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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部分

美国的故事-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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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路开始还挺顺,可是,9月23日,安德里在塔里敦附近被三个民兵挡住了。安德里拿出阿诺德签发的通行证,那倒是没什么问题。问题是,这哥仨穷疯了,正想捞外快呢。安德里看上去衣冠楚楚的,身上一定有钱。当时,很多商人在“江湖”上行走都喜欢把钱藏到靴子里。这仨人从安德里身上没搜出什么来,就冲着靴子去了,结果搜出了阿诺德给安德里的那些文件。

    这三人中的两个基本上是文盲,只有一个勉强看得懂文件上的东西。他倒是知道事关重大,把安德里送到他们的长官约翰詹姆森中校那儿。詹姆森明明看到地图上是阿诺德亲笔标明的大陆军部署情况,还有阿诺德开的通行证,但他一点也没怀疑阿诺德,因为阿诺德在他心中的形象太高大了。他认为,一定是安德里从阿诺德那儿偷来这些文件的。于是,他让人带着安德里和文件去阿诺德的指挥部,交给阿诺德处理。他们刚出发没多久,大陆军负责情报的长官本杰明塔尔米奇少校到了。他一听说这事,马上让人追回押送安德里的一行人。詹姆森虽然还是不开窍,但他接受了塔尔米奇的意见,把文件直接送给华盛顿。同时,他也派人给阿诺德送去一封信,告诉他,他们抓住一个叫“安德森”的人,此人很可能是间谍,等等。

    9月24日清晨,华盛顿一行如约赶往西点,大家心情不错。华盛顿知道,他这些年轻的助理每次见到阿诺德的夫人佩吉都像中了魔似的迈不动步。今天,这位大美人要亲自给他们做早餐,大伙儿心里那个美劲儿就甭提了。华盛顿沿途在多个据点停下来,查看防务,难免耽误点时间。他对助理们说:“我知道你们都爱阿诺德太太。你们先去跟她吃饭吧,不用等我。”他的话把这帮小伙子说得直傻笑。

    上午10点,华盛顿和助理们来到阿诺德的指挥部。这是座精美的两层小楼,办公室和餐厅在一楼,阿诺德夫妇住楼上。华盛顿还以为阿诺德会出门迎接,可是,一点动静都没有。阿诺德的助理对华盛顿说,一个小时前,阿诺德匆匆忙忙离去,什么都没说。佩吉一直待在卧室里没出来,可能还在睡觉。华盛顿很纳闷儿,但也没怎么在意。他没有停留,马上去堡垒,他想阿诺德可能在堡垒等他。

    等华盛顿到了堡垒,阿诺德还是无影无踪。堡垒的官兵看到总司令突然出现,都觉得很意外,因为没人给他们打过招呼。他们都说今天没见过阿诺德将军。华盛顿在周围一看,吓出一身冷汗。他怎么也没想到西点的防务竟然如此糟糕,简直不堪一击。这可不是阿诺德的水平。他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呢?华盛顿返回指挥部,他想立刻跟阿诺德谈谈。

    阿诺德继续玩“人间蒸发”,没人知道他在哪。佩吉不下楼,大家也就不好意思打搅她,只好忙活着先安排华盛顿吃饭。吃完饭,华盛顿回房间休息。这时,汉密尔顿拿着一摞纸走进来,这正是刚刚送到的从安德里身上搜出的文件,还有塔尔米奇附上的一封信。汉密尔顿把东西交给华盛顿之后,出去跟拉法耶特说了会儿话。两个年轻人回到华盛顿的房间时,却发现他失魂落魄地坐在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俩吓坏了,赶紧问怎么回事。华盛顿调整了一下情绪,平静地说:“阿诺德背叛了我们。我们还能相信谁呢?”

    那么,阿诺德到底跑到哪儿去了?原来,24日早晨,就在华盛顿到西点前一个小时,阿诺德正跟两个助理喝着咖啡,说着要与华盛顿吃早餐的事,有人进来递给阿诺德一张纸条,正是詹姆森派人送来的关于抓住安德里的信。阿诺德一看,大事不好,立刻上楼与佩吉匆匆道别,然后出门上马,绝尘而去。两个助理看得莫名其妙,又不好说什么。阿诺德来到安德里下船的河边,看到皇家海军“秃鹰号”已经修好回来了。他们准备接安德里,结果,安德里没接着,把阿诺德接走了。

    华盛顿一看那份绝密的军事会议纪要,立刻明白了阿诺德的背叛行为,因为别人根本拿不到这份文件。他很快从伤心和痛苦中清醒过来,让汉密尔顿领人沿河搜寻阿诺德,只要见到,立刻逮捕。可惜,太晚了,“秃鹰号”已经行驶在回纽约的途中。华盛顿让格林将军火速赶来接手西点的防务,命令各军团进入战备状态。他正忙着呢,有人进来说,阿诺德太太“疯了”。

    华盛顿走进佩吉的房间,只见佩吉披头散发,在床上哭天抢地。她叫道:“我看到将军走了,你们把他抓走了!”又把不到一岁的儿子紧紧抱在怀里,指着一个助理说:“你杀死了我的孩子!”一会儿又说:“我要见华盛顿将军!我要见华盛顿将军!”可是,当华盛顿真的坐在床边想安慰她时,她又歇斯底里地喊:“你不是华盛顿将军!你是他们的同谋!你也想杀死我的孩子!”华盛顿见此情形,确信佩吉因这个突然的变故而得了“失心疯”。他默默地退出佩吉的房间,吩咐人好好照看她。当天,华盛顿和助理们就在阿诺德的指挥部过夜。

    第二天一早,佩吉的病奇迹般地好了。她伤心地对华盛顿说,她怎么也没想到阿诺德会走这一步,她感到很内疚。拉法耶特和汉密尔顿也在场,他们像华盛顿一样,看着梨花带雨的佩吉,怜香惜玉之情油然而生。华盛顿认识佩吉不是一天两天了,算是看着她长大的。他毫不怀疑她的无辜。他问:“你现在是想去纽约与丈夫团聚呢还是回费城你父亲那里?”人家老公都跑到英军那儿了,他还打算把老婆也送去,这绅士真是做到了家。佩吉说她想回费城。华盛顿亲自签发通行证,让沿途各关卡务必保护好阿诺德太太的安全。拉法耶特和汉密尔顿也很细心地为佩吉安排行程,殷勤又周到。

    其实,所有的人都被佩吉耍了。佩吉一点也没疯,更谈不上无辜。这件事从头到尾她都参与其中,帮着传递信件。是她鼓励阿诺德效忠王室的,因为她本来就出身于一个保王党人家庭。阿诺德离开后,她就琢磨着怎么脱身,精心设计了上面那台戏,偏偏华盛顿就吃这一套。他和拉法耶特、汉密尔顿都是典型的绅士,也是典型的“性别主义者”。他们认为,女人只会在家相夫教子,别说她们没有做坏事的心,就是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能力。像佩吉这样出身上流社会、受过良好教育又如此美丽动人的女子就更是天使了。三个大男人就这样被一个19岁的女孩儿玩得团团转。

    佩吉回费城后,很快就去英军军营与阿诺德团聚了。后来,佩吉得意扬扬地把这段故事讲给她的闺蜜听,这位闺蜜最终嫁给了另一个大名鼎鼎的人物,美国第三位副总统阿伦伯尔。伯尔也曾阴谋叛国,事发被捕后,时任总统杰斐逊一心要置他于死地,不惜押上所有的政治资本,最后却没能成功,倒是生动地向人们演绎了一段什么叫“司法独立”。

    虽说华盛顿对女人千般忍让、万般柔情,对男人可不客气。接下来要处理安德里的事。此时,安德里已经承认,他是英国军官,并把他与阿诺德的密谋和盘托出。华盛顿让人把他送到大陆军在塔潘的总部,暂时关在一个旧酒吧里。安德里的案子被送上由大陆军高级军官组成的军事法庭。格林将军任主席,其他成员有斯特林、圣克莱尔、拉法耶特、斯图本、诺克斯等十几位将军。

    在从塔里敦到塔潘的路上,安德里问押送自己的塔尔米奇,华盛顿将会如何处置他。塔尔米奇说,你恐怕将与内森黑尔的命运相同。塔尔米奇曾是黑尔在耶鲁的同学。四年前,“纽约之战”打响时,21岁的黑尔是大陆军的上尉军官。他自告奋勇,到城中打探英军军情,结果被发现。豪以“间谍罪”把黑尔送上绞刑架,这是对间谍最通常的惩罚。黑尔从容赴死,留下了那句名言:“我唯一的遗憾,就是只能为我的国家奉献一次生命。”

    现在,安德里也许要步黑尔的后尘。30岁的安德里出身于一个富裕的商人家庭。父亲是瑞士人,母亲是法国人。他从小就受到良好的教育,20岁时参加英军,因军功一步步升为少校。他曾是亨利克林顿的帐前助理,后来任英军最高情报长官。安德里长得英俊潇洒,气质高贵儒雅。他会说英、法、德、意四种语言,热爱诗歌,精通音乐,会作词作曲,擅长人物素描。在费城期间,他就住在富兰克林的房子里,对富兰克林那些发明创造非常倾心。安德里的谦虚、有礼、温和、豁达让他成为最受欢迎的军官,凡是认识他的人都会被他深深吸引。

    在军事法庭上,安德里的表现让所有的人都爱上了他。他的从容、优雅、诚实、友善,还有他对英帝国的忠诚,让大陆军的将军们深受感动。可是,感情归感情,案子归案子。将军们在把他当战俘还是间谍的问题上颇费周章。如果是战俘,安德里就无性命之忧。顶多关几天,跟英军一交换就回去了。间谍就不一样了。在那个年代,虽然交战双方都离不开间谍,但间谍被认为是一种“下流”职业,无道德底线。只要被抓住,必死无疑,而且是最不光彩的死法:绞刑。

    安德里为自己辩护说,他登岸的地方是中间地带,登岸时穿着英军军服,也就是说,他是作为军人,而不是间谍,跟阿诺德打交道的。后来,阿诺德把他带到大陆军的辖区,他不得已换上平民服装,因为即使是战俘也有乔装潜逃的权利。但将军们认为,安德里被抓时没穿军装,身上又带着绝密文件,显然在做间谍的事。最后,法庭判决安德里的“间谍罪”成立。

    判是判了,但将军们的心情很沉重。他们似乎都不知不觉地把安德里当成了朋友,而不是敌人。现在,安德里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就是华盛顿的慈悲。将军们刚判完人家死罪,就都跑到华盛顿面前为他求情,希望得到总司令的赦免。其实,华盛顿心里很清楚,从某种程度上说,安德里是在为阿诺德“顶罪”,正如他后来在给罗尚博的一封信中写道:“安德里的不幸大于罪过。”但是,事实就是事实,法律就是法律。华盛顿很理解将军们的情感,但他也不惧怕坚持原则。他的理由是:如果当时安德里平安回到纽约,他掌握的情报将给大陆军带来灭顶之灾。安德里情有可原,罪不可赦。

    对安德里的同情让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求情”的行列。华盛顿的助理汉密尔顿多次去安德里被关押的地方看他,和他聊天,每次谈完话都觉得安德里的人品如此高贵,面对命运的捉弄又是如此坦然,他实在不忍心看这样一个美好的生命消失。他也跑到华盛顿那儿求情。华盛顿平时特别喜欢汉密尔顿,对他言听计从,这一次却铁了心,谁求情也没用。英军总司令克林顿做了他能做的一切,通过公开渠道和秘密渠道向华盛顿喊话,希望华盛顿以一颗怜悯之心,看在安德里的母亲和姐妹的分上,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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