绞刑架下站好后,安德里自己动手把绳子在脖子上套牢,拿出一条手绢蒙上自己的眼睛。当被问道有什么话要说时,他说:“我希望你们为我见证,我勇敢地面对了命运的安排。”大家心里也许都在问同一个问题:如果绞刑架下站着的是我,我有他那样的勇气吗?
所有的将军都去刑场了,只有华盛顿静静地坐在办公室里,他的周围一个人也没有。他可以感觉到,将军们心中多多少少都在埋怨他冷酷无情。此时此刻,他是个孤独的领袖。他将习惯这种孤独。很多年后,当他拒绝支持法国革命,当他签署杰伊条约,当他以武力镇压“威士忌叛乱”,愤怒的美国人骂他“忘恩负义”“丧权辱国”“独裁专制”时,他也是这样静静地坐在办公室里,望着窗外抗议的人群。对政治家来说,“顺应民意”也许永远是风险最小的选择,但有时候,“逆流而动”才真正需要大智慧、大勇气。
安德里死后被就地埋葬,美国人还给他立了一块碑。后来,他的遗骸被运回英国,隆重安葬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的“英雄角”,他终于躺在国王和诗人们中间。他的母亲、姐妹都得到了国王的抚恤和奖赏,弟弟被授予男爵头衔。大西洋两岸都把他当成英雄。当然,美国人也没忘了自己的英雄。他们在抓住安德里的地方也立了块纪念碑,奖赏了那三位民兵战士,还用他们的名字命名了三个县。
华盛顿一直念念不忘将阿诺德抓回来绳之以法。他策划了绑架阿诺德的行动。但是,就在行动小组要动手的时候,阿诺德被派往弗吉尼亚,这个机会也就消失了。后来,华盛顿派拉法耶特南下对付阿诺德的进攻,临走前特地嘱咐他:“如果抓住阿诺德,就地正法。”拉法耶特依靠间谍的帮助有一次差点得手,但因执行任务的人太没经验,让阿诺德逃脱了。
阿诺德的叛变风波刚过,华盛顿又面临新的挑战。他将如何应对呢?独立战争能走出困境吗?请看下一个故事:兵变与兵败。
第47章 兵变与兵败()
阿诺德叛变的风波刚过,华盛顿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呢,更大的危机又向他袭来。其实,这种危机酝酿已久,军队的骚动早就开始了。逃跑、抢劫、偷盗,供应短缺让军纪越来越败坏,大陆军都快成土匪了。华盛顿一向最强调纪律,可也觉得有点力不从心。连饭都吃不上,你还能指望战士们干什么呢?尽管如此,他还是决定警示一下。他下令处决八个严重违纪的士兵,并叫各营的战士都来观刑。这八个人被带上绞刑架,绳子已套在他们的脖子上。但就在行刑前一分钟,华盛顿赦免了其中的七个,只把情节最严重的那个处决了。他希望用这种方式让战士们接受教训。
然而,华盛顿的警诫似乎没起什么作用。1781年1月1日,宾夕法尼亚军团1300名战士哗变,扛着枪,带着6门大炮,离开大陆军在莫里斯敦的营地,向费城走去。他们已经一年没拿到工资了,每天缺衣少食,眼看着同伴们冻饿而死,终于忍无可忍,要去找大陆会议和宾夕法尼亚政府讨个说法。战士们还没忘了给自己的行动定个性,他们打出一面旗,上写“我们不是阿诺德”。也就是说,他们是在维权,不是叛国。
华盛顿心里很同情战士们的境遇,这完全是制度造成的。大陆会议在财政上已经破产,根本无法供应大陆军。各州互相扯皮,互相算计,没人愿支持这支“国家的军队”。在这种情况下,大家的不满情有可原。但是,作为总司令,他不能允许他的军队威胁民选政府的安全。不管怎么“合理”,兵变都是不合法的。
华盛顿让韦恩将军带着新泽西军团跟着哗变的士兵们走,边走边跟他们谈,尽量把他们劝回来,底线是:绝不能让他们渡过特拉华河进入宾夕法尼亚。与此同时,宾夕法尼亚州的战时州长约瑟夫里德也在积极想办法。里德曾是大陆军的一员,深知这种兵变有多危险。如果让其他军团听到风声,大家都跟着干,大陆军就完了。更可怕的是,如果传到英军耳朵里,他们乘势进攻,美国革命还有戏吗?怎么才能迅速平息事端呢?里德的办法是答应战士们提出的条件,包括补发及增加军饷,改善供应,许诺提前结束征兵合同,再过几个月就让他们回家。
宾夕法尼亚军团走到特伦顿就停下了,没有渡河。一是因为他们的要求得到了满足,二是因为韦恩已经指挥新泽西军团列好阵势,谁敢再往前走,他就不客气。韦恩是个好勇斗狠的角色,他因打起仗来过于疯狂,得了个外号叫“疯子安东尼”。他是华盛顿的爱将,凡是碰上棘手又需要快刀斩乱麻的事,华盛顿就会让他上。
虽然这次兵变没酿成严重后果,但华盛顿心里很不舒服,他担心别的军团有样学样。为了杀一儆百,他决定把领头的几个人枪决。“监斩官”的任务又落到“疯子安东尼”头上。在众目睽睽下,韦恩下令行刑队射击,被枪决的人应声而倒,但其中一个没死,在地上抽搐着。韦恩让一个行刑队员上去补一刺刀,那个战士说,我不能这样杀死同伴。韦恩拔出短枪,指着那个战士的脑袋说:“你不杀死他,我就杀死你。”最后,这个战士只好上去,一刀结束了地上那个痛苦的生命。
韦恩还在那跟华盛顿吹他这事儿办得有多漂亮呢,没几天,另一起兵变就发生了,而且恰恰就是新泽西军团。可能是因为看到宾夕法尼亚的弟兄们一闹腾就得到了他们想要的待遇,新泽西的战士们也想试试。闹有可能被打死,不闹肯定得饿死,何不铤而走险呢?他们拉着队伍向新泽西州的首府特伦顿进发,要找当局说理。
事到如今,华盛顿彻底受够了。他拒绝与哗变者谈判,从西点调来最精锐的部队,包围新泽西军团,命令他们立刻放下武器。新泽西军团势单力孤,只好投降。华盛顿把两个领头的抓起来,判处死刑。这次的行刑队更特别,专门找了12个参加这次兵变的人,都是那两个要被枪决的人的好朋友。3个瞄着脑袋打,3个瞄着心脏打,剩下6个专门管着补刺刀。如果他们敢抗命,就会被当场处死。这些战士平时都是出生入死的哥们儿,互相扶持着走过艰难岁月,如今却要亲手杀死战友,大家的心情可想而知。观刑的也都是新泽西军团的人。枪声过后,刑场上哭声一片。让朋友看朋友杀死朋友,这就是华盛顿想要的效果。从此以后,大陆军再也没发生过兵变。
华盛顿残忍地处罚了新泽西军团,但他不会让战士们的血白流。他带着他们未竟的心愿,亲自去大陆会议,为他那饥寒交迫的军队要粮食、要军饷、要衣服、要毯子。他警告大陆会议和各州,再这样下去,“自由”和“独立”将完全失去意义,人们不会再为理想而战,只会为生存而战。到那时,他们的敌人将不是英国,而是无视他们诉求的政府。
大陆会议又急又怕,可没钱就是没钱。现在唯一的指望是国外的贷款。大陆会议决定派华盛顿的助理、26岁的约翰劳伦斯去欧洲争取贷款。劳伦斯不辱使命,他与富兰克林合作,从法国借来一大笔钱,总算解了华盛顿的燃眉之急。
华盛顿在北方焦头烂额的时候,南方的坏消息频频传来。在佐治亚落入英军之手后,1780年5月,查尔斯顿陷落,大陆军南方部统帅本杰明林肯将军和他的5000人马被迫投降(参看044南方战略)。接着,英军在南方的最高指挥官查尔斯康沃利斯将军向南卡罗来纳腹地推进,打算从南往北,征服整个南方。南方的大陆军和民兵群龙无首,大陆会议要任命一个新的南方部统帅。这个人会是谁呢?
华盛顿推荐纳森内尔格林将军,大陆会议却有自己的打算,他们看中的是萨拉托加的英雄——赫瑞修盖茨将军。盖茨曾领导大陆军北方部取得了“萨拉托加战役”的辉煌胜利,他的威望如日中天。虽然很多人认为“萨拉托加战役”真正的英雄是本尼迪克阿诺德和丹尼尔摩根,但盖茨毕竟是总指挥,他得了荣誉也是应该的。
这一次,大陆会议让盖茨统率南方部,希望他能再展神威,挽救南方的危局。其实,更深层的原因是,盖茨是华盛顿的老对手。在“康威阴谋”中,盖茨企图取代华盛顿,但被华盛顿的政治盟友击败。尽管如此,他仍然是唯一可以与华盛顿抗衡的力量。在过去的几年中,软弱无力的大陆会议不得不经常授权大陆军总司令代行行政权,在很多人眼里,华盛顿俨然已是个独裁者。所以,只要有机会,大陆会议就会搞点平衡。尽管大家都知道华盛顿品德高尚,从不越权,但古往今来,有几个人能抗拒权力的诱惑?谁又能保证,英国被赶跑之时不是美国失去自由之日?
大陆军南方部统帅是仅次于华盛顿的二号人物,基本上不受总司令的控制。一旦在南方站稳脚跟,他将坐镇半壁江山,足以制约华盛顿的势力。正是出于这样的考虑,大陆会议选择了盖茨。华盛顿得知这个消息后,气得差点连桌子都掀了。他知道这是大陆会议故意跟他捣乱,但他什么都没说,以沉默表达了自己的态度。他打心眼儿里认为盖茨不是康沃利斯的对手,但他无法阻止这场灾难。
1780年8月,盖茨来到南卡罗来纳。南方又有了主心骨,大陆军和民兵纷纷来投奔,盖茨的人马到了4000人。他领着这4000人开往卡姆登,那里驻扎着康沃利斯的2000人马。看上去,盖茨在兵力上占优势,但他根本没搞清楚自己的实力。这4000人里有一半是伤员和病号,只有2000人真正可用。最奇怪的是,盖茨好像算术能力出了问题,他居然认为自己有7000人。于是,他带着他想象中的强大军队去跟康沃利斯叫板。8月15日夜,盖茨的军队悄悄地向卡姆登进发。
完全出于巧合,在同一个夜晚,康沃利斯派出一部分人马出去打探大陆军的动静。8月16日凌晨两点多,两军在卡姆登以北8公里处不期而遇。双方迅速列好阵势,准备开战。英军2000人,大陆军和民兵4000人(包括伤病员)。盖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