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余烬-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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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正在怒中,等得了闲,某会为你会说合,那些吐蕃人交与你了,知道如何做么?”
“大将军放心吧。”
仆固砀一听,不禁摩拳擦掌,今天的倒霉事全由这帮子吐蕃人引起,落到了自己的手上,自然要好生发作一番。
这种事情是上不得台面的,诏令里说得很清楚,就是要马上处置,造成既成事实,以绝后患。
他带着军中的亲信,一人提溜着一个,就在细柳原上,把人拖到渭水河边,磨得光亮无比的横刀对准了吐蕃人的后颈,一刀下去,便是一片红渍。
“莫要动手,我是吐蕃正使,不能杀的啊。”
轮到他时,刚刚将刀子举起来,身前这个胖乎乎的吐蕃人就给他一个闷棍。
难道今天出门没有拜神?好不容易有个出气的机会,也能溜了。
仆固砀气得七窍生烟,狠狠地一刀斩下,水花四溅。
第一百零九章 作死()
“真他娘的晦气!”
杨国忠恨恨得看了一眼,将盅子里的液体一饮而尽。
他逗留京师已经半个多月了,借着陛辞的机会数次进宫,在天子面前“泣下”,在娘子面前“泣下”,没人见他的时候,也独自“泣下”。
于是人人都知道了他的忠心,不是不愿意离去,而是舍不得。
这话原也没错,都说京师繁华,可是“扬一益二”,关中比起上述两地,还是有差距的,蜀中既然不是偏远险地,他也就谈不上畏难不行。
要说害怕征战,倒是无法反驳,可做为一镇统帅,哪怕再是凶险,也不至于在阵前丧了命,终归有个逃回的余地。
再说了,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对于剑南来说,关中就是兵员地,去岁的那场大败,打光了府内的精兵,总得有一个收拾的过程,于是,他便理直气壮地呆了下来,除了进宫去“泣别”,便时不时地去各部衙门打打秋风。
至于内心真实的想法,就只有天知道了。
最近这些日子,总算是拖不过去了,才拿出了一个走的姿势,既然要走,少不得送别,这宴饮便是隔三岔五地安排一次,谁让咱朋友多呢?
可谁能料想,好死不死地,看着活得挺自在,上个月还亲自下场打过马球的皇长子,庆王李琮突然间没了,要是个普通的皇子,没了也没了,左右天子不缺子孙,可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当然就不一样了。
追封太子、百官送祭,可谓倍极哀荣,虽然没有停朝举丧,谁不知道,宫里已经禁了曲乐,天子的态度便是禁令,哪个不开眼的,这个时候撞上去,就等御史弹劾吧。
于是,身为御史大夫,名义上的言官之首,杨国忠也必须要身体力行,这送别宴自然就成了清汤寡水,没了女伎献艺倒也罢了,就连声音都得控制一下,以免喧闹太过,同样会引起麻烦。
那还有个鸟的滋味,今日,如果不是说好了,要请高力士来走上一遭,他指定都要罢了宴,改个日子正经。
高力士倒也没有食言,来得还挺早,陪坐了一会儿,也算给足了他面子,只是话里话外,似乎都透出了些意思,让他那颗简单粗暴的心,参详不透。
偏生这个时候,倚为智囊的鲜于向又去接待什么重要宾客,顿时让他的兴致全无,寻思着,是不是就此结束,去后宅抱着新收的小娘子,找找乐子?还是去坊间玩玩新到的红倌人?
没等想好,鲜于向那个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视野当中。
“仲通,这席都快散了,你这是打哪儿来啊?”
鲜于向笑着朝他一拱手:“大夫莫怪,一时没念着,就误了些时辰,高公走了么?”
“走了有半个时辰了,老阉货,仗着天子宠信,连个笑脸都不肯多给,话里话外都只想着让某赶紧离京,说他做什么,来先陪某喝一杯。”
鲜于向拿过一个盅子,先帮他倒满了,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劝了一句:“能得天子宠信就是最大的倚仗,这样的人,纵然不想交好,也没有必要得罪,大夫莫忘了,那李太白的遭遇。”
“一个口舌之徒,也能与本大夫相比?不过仲通你说得有理,宁得罪君子,莫开罪小人,以后让着他些就是。”
杨国忠说得心神满满,鲜于向却知道,他没有说大话,在宫里,有了娘子这个最大的倚仗,对于高力士这种权宦,还真没必要太当回事。
“他的话,必然是天子的意思,这一回恐怕真得要走上一趟了。”
“谁说不是呢,一想到要让李哥奴那条老狗得逞,某就气不打一处来,你说上回那一计,能不能奏效?”
鲜于向坐到他的身边,放低了音量,轻声说道:“还得看安胡儿那一头,只要能捉到几个同罗部的头人,就能把事情做实,不过要想动摇他的地位,份量还不够。”
杨国忠也明白,这不是一蹰而就的事,恨恨地抿了一口酒:“真盼着他这一病再也起不得身,就此一命呜呼,那才叫天遂人愿。”
对他的话,鲜于向淡淡地一笑:“这一回,怕是没有那么容易。”
“怎么说?”
“方才同一个宾客说得就是这事,他有个亲族在太医局当差,听说了一些内幕,这一回只怕病得不轻,倒底是七十的人了,哪还真能行若无事,宫里赐下的不是寻常的补药,而是真正治病之用,怕是有个七、八分准。”
杨国忠听得真切,忍不住站起身走来走去,兴奋得摩拳擦掌:“原来如此,倘若是真的,也不妄某辛苦一遭。”
鲜于向摇摇头:“大夫莫急,还有一个好消息呢。”
杨国忠立刻停下了动作,做出一付倾听的样子。
“今日还有一人求见大夫,某见干系太大,就擅自做主将他引到了别处,大夫可知这人是谁?”鲜于向神神秘秘地样子,勾起了他的好奇。
“莫要吊胃口,快说。”
“也无甚出奇,他是个吐蕃人。”鲜于向揭开谜底,顿时唬了杨国忠一跳。
“你作死么?招惹吐蕃人,今日,就在渭水边上,天子下令处斩了二十余个吐蕃使者,如今全城的吐蕃人都避之唯恐不及,只怕如过街老鼠一般,他们敢找上门只管打出去便是,你去见做甚?”
不能怪杨国忠吃惊,今天发生的事情太过匪夷所思,两国相争不斩来使,几乎就是常例,可今天却破了例,除了一个正使逃得性命,余下的连同驿馆里的都没得跑,杀得渭水都变红了。
天子,已经表明了他的决心,两国之间再也不会有转寰,那么再去交结敌国之人,会是一个什么下场?还用得着说吗。
“此事某焉得不知,故此才会引他去别处,以免给大夫招惹事端。”鲜于向毫不在意地说道:“此人不过是个小角色,不过说得事情某倒是觉得有几分道理。”
“一个吐蕃人,能说出什么道理?”
“他问某,如今这情势,吐蕃为大唐所灭,于大夫有何益处?”
杨国忠一愣,面色慢慢地凝重起来。
第一百一十章 垂死()
吐蕃人在长安城中为数不多,除了那支数十人的使团,还有一些就是行商,当然这其中是不是负有某种使命,就不得而知了。
琛。尚结息许丁便是其中之一,他是跟着使团到来的,却没有亮出自己的身份,而是扮作了一个普通的商人,当然,如果他想出面,那也是正使之选,轮不到悉野多赞,从这一点来说,算是救了后者一命。
如今,使团全灭,只有悉野多赞被递送出境,只容他回驿馆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一路都由羽林军军士押送着,连个消息都没法子递出去。
在出城的时候,悉野多赞从人群中,找到了他的身影,两人隔空做了一个无声的交流,很快,尚结息就消失在了人群中,他还有自己的使命。
这回,就是一次试探,试探唐人对于他们的真实态度,结果比想像中还要绝望,不过是拦了一下太子的车驾,连肢体接触都没有发生,却被毫不留情地全数斩杀,留下一个正使,只是唐人想借他的口,将这份决心转达到吐蕃人那里去。
只一眼,两人就都知道了对方的心意,那些护卫和使团中人,用生命试探出了天可汗的态度,他们未能完成的使命,就落到了尚结息的头上。
好在唐人只是驱逐了使团,并没有对行商下手,这也是意料中的事,吐蕃灭亡在即,那里的人马上就将成为天可汗的子民,没有必要斩尽杀绝,更没有必要造成紧张的局面,有渭水河边的那些人头,已经足够警告世人了。
到了夜里,又一个好消息传来,奉命前往杨府的传信使者全身而退,没有被当场拿下,还与府中某人进行了深入交流,据闻此人是朝中新贵杨国忠的心腹亲信。
尚结息下榻的地方,是城中一处有名的蕃邸,其中居住着各种蕃人,奇装异服满目皆是,用来做为藏身之所再好也不过了。
他的脚下是一个独立的院落,按汉人的规制分为三进,除了前后院还有一个推卸货物的仓房和马厩。
“你说他会来吗?”尚结息站在打开的窗子前,一眼就能看到街上的情景,正值午时,街上的人流不算太多,经过的行人也是脚步匆匆,赶着回家食饭。
“汉人的心思很难猜透,接待我的那个人,就是去年领着大军攻入南沼的唐人统帅剑南节度使,结果他丢下军队,大败逃回,如果在我们吐蕃,人头早就挂在了柱子上,家人世代以他为耻辱。可是在汉人这里,他不但活得好好地,听说还要升官。”
身后的随从将打听来的消息一一说出,尚结息静静地听着,对于汉人的做法,他一早就有耳闻,算不得什么稀罕事,假如人人都是奉公守法毫不通融之人,那他们就真的没有指望了。
眼前是一座庞大的都市,无论是规模还是人口都远远出乎他的想像,类似的城市,唐人还有无数座,尽管可能会小上一些,那也是一个难以想像的数字了,和这样的帝国为敌,只要他们采取正确的方式,吐蕃人根本没有任何胜利的希望。
如果不是之前的几代帝王,要表示出天朝上国的风度,主动将先进的农耕技术、政治制度、作物种子、各种书籍、甚至是女人送到吐蕃,他们根本就不会有妄想,哪怕这个帝国不那么稳定,时不时地就会来上一场政变,可一旦稳定下来,如眼前这位执政四十年的天子,一切就显得那样虚幻。
有时候,他都在怀疑,第一位被称为天可汗的大唐皇帝李世民,是不是挖了一个很大的坑,诱使吐蕃人往里头跳,否则,又怎么来解释这一切呢?
要知道,文成公主入羌时,才16岁,而她的丈夫松赞干布,已经快七十了,更重要的是,唐人当时占据着上风,并不需要一场和亲来获得些什么。
从这里到陇右很近,相应地,离着两国交战之地也不算远,尚结息所得到的消息,只怕比逻些城还要早上许多,哥舒翰,那个噩梦般的男子,已经发动了他的致命一击,九曲之地最后的两座城堡,洪济城只守了三天就被潮水般的唐人大军淹没,而大漠门?尚结息来的时候就是从那里过的,只怕也是岌岌可危。
九曲完了,青海丢了,下一个,就是紧邻着的苏毗人,那是吐蕃的粮草、马�