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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部分

盛唐余烬-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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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曲完了,青海丢了,下一个,就是紧邻着的苏毗人,那是吐蕃的粮草、马匹、战士来源,为了笼络他们,赞普提拔了不少部落中的人,他们的首领末凌替,毫不掩饰对于大论的野心,在这样的情况下,又能抱以多大的指望?

    长安的天空很晴朗,阳光普照大地,尚结息的心里,却是乌沉沉地一片,哪怕看到一驾马车,悄然驶到附近,也没能好上一些。

    如今所有的努力,用汉人的话来说,不过就是死马当活马医而已。

    马车是空的,用意是来接他们,尚结息毫不犹豫地坐了进去,只当自己是个死人,这个机会,是数十个吐蕃人,用生命换来的,哪怕就是地狱,他也必须要去。

    很快,马车就驶入了相邻的另一个坊市,经过几个曲折,径直从一个洞开的后门驶进去,尚结息被人扶下来的时候,门立刻就关上了。

    他装作不经意地四下里打量了一下,像是一个后花园,几个作仆役打扮的唐人将他们引到一个水亭里,便离开了,尚结息自顾自地在石桌前坐下,反而那个随从有些紧张。

    “他们要动手,用不着费这些事,不过是为了羞辱我们而已,连死都不怕的吐蕃勇士,还怕这些吗。”

    尚结息并没有料对,杨国忠此时哪有闲心去消遣他,见上一面,不过是想听听昨夜的惊人之语,倒底是什么意思,因此他选择了自家族姐虢国夫人的一间别院,而非自家居所。

    等到杨国忠带着鲜于向赶到,他们已经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与随从的不耐相比,尚结息显得轻松许多,至少表面上如此。

    “这位便是杨大夫,尊驾究竟是何许人,现在可以说了么?”鲜于向知道杨国忠不想与吐蕃人太过纠缠,一上来就开门见山。

    “我家主人,是赞普座前最信任的仆人、吐蕃的大尚、羌塘万里之地的首领琛。尚结息许丁。”他的随从同样向对方介绍。

    “那就是说,你能在吐蕃赞普的面前说上话?”

    鲜于向无视那些乱七八糟的头衔,盯着尚结息说道。

    在他们走过来时,尚结息早已经站起身,闻言向杨国忠行了一个吐蕃式的礼,抬起头,用娴熟的汉话说道。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能给杨大夫带来什么,你说是吗?”

    杨国忠面无表情,做出了一个我正在听着的样子。

    “据我所知,杨大夫是贵国的剑南节度使,与我们吐蕃相邻的除了险峻的高山、急湍的河流,就是沼泽和雪峰,因此,在这次攻势中,你的目标只是一个南诏,我们吐蕃的属国,对吗?”

    “说下去。”鲜于向知道他不会开口,接了一句。

    “按照最坏的结果,我们被其他的军队牵制住,无法救援南沼,杨大夫达到了目地,又能得到什么?天可汗的诏书里,可没有这一条,而哥舒翰或许会封王,主持整个计划的李相国,将获得无上的荣耀,哪怕就是死了,也能恩泽子孙,任何接替者都不可能再超过他,杨大夫,是不是这样?”

    尚结息的话在杨国忠的心里,激起了巨大的波澜,对方说得一点都没错,这一切都是老狗一手策划,所用的也大都是他提拔起来的人,自己的剑南还要配合他去完成,成就太宗皇帝、高宗皇帝都没能达成的伟业,放眼天下,这几乎成为大唐唯一的征途,等到自己哪一天坐上那个位子,拿什么去超越?

    干掉大食吗?

    可知道归知道,这不光是李林甫的策划,也是天子的意图,他凭什么去阻止,就连拖延都被高力士直言警告,杨国忠没有再让鲜于向代言,沉声说道。

    “你又能给某带来什么?”

    “一切,原本属于李相国的一切。”

    尚结息摊开双手,笑容满面。

第一百一十一章 挣扎() 
李亨被程元振扶下车驾的时候,又恢复了谦恭和顺的模样,似乎并没有受到之前那一幕的影响。

    为了几十个手无寸铁的吐蕃人,天子悍然派来了数千兵马,闹得满城皆知,杀得人头滚滚,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不满?已经无从去猜测了。

    “殿下,末将奉命护送到这里,还要回宫去缴令,就此别过罢。”高仙芝下了马,在阶下肃立,神色恭敬地一抱拳。

    “有劳大将军相送。”

    李亨点点头,对于这个传说中,李林甫一手提拔的爱将,给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这是他唯一能做出的反应了,要说太子最招君王忌惮的是什么,莫过于染指兵权,李隆基自己就是靠着这一手发动的两次政变,又怎么会容忍别人这么做,哪怕是自己的亲子。

    一直以来,直接负责宫廷护卫的飞龙禁军由心腹内侍高力士掌管着,他的忠诚无庸质疑,而驻跸的地点无论在什么“内”,都由龙武大将军陈玄礼负责外围,他同样只忠诚于天子一人。

    李亨带着自己的随从走进府里,受到了儿子、孙子以及所有府内的那些服侍下人的热烈迎接,看着黑压压地一大片,可这些人加在一块儿,都挡不住外头那一队羽林骑的冲击。

    这就是他在细柳原一言不发的原因,不是不明白该怎么做,而是怎么做都不对,羽林军听他的话,会受到猜忌,不听,自己的威信茫然无存,还不如什么都不做。

    李亨的目光在长子的身上停了一会儿,他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坚持到继位的那一天,因为看上去,68岁的父亲,比自己显得还要年轻些,也许,这个孙儿,才是庞大帝国最佳的继承者吧,哪怕为了他,自己都必须再坚持一下,也许下一刻就会出现真正的曙光?

    他不知道,只是心里,在这么想。

    “阿爷,受惊了。”在这个看似懦弱的父亲面前,李俶反而没有在祖父跟前那样活络,上前接过内侍的搀扶,小心地说道。

    “没有什么,让他们都散了吧。”

    李亨有些疲惫地摆摆手,聚集起来的那些人顿时做了鸟兽散,偌大的庭院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正当李俶想扶着他往后堂去,他却停在了院中的一棵大槐树下。

    “这是开府那年,为父亲手种下的,一晃快四十年了。”

    李俶默然不语,那时候他还没有出生,自然不清楚前因后果,当年的父亲还不是太子,这里也只是一个王府,后来他出生,成长,对这个院子也不会陌生,在淘气的时候,也曾经爬树掏鸟,只是没想到,会是父亲亲手种下的。

    “大郎,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自古而然,至尊今日,只怕对我这个太子,又看低了几分,这样也好,纵然有什么出格的,旁人也只会说为父无能,等到有一天,你长成这参天大树,府里的这些人,就要交到你的肩上了。”

    “父亲何出此言?”李俶大惊失色,这话听着像是心灰意冷更多一些。

    “不要乱想,有感而发罢了,你今日去过庆王府了么?”

    “去过了,恰逢至尊也在,呆了半个时辰,虽然没有所得,却意外地听到一个消息,或许阿爷听过之后,会高兴一些。”

    李俶将事情一一说出来,事无巨细包括在玉真观的见闻,当然,李泌的事后分析也没有漏下,在他看来,李泌所说的三重理由里,至少有两重都有利于自家,没有必要杞人忧天。

    “那位女居士,的确是你最小的姑姑,生于开元二十六载,今年刚满十四岁,她的生母位分卑微,又是出自粟特人种,为至尊所不喜,自幼就入了道,有你姑婆的看顾,比在宫里过得还自在些。”

    李亨的语气里含着一丝羡慕,父亲不喜欢这个长样异常的小女是真,为她考虑煞费苦心地安排一切也是真,毕竟有一份血脉亲情在,可这种亲情,他却没有感到过分毫,也许在父亲的眼中,自己连个怪胎都不如。

    紧接着他又说道:“李泌说得没错,李林甫已近风烛残年,随时可能故去,而他一旦不在了,接任的多半会是杨国忠,他在时,两人相争,咱们这些年倒也无惊无险,他一旦故去,朝堂上还有谁能抗衡那位新贵?”

    “‘福兮祸所倚’啊,日后,不要再做今日之举了,不要再去刺探任何事情,一切自有天意,你明白么?”

    “儿记下了。”李俶如何不明白,迎着父亲的眼神,郑重地点点头。

    所谓天意,便是天子的心意,除此之外,别的都是水中月、镜中花而已。

    李亨虽然没有他的父亲那样出色的政治智慧,又因为缺乏锻炼的结果,可身在这种环境里,耳濡目染,有些东西看也看会了,杨李相争,他们就能置身事外,李林甫现在倒下,不是什么好事情。

    连他都懂的道理,杨国忠自然不会不明白,对于此时的他来说,李林甫依然像一座只能仰视高山般,不亲眼看着它倒下,如何能安心?

    猛虎不如病虎,病虎不如伤虎,伤虎不如垂死的虎,李林甫现在就处于最后这一级。

    灭国之功,以大唐百年的赫赫之功,又有几人能得?强如战神般的双李,人们首先想到的,一是灭突厥,执其可汗,二是平高丽,一举消灭这个两朝三代帝王都没能拿下的顽强之邦。

    其余的那种小国,像侯君集拔高昌、吐谷浑,苏定方平百济之类的,都算不上什么事,如今放眼四下,能称得上大敌的只余了吐蕃一个,远不是南诏那种巴掌大的地方可比的。

    这样的大功,谁不想据为已有?

    杨国忠是真的动心了,只是越是动心,对于吐蕃人的心思就越是提防,他又不蠢。

    “大军已经发动,哪一路敢敷衍拖沓,就是李林甫的泄愤之物,就连某家也不得不离京别去,最多也就拖上几日,于你们而言,又能济得甚事?”

    尚结息仿佛早料到他会这么说,毫不吃惊地点点头:“确实如此,大夫若是早些抵达剑南,我吐蕃还有大礼奉上。”

    “什么大礼?”

    “南诏的降表,算不算得大礼?”尚结息盯着他的眼睛,不慌不忙地说出了答案。

    杨国忠顿时呼吸急促起来,南诏是他的主要目标,去岁一仗尽墨,故然有吐蕃人支援的因素在里头,却也由于当地气候不适,民风强悍,山地又多,并不是一个容易摘的软柿子。

    吐蕃人的意思很明确,会劝服南诏人主动降服,或许还会交出被占领的一些地方,对天子对朝廷就有了交待,无论最后结果如何,他在这场战事中已经占据了有利位置。

    因为这样的方式,可以做的文章很多,操作得当,功劳最后只会归结到自己的头上,吐蕃人的确戳到了他的痒处。

    可天下没有白吃的宴席,对方拿出这么大的礼,所要求的必然也不菲,他抑制住内心的激荡,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一眼鲜于向,后者马上会意。

    “没有了你们的支持,南诏降服只是个时间问题,我等自会取之,谈何大礼?”鲜于仲通摆出一个无所谓的态度。

    “或许如你言,可你们现在缺的正是时间,大夫还想在蜀中呆上多久?”早已了解前因后果的尚结息当然知道他们是在故作姿态。

    “你们想得到什么,停手是不可能的,这是天子明发诏令,公告天下之举,没有一个拿得出手的结果,谁也交待不过去。”

    “南诏、九曲、青海、勃律之地尽皆归于大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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